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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蝶梦-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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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中似乎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笛声,今晚真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十七章 临风泪数行(一)

  七月十九,晨,阳光普照,同样守护了太子九日九夜、寸步不离的李函从宫中归来,满眼血丝的他给大家带回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楚国的九问仙草果然不同凡响,太子身上的毒已经全部解了,李太医诊治后称,太子身子虚弱,调养数月当能恢复。王后喜极而泣,当即在宫内焚香谢神。
  
  舒音这几个月来伤心忧怀,没一日安生,闻得此消息后也是喜极而泣,天可怜见,那个可怜的孩子终于救回来了。以王后的谋略,这次中毒的事件不可能轻易揭过,躲在幕后的那只黑手迟早会揪出来,而且李函会继续留在洛邑,直到太子真正痊愈。
  
  因为程峰和云啸对安王忠心耿耿,有目共睹,他们会谋害太子,连她都骗不过,何况是一辈子在阴谋中打滚的王后。而云啸在七月十五缅怀师兄一整晚后,终于开口说了话,他认为师兄应该是一时鬼迷心窍,觊觎徐氏那本无敌于天下的剑谱,却被有心人利用了。他那晚只当自己必会含冤而死,哪里想到会被徐扬的弟子救出宫外,师兄的断臂之仇自是不能报了,大家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所有恩怨一笑泯过。
  
  太子既已脱离险境,也该是他们离去的时候了,可是云啸却不愿随他们走,他和师兄追随安王将近三十年,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舒音坐车,其余人骑马,出了洛邑城后沿着官道一路往北,行到孟津之地,本在急速行驶的车马忽然停了下来。车外鸦鹊无声,舒音不由好奇地将头探出车外,她的一颗心差点停止跳动。
  
  一个眼窝深陷的年轻人站在路中央,他的一张脸早就瘦得脱了形,身子更象是石头缝里偷生的小草,说不出的单薄和孱弱。看到她的马车到来,病人开始跪下行礼,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泪水随着每一次叩首,不绝地沿着脸庞滑下,一滴、两滴、三滴……落到膝下的尘土中,印出一个个淡淡的水痕。
  
  所有人都猜出了他的身份,远远退开,看着这个本该在王宫里静养的太子行三跪九叩礼。山风怒卷,落叶狂飞,地上很快了无踪迹,众人的眼眶却都湿了。舒音泪流满面,她想阻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下车去扶起他,双脚却似乎被钉住了,一步都挪不动。
  
  站在边上的安王已不忍再瞧,他的视线转向马车边的徐扬,当年江湖上以英俊潇洒著称的大剑客也已两鬓华发,这些年他不好过,他们两人又何尝好过?
  
  在众人的注视下,太子终于叩首完毕,他久病初愈,体虚力乏,这几个头咬牙叩完,等到起身,额头已冒出大片大片的冷汗,身子更是不住地摇晃。咳嗽声在山谷里久久地回荡,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揪着胸口咳个不停,没有人能说得出话来。
  
  随行的李太医和宫奴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们想把太子扶往马车,太子却甩开他们双手,径往舒音这边行来:“那天在回风院,你为何要骗我,说你是赵国公主?”他终于止住了咳嗽,接着斥问道:“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怎样了?在谁的膝下承欢?在唤谁为母后?”
  
  舒音如同被巨锤击中心口,唇边沁出了殷红的血丝。丹若吓个不轻,她不明白当年的恩怨纠葛,见太子把师母骂得吐血,不由得大怒,当场就想冲过去教训他一顿,却被舒筠拉住了。舒音为太子感到了悲哀,她之所以竭力隐瞒,只是想让阳光永远留在他心里,可终究事与愿违,以后的岁月,他都将在绵绵不绝的恨意中度过吗?
  
  看到舒音满脸痛苦,太子伸出一只皮包骨头的手,指向徐扬:“的确你有难言之隐,你喜(…提供下载)欢那个剑客,父王却拆散了你们;的确我应该感谢你,毕竟当年在雁归山上没有把我抛下悬崖,毕竟这次我中了毒,你尽心尽力想救我,如果不是你的弟子找来楚国的九问仙草,我一定活不到冬天。可是有谁想过,我好好地在宫中,为什么还会中毒?”
  
