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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火光熊熊,呼喊声不断。天台上的衙役正从台顶哨岗处往下抛滚石。台下那群本来守卫城墙的官差捕快正在李代的命令下向台上放箭。由于天台太高,羽箭能射到台上围墙之内的不到一半,而那些滚石却毫不留情,几下就将官差的队列砸了个七零八落。那李代手足都已受伤,一面破口大骂,一面亲自抢过弓箭往上乱射。
蔡耀扬见状哈哈大笑,直迎了上去。李代猛地转过身,漆黑的箭尖正对准蔡耀扬的胸前,怒目道:“姓蔡的,你敢戏耍我?”
蔡耀扬笑意不减,伸手轻轻推住箭尖,道:“李兄不要误会。你也看到了,席老匹夫有地利之势,武备强劲,不是那么容易制服的,唯今之际,只有你我二人联手,将高台上的居民衙役一个个赶下来。”
那李代犹疑的看了他一会,道:“你有什么办法?”
蔡耀扬笑道:“大人附耳过来。”
李代警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蔡耀扬大笑道:“你我都已受伤,难道还怕我趁机咬李兄的耳朵?”
李代犹豫片刻,终于将手中弓箭放下,凑过头去,道:“快说!”
蔡耀扬颔首微笑,低头作出耳语的样子,伸出右手往李代肩上轻轻拍了几拍。他的手势突然一变,五指正落到李代的颈椎骨上,手腕用力一翻,已将李代的身体生生扭过来。
那李代反应过来,已然中计,暴怒之下欲要挣扎,无奈穴道被制,动弹不得,只有张口大骂,将蔡耀扬连同蔡京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遍。
这一下变化兔起鸠落,那群官差捕快大惊之下,竟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刻,蔡耀扬轻一挥手,手下厢军呼喝一声,挥刀向官差扑来。蔡耀扬的厢兵本来个个心狠手辣,如狼似虎,何况官差一旦被近了身,弓箭就失去了作用,就只有任人宰割。只片刻功夫,刚才那弓箭齐备的官差就被屠戮了个干净。李代亲眼见手下的兄弟惨状又无可奈何,更是狂骂不止。
蔡耀扬见台下的官差已杀尽,阴恻恻的在李代背后一笑:“你不死我就死,围攻‘祭神台’是冒犯神明的事,只好用你和你的手下祭神赎罪了。”手上一紧,只听骨骼一声碎响,李代头颈之间的皮肉筋骨竟然被他生生分开,头颅“骨碌”一声跌在尘土之中,鲜血扑在尘土中,足有丈余远。
蔡耀扬一手拧着无头尸体,一手夺过尸身手中弓箭,仰面对台上喊道:“你们已经无路可逃,若乖乖走下来作药人还可以留个全尸,否则下场就和此人一样!”
台上一阵惊呼。
围墙上火光大盛,敖近铁带领一群衙役护拥着一个老者来到墙边,那老者峨冠博带,长须飘洒,站在城头向下沉声道:“蔡耀扬,你蔡家历代深受圣恩,本官平日也待你不薄,想不到此刻你居然鼓动愚民带头造反,天理良心何在?”
蔡耀扬冷冷一笑,道:“席青谷席大老爷,如今瘟疫当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些天理良心,大人还是收起来的好。”
县令席青谷道:“亏你也曾受圣人教化,居然相信咬人治病的无稽之谈!古往今来,从未听说能靠传病给旁人可以治病的。彼此撕咬,除了多造罪孽之外还有什么好处?说是以一换一,被咬伤者又要再去咬人,如此往复,永无止境,最后只能同归于尽,一人也不能逃脱!蔡耀扬,你平时虽心术不正,但却狡诈多智,怎么会受了这种谣言的蛊惑?”
蔡耀扬大笑道:“县令老爷身在高处,当然侃侃而谈,须知这些道理对于我们这群要死的人而言毫无用处,我只问大人一句话,是下来还是不下来?”
席青谷怒道:“蔡耀扬,你不但丧心病狂,而且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凭你区区几人,真能攻破神台?”
