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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姑娘粉面当时绯红,安东野的脸也红了一阵。
孟东堂和熊东怖对视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他们多了个师弟不要紧,要紧的是多了一个情敌。
云飞扬与安东野师徒高声说笑,豪语快话,谈笑自若,旁若无人,置生死于度外,视千军万马如无物。
冷寒鸦就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句话:“你怎么还不动手?”
这句突如其来、且莫名奇妙的话,是向距离他受制地点不远的一个军士发出的。
安东野立即把警觉的目光转向那军士,死死地盯住不放。
那军士戴着着红色缨盔,穿着黑色号坎,持着乌沉木长枪,与身近那些普通的铁甲禁军实在是没什么区别。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普通的军士吸引,甚至他周围的同伴都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杀气,慑得纷纷向四外步步倒退。
终于,那军士在风雨里,在万马丛中,缓缓抬起头来,露出帽盔深掩下一张年轻、英俊、冷酷的脸。
“小乞丐?!”云端率先叫出声。
安东野叹了口气,道:“冷北城,昨夜‘山鬼庙’承蒙你暗中出手助我脱困,我安东野欠你一个人情。”
冷北城削瘦的身子斜斜地立在风雨里,声音落寞的道:“‘黄泉路’上你有机会杀我的,你却放了我一马,我们两清了。”
两人相对而笑,惺惺相惜。
冷寒鸦怒骂道:“冷北城,你收了蔡大人一千两黄金的花红,还不动手杀了云飞扬?!”
冷北城年轻英俊的脸上一哂:“云大龙头,你可知否?我在‘黄泉路’和‘山鬼庙’两次放过你,是要偿还我欠你的两个天大的人情。”
云飞扬泰然道:“年轻人,你我今晚才勉强算是第二次见面,你本就不欠我的,就尽请动手好了。”
冷北城却肃然道:“我有个兄弟,叫‘三缸公子’温十七,因暗恋上‘岭南’一位美丽的苗家女子,百般不得近身,见她家人迷信,只好诡说‘符咒驱妖’之法,得以接近,并诓骗了她的清白身子。不料此事为‘正义山庄’获悉,发出‘歼恶令’要杀温十七,是大龙头亲自去面见‘智仁勇’三位庄主为他说项,言称‘温十七虽德行有亏,但爱那女子之心确凿无疑,罪不至死’,力劝‘正义山庄’撤销‘歼恶令’,我的兄弟才保住了性命。这是我欠你的第一个人情。”
云飞扬坦然道:“当时我并不知道温十七是你的兄弟。”
冷北城微哂:“只怕是你不想提出来居功而已。你不知道温十七是我兄弟,也总会知道雷晓雅是荆内吧?”
云飞扬自然道:“我没有问过她个小妮子,我跟她也不是很熟,只是在‘惹猪林’见过一次面。”
冷北城再哂:“就是那一次见面,她在‘惹猪林’给江南‘霹雳堂’的高手围攻,你巧破‘五雷阵’,救了拙荆。”
云飞扬诚然道:“‘雷家’的二祖雷震天与四祖雷震霆分道扬镳之后,两宗的弟子族人见面就拼个你死我活,如同世仇,本不关我的事;但那次我恰巧撞见‘霹雳堂’五大高足雷爆仗、雷炮仗、雷爆竿、雷爆竹、雷编炮,埋设‘五雷阵’伏袭回娘家省亲的尊夫人,我看不过去,本来家族内斗,犯不着五个大男人拥计向一个小妇道人家下毒手,便出面架了梁,这也不算什么。”
冷北城哂笑:“这还不算什么!没有你,贱内就来不及为我生儿子了。”
冷寒鸦再次发出警告:“冷北城,你不会为了这点小恩小惠,就忤逆蔡大人的命令吧?”
冷北城看也不看气急败坏的冷寒鸦一眼,自顾自的道:“云飞扬,你虽让你帮过我两次,但也得罪过我四次。九年前,在五台山‘清凉寺’,你是不是杀了一个外号‘拔萝卜,露意思’毕家锁的老人家?”
云飞扬想了想,面无愧色道:“死在我手下的巨奸大恶着实不少,原谅我不能一一尽记。但那年在‘山西’,我确杀了一个乱杀香客的疯癫老汉,不知是不是他?”
冷北城点头道:“便是他了。他是我‘凉城’父辈的家奴。”
云飞扬愕然。
冷北城又问:“七年前,你自‘山海关’入关,在‘黑虎山’又杀了一个人,叫‘相思铃’杜卤门,可有此事?”
