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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山先生不远万里前来投奔王爷,王爷也不必这么激动吧?”持盈在桌下按住了他的膝盖,不让他起来。
崔绎一张脸憋得通红,接着骂吧,不合适,别说持盈了,就是他自己都稍微动了招揽此人的念头,若就此拖出去砍了,实在太可惜;不骂了继续喝酒吧,也不合适,刚才那一声吼证明了自己是有话要说的,干打雷不下雨的话岂不是威仪尽失?
于是武王憋了半天,硬生生把话头掰转过来:“本王仰慕先生美名已久,能得到先生襄助,本王定能早日取皇兄而代之。”
山简倒是不介意他这僵硬的转折,仍旧气定神闲地坐着,两眼与他对视:“王爷要不要篡位我管不着,我来燕州,一是为了避难,二是为了报仇,说白了,想利用王爷,也愿意为王爷所利用,所以多的话王爷大可不必说,山符之不求名利,只要王爷一个承诺。”
崔绎略觉惊讶,不由反问:“报仇?报什么仇,你要本王承诺你什么?”
山简一字一顿地道:“只要王爷承诺为我取崔颉项上人头,我便为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从前是太子,现在是皇帝,崔颉的名字除了先帝和太后之外,其余人等一律是不许叫的,然而山简作为一个曾效命于他的人,却敢直呼其名,并且在言语的背后,仿佛透出刻骨的仇恨,是能让他豁出生命也要讨的一笔债。
崔绎向来是不机灵的,今日却突然就开窍了,嘴唇一抖,难以置信地问:“他连老三也杀了?”
山简表情平静如湖,眼里却倒映着深沉的悲伤:“王爷不赞成撤内阁、收回藩王属地,皇上一心想要揽天下大权于一身,杀王爷等于是杀鸡儆猴,五王爷六王爷他们得知此事后,都交出了手中的王印,四王爷……在府里服毒自尽了。”
崔绎与持盈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饶是持盈深谙崔颉秉性,也并不知道当年他竟然将崔璟活活逼死了。
崔绎还是不敢相信,再次确认:“老三从小和他学在一处玩在一处,他竟也下得去手?”
“明面上谁也不知道是皇上赐死的,”山简一脸隐忍的悲伤,“开春那会儿王爷染了病,拖了一个多月也不见好,皇上得知以后,派人从宫里送来一碗药,我和王妃都劝王爷不要喝,王爷却说信得过皇上,不会杀死至亲手足,就……就把药喝了。”
崔绎长长地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眉头紧皱,又问:“那三王妃呢,还有老三那些姬妾,皇上怎么处理?充教坊乐伎?”
山简摇了摇头:“皇上假装听到噩耗很是震惊,命人厚葬王爷,王妃遣回汉州娘家,府上的下人都各自散了。”
崔绎低下头不言语了,持盈却有点疑惑:“皇上怎么会允许你离开京城?”起初她以为山简是在崔焕死后就立刻遁逃了,不过既然他连三王妃的去向都清楚,证明是崔焕下葬以后他才走的,以崔颉对他的欣赏程度,应该是绝不会放他逃出京城——尤其是投奔崔绎这个死对头的吧?
“他不许,我就不走了么?”山简一昂头,悠然道,“我问王妃借了点胭脂水粉,扮了女装,很容易就混出城了。”
持盈:“……”
崔绎沉默地想了一会儿,问:“这么说撤藩的诏令很快就会到燕州来了?不对,应该早就到了才是,怎么回事?”
山简答道:“发生了点意料之外的状况,我到甘州的时候,听人说不久前有一支上千人的北狄军队入关,皇上现在应该忙着议和,暂时没空撤藩了。”
说到议和,持盈自然又想到了白天山简给小崔娴占的那一卦,崔颉没有适龄的女儿,倒是有两个待字闺中的公主妹妹,只是一个今年十二,另一个才九岁,赶不上和亲,倒是幸运了。
“蠢货,”崔绎毫不客气地骂道,“北狄人一直怀有入主中原的野心,怎会真心议和,大楚不战言和,他们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甘州、汉州、颍州等地必会接连受扰,我大楚以武定江山,最后却要靠一个无能的皇帝来议和,简直是耻辱!”