  如果不是陈域死命拦着,赵菱真想把这个恶毒凉薄的太子一剑劈了。
  
  看到他的话打击到了舒音和徐扬,太子却还不满意,他再次挣脱李太医的搀扶,叫道:“你甚至连真面目都不愿让我看到,我却早就知道了你是谁。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时,我也没说真话,不过现在我想告诉你,其实我叫姬喜,父王最喜(…提供下载)欢叫我喜儿,可是我母后不喜(…提供下载)欢这个名字,没有旁人在的时候,母后喜(…提供下载)欢叫我玥儿,背着我时,干脆唤我周玥,周而复始的周,王月相连的玥,意思就是王和月永世成殇、永远不详。”
  
  安王一个踉跄,他显然也被打击到了:“喜儿,你……你母后当真这样叫你?你为何从来没有告诉父王?”
  
  太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又纯真又无邪:“父王,您若是经常往母后的宫中走走,必定能亲耳听到,可惜您一颗心全都系在空无一人的紫月轩,我又何必要告诉您。”
  
  徐扬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他心中又苦涩又酸疼,却不知该怪谁好。当年那个孩子长大成人,终于知道真相了,终于来向他们讨伐了,如果他当初没有执意带走舒音,这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该当在宫中享受天伦之乐,而不是跑到深山狠狠地往心里刺上一剑。
  
  太子藏在袖中的短剑终于刺出,刺向了已不会抵抗的舒音:“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救我,我死了岂非更合大家心意?” 
  
  “啊……”听得正入神的李太医大叫一声,忽然瘫倒在了地上,他的心口被刺了一剑,除了剑柄整支没入。众人做梦也没想到,刚才还在滔滔不绝指责众人的太子会突然发难,而且还是这位入宫多年的首席太医。
  
  变故来得太快,众人一下子都反应不过来。太子侥幸一剑得手后,又开始不停地咳嗽,李函把他掩到身后,看着还剩一口气的李太医,冷笑道:“刚才的故事好听吗?李太医,或者我们该称你燕丁,太子在宫里中了毒,你是太医,本来我们就算怀疑宫中所有人,也决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可是那晚你设计杀死程峰,逼走云啸,那身轻功和剑术竟然比你的医术还高明,这就让我们想不通了,你如此人才,这许多年屈居大王宫中,图的是什么?”
  
  燕丁见他们已识破他身份,再抵赖也没什么意思:“你们怎么知道我的真名叫燕丁?”李函上前道:“你应该已经知道那晚劫走云啸的是谁的弟子,你只道自己已经十八年没使剑,没人看得出你的剑招,可是偏偏有人看出来了。枯海门四大首领当年在燕国赫赫有名,其中有一位就擅长医术,这人在十八年前随着前门主消声匿迹,很多人以为他已不在世上,谁也不知他竟然跑到了大王宫中做了个太医。”
  
  燕丁却看向了那名宫奴,他的一口气本已涣散,仇恨却让他提起了精神:“你竟然是太子的人,难怪会背叛王后,你们两人是什么时候勾结上的?”直到这时他才想起,王后的事情,太子怎会知道得那样清楚,原来是有人告密。
  
  宫奴慢慢地靠近太子:“我本来就是太子身边的人,勾结之事从何谈起。”
  
  太子咳嗽方停,跪在地上向舒音叩首道歉:“对不起……”他刚才故意说那番话,只为诛杀燕丁,自是谁也不会怪他。舒音奔下马车,她怎忍心让他再跪在地上?
  
  舒音抱着太子痛苦失声。赵菱终于明白了太子的心意,这根看不见的尖刺在师母心中已然生了根,既然这头拔不出来,那太子干脆再用把力,让尖刺对穿而过,从那头出来。
  
  这种方式的确够痛,够狠,创伤也够大,可总比不死不活搁在那里强,至少,经过今天的事,师母就有了愈合的希望。
  
  石头缝里偷生的小草,虽然单薄和孱弱,可是它向往外面的阳光,这样顽强的生命力,的确值得尊敬,这样坚强的人格,的确值得敬重。赵菱感到很惭愧,这世上还是有“人性”这两个字存在,她不该一笔抹杀。
  
  燕丁见安王目眦欲裂,提剑走了过来,他忽然撑起了身子,开始跪下行礼,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鲜血随着每一次叩首,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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