蔡耀扬恻恻狞笑,将手中尸体抛开,伸手从旁人手中夺过一支火把,搭上长弓,倏的一箭向县令射去。那火把虽然沉重,但来势比刚才的羽箭更快,瞬间已经到了县令席青谷眼前。
席青谷身旁的敖近铁大喝道:“大人小心!”也顾不得冒犯,将席青谷的身体往下一按,两人一起趴到了地上,火把携着破空之声,从两人头顶擦过,落在台顶上。
蔡耀扬虽然一击不中,却丝毫不见丧气之意,反而笑得更加猖狂。原来台顶本为祭祀之用,常年在地面上堆积着一层厚厚的茅草,台顶风吹日晒,茅草早已干透,一见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席青谷大惊之下,立刻下令灭火。台上居民衙役七手八脚,好久才勉强将火扑住,但青烟仍袅袅不息,一经夜风,随时可能复燃,众人心情都变得极为沉重。
这些茅草年年累积,已有半人厚,就算现在立刻往台下抛弃,也是来不及了。蔡耀扬久参县内机要,这些情况了如指掌。他射入一支小小的火箭,台上几乎就不能控制,若万箭其发,这天台只怕立刻就要变成火海,居民衙役高居天台上,更如瓮中之鳖,无处逃生。
蔡耀扬挥挥手中长弓,命令手下人都以火把为箭,虚然相对。他一面狂笑,一面伸出五指倒数。澄碧的月光将他渐露狂态的脸照得阴晴不定,众人的心也在这一声声倒数中越沉越深——
第六章 一条青龙
“五——四——三——二——”蔡耀扬五指屈伸,一声比一声阴沉。
冷若雅突然回过头,注视着梅超疯道:“见死不救,何谈武林道义?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台上几千人被大火活活烧死、也坐视不理。”
梅超疯点点头,道:“好,那我们一起到台上去。”
这时,蔡耀扬已经倒数到了“一”,冷若雅与梅超疯相视片刻,身形跃起,几次起落,已宛如数道星光在暮色中一亮,轻轻到了台上。
几乎在同时,听得蔡耀扬一声暴喝:“放箭!”
一时火光乱飞,宛如流星。冷若雅轻轻推开面如土色的姨丈席青谷,挥手间,一道紫色光幕从掌心张开,将数十支飞落的火把弹落。火光纷纷扬扬,坠落到暗黑的高台下。
那县令席青谷见来了救星,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可儿!梅大夫!你们来得太及时了!”还不待两人答话,席青谷转过身,脸色倏的一沉,对台上的衙役道:“立刻放箭,放滚石!”
那些衙役岂敢怠慢,一时间弓箭滚石乱落如雨,向台下诸人砸去。蔡耀扬见半路杀出两个女“程咬金”,不禁又惊又怒,一面后退,一面命令手下厢兵就地寻找掩护。只苦了那些手无寸铁,来不及躲闪的居民百姓,被砸得头破血流,惨叫不断。
冷若雅皱了皱眉头,正想求姨丈席青谷手下留情,蔡耀扬已循着滚石落地的间隙,让手下厢兵绕着天台分散站立,寻机向台上放火箭,这样既能分散衙役的注意,也更易躲避滚石。如此几番来回,虽然在冷若雅和梅超疯等人的联手阻挡下,火箭没有一支能够落到台上,但天台上的滚石弓箭已快要告罄。
而蔡耀扬手下的原料却是源源不断,又催逼几队居民就近砍伐树枝,更从附近民居中搜罗出几大桶松油膏脂,就地制箭,厢军也分为两对,一队围射,另一队则退后休息,似乎要故意等到天台上的人体力不支。而台下那些居民也面露狂态,循着唯一阶梯往上攀爬,前仆后继,丝毫不惧上面的刀斧阻挡。
冷若雅高声道:“诸位乡亲,听我一言,瘟病并非无药可治,我等皆为学医之人,自会庶竭驽钝,找出彻底根治的办法。但是诸位也必须保证,一定请静心等待,反思己过,彼此扶持,决不可再互相撕咬。诸位都是血脉相连,总要念着那一点点骨肉亲情不是?”
下面之人只待她说完,顿时诺声连连,有的更已泪流满面,痛呈己过;有的则叩头打拱,说是恩重如山,再生父母;有的哭诉自己也是为人所迫,逼不得已;有的指天赌咒,发誓决不再伤人。
席青谷看了看台下,颇有些犹豫,对冷若雅道:“可儿,你虽然宅心仁厚,但他们丧心病狂,损人利己之心已入骨髓,不是一时半会改变得过来的。”
冷若雅默然了片刻,道:“姨丈,无论如何罪大恶极之人,只要有一念自新之心,就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何况台下居民许多原本是台上诸君的亲友邻朋。”
她此话一出,台上居民衙役触动旧情,更兼兔死狐悲之感,已是呜咽声一片。席青谷沉思片刻,挥手道:“近铁,打开天梯通道。”
台上衙役举刀持棍,先下了天梯,站在两边护卫,不久居民鱼贯而下。席青谷随后也由敖近铁率一队衙役簇拥下来,站到冷若雅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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