077、如此和亲
山简从京城带来了朝廷中的近况,启圣帝甫一登基便开始推行中央集权,要撤内阁,收回大学士的议政权,家国大事全由帝君一个人说了算,同时废黜藩王封号,收回封地,仅许诺兄弟们食邑千户,对于从小锦衣玉食的王爷们,食邑千户简直是打发叫花子的钱。
但崔颉有的是名头,说大楚连年征战,国本不稳,收缴藩王辖地是为了集中更多的粮食赈济受苦的百姓——这是绝对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要赈济百姓,不能号召兄弟们掏钱么,非要把人全部家当充公?
此举在兄弟们当中引起了公愤,不过对于一心拥护崔颉的老臣们来说,撤藩倒是一件好事,否则王爷们跑到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去,隐忍三五年屯兵造反可怎么办?因此君王扯着天下仁义的谎,官员们也跟着圆谎,全都一副慈悲嘴脸。
“连自己兄弟都能逼死的畜生,怎么会把天下百姓放在心上?”崔绎对兄长的此举深感不齿。
山简笑了笑,说:“但凡被他放在心上的,最后都是要死的,他若真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倒也是百姓之福。”
三人边吃边聊,说起了许多崔绎离京之后发生的事,持盈心里一直记挂着程奉仪,碍于自己现在的立场尴尬,才不敢写信回去,于是向山简打听。
“程大人年事已高,王爷死后不久,就向皇上提出了辞官养老之请,皇上似乎是准了。”崔焕一死,山简对朝廷里的大小事就不太了解了,只能模模糊糊地回答。
持盈稍微放心了点:“程大人能够急流勇退,也不失为明智之选。”不过翟让还在朝中做官,想必这一家子也不会离开京城,希望他们不会受到牵连。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在持盈暗暗为他们祈祷的时候,汹涌的暗流早已将程家一家子卷了进去。
过了没几日,一天上午,崔绎正在营中练兵,忽听得人通报说谢永来见,心中觉得奇怪,谢永还从没主动来找过自己,便吩咐士兵们自去操练,自己去营帐里见谢永。
谢永在帐中焦躁地走来走去,一见崔绎撩帘子进来,就急忙递上手中的一封信:“王爷,这是刚从京城来的信,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崔绎随手接过信,旋身在将军榻上坐下。
谢永急切地说:“北狄使臣已抵达京城,长孙大人奉命与来使商讨议和之事,北狄人要求割让燕州、甘州共计十五个县,其中燕州就要割让十一个县!另外还要上缴黄金十万两,大米八万石,丝绸布匹……”
谢永还在背书一样重复议和条款,崔绎已经在信中发现了更恐怖的事:“什么?!和亲?!”
崔颉写给谢永的信中写了许多东西,都是与燕州有关的,其中更提到了一件可怕的事——封程扈侄女程奉仪为雍和公主,嫁给北狄王呼儿哈纳,预计下个月中旬会经过燕州西部。
为何是程奉仪?崔绎的嘴张得能吞下一个拳头。
且不说程奉仪只是个官家女子,与皇室没有半分关系,怎么排也不该排到她头上去,更重要的是程奉仪已经嫁人了!而且孩子都生了!
崔颉在想什么?
北狄王又在想什么?
“王爷?王爷?”谢永见他一脸火山即将喷发的表情呆坐在榻上,提心吊胆地唤了几声。
崔绎瞬间清醒,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来人!”
帐外亲兵进来,崔绎命令道:“派两个人分头去请百里先生和山先生,就说本王有大事要同他们商量,一炷香时间内赶不到,就扒了上衣围着城墙跑三圈!”
亲兵被他吓了个惨,忙不迭地滚出去半是,崔绎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就要出门,见谢永还站在旁边,就道:“还愣着做什么!”谢永赶紧跟上。
骑上金乌,崔绎狂奔回王府,山简不用去府衙做事,倒是喊一声就过来了,百里赞正在一堆折子里焦头烂额,还被撂下“裸奔”的威胁,一路小跑着赶过来,气喘嘘嘘地问:“有什么天大的事,不来就要上城墙,朝廷打过来了?”
山简坐在椅子里喝茶,持盈已经看了一遍那信中的内容,此刻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如纸。
“割地、赔款、纳贡、和亲……真是一样也不少,”持盈紧攥着手中的信纸,眼眶通红,“谁出的馊主意,竟要程姐姐一个有夫之妇去和亲!”
百里赞擦汗的动作停了,疑道:“程夫人去和亲?”
持盈将信纸递给小秋,自己扶着额低下头去。
百里赞接过小秋递来的信,飞快地扫了一遍内容,也发出了和他们一样的疑问:“怎么会让程夫人去和亲,历朝历代只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