云飞扬凛然道:“不错,这件事我记得一清二楚。我本已饶过他一次,只怪他不知悔改。”
冷北城神色突然变得郑重的道:“杜师傅曾经指点过我功夫。”
云飞扬愣然。
冷北城再问:“五年前,你在‘秦淮河’之畔,杀了一名女孩儿,她姓雷,名丝袜,这事也该确实吧?”
云飞扬惨然道:“不知她又是尊驾什么贵亲?”
冷北城微咳道:“她原是我夫人晓雅未嫁前的贴身婢女。”
云飞扬哑然。
冷北城长舒了口气:“最后一件,‘铁剑门’的高手,名为‘路见不平’管不平,这个人——”
云飞扬马上喜然道:“我没杀这个人,他受伤被仇家‘下三滥’何家的高手‘快乐大笨鹰’何老师追杀,是我出手救了他……”
冷北城用指尖揉开皱到一出的眉头,露出小坏蛋似的招牌笑容:“还真是你这个老蠢蛋救的……我忘了告诉你,管不平是我的仇人,他一把火差点把我的‘凉城客栈’烧个精光。”
——云飞扬这时才发现自己果然是个老蠢蛋,比蛋还蠢的老蠢蛋。
第七章 在风雨中说再会
云飞扬惨然失笑道:“事已至此,老夫一条残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好了。我的女儿和徒弟与‘大风旗’一案无关,还请各位高抬贵手,法外施恩,放他们一条生路,云某人感激不尽。”
“关洛六雄”都笑了,笑的嚣张得意。
大家叫嚣的笑声,突然被冷北城的一句话打断:“谁杀你,我就杀谁!”
现场所有的人,都被冷北城这句突如其来、莫名所以的话惊奇得呆住了,惊得面面相觑,奇得不知所措。
冷北城边咳边道:“毕家锁虽是我父辈的家奴,但他真正的身份却是‘权力帮’安插在我们‘凉城’的杀手。那次,他在‘清凉寺’想要寻机除掉上香祈福的家父家母,是大龙头除此恶贼,救了我的双亲。”
云飞扬不言,安东野大声道:“这般卖主求荣之徒,杀的对!”
冷北城又道:“杜卤门也确实教过我本事,但此人为练就‘相思铃’邪功,八年前连夺了十六位黄花闺女的贞操,那次他在‘黑虎山’要打大龙头女儿云端姑娘的主意,你伤而饶之不杀,劝他改过自新;然而他怙恶不悛,到了‘山海关’县城,又要劫奸一名卖花村姑,你在后跟踪,见他不悔,方杀了他。”
云飞扬不语,安东野高声道:“这样奸邪淫恶之辈,杀的好!”
冷北城睨了云飞扬一眼,又道:“雷丝袜以前确曾是个好女孩儿,与拙荆晓雅情同姐妹,但后来不知怎么,居然背着我们夫妻做起了‘倒采花’的勾当,迷惑男童,吸取元阳,残杀甚众,被大龙头撞上了,当然也就性命不保了。”
云飞扬不言不语,安东野断声道:“这类卑鄙无耻之流,杀得痛快!”
冷北城换了个舒服些直立姿势,再道:“那‘路见不平’管不平不但不是我的仇人,还是我的至交好友。管大侠早年为民除害,将抢男霸女、为祸乡邻的‘下三滥’恶徒何老怪废掉武功,惹来其兄长‘快乐大笨鹰’何老师的追杀,我冒险收留了他;当时贱内正怀有五个月的身孕,管大侠为了不连累我们夫妇,当着‘何家’高手的面,与我翻脸,更假意要烧掉我的‘凉城客栈’,才让我们一家三口避免了一场劫难。说起来,北城还要多谢大龙头救我恩公一命呢!”
云飞扬抱拳拱手,还是不作声。
安东野陡喝道:“这等急公好义之士,救得应当!”
冷北城此时意兴阑珊地道:“我‘凉城’杀人,向来取财有道,从来只杀大奸大恶之人,我查过了大龙头你过去杀人的记录四十七起,全是为民除害,为国杀敌。如若向您这样的好人都要沉冤枉死,那么这个世道,还有什么正义和公道可言?”
冷寒鸦愤愤的道:“冷北城,得罪蔡大人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冷北城嘴角上扬,莞而一笑:“在‘黄泉路’上我已经向大龙头出过一次手,可惜失败了,我冷北城杀人,只出手一次,绝不会第二次对同一个目标出手,这是我的杀手准则。蔡大人付的一千两黄金,我以吩咐舒自倦舒总管如数返还,今后概不赊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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