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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低声问:“不过什么?”
百里赞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夫人觉得王爷会想得到这一层上来吗?王爷曾是皇上的嫡长子,又武艺高强,脑袋还不太……嗯,我认为王爷不会选择这种逃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如果我是王爷,多半会半夜提着刀子杀进东宫去,把太子一干人等全都剐了,永绝后患。”
持盈被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压在心头的乌云也被驱散了不少,感慨地点点头:“先生说的是,王爷多半不会用这种伟大的方式成全我。算了,或许是我多心了。”
百里赞“嗯”了声,抬头看天空,一只灰色的鸽子扑棱棱地拍着翅膀飞过。
“对了,夫人,隔壁院子里那个谢公子,似乎每天都在写信,夫人可知道他的信都是写给谁?”
持盈倒没有在意过这方面:“不太清楚,或许是家书吧。”
百里赞一脸狐疑,但没什么证据,只得作罢。
大病初愈,崔绎仍然有点精神不济,但已经能够坐起来自己吃饭,但谢玉婵仍是不肯离开,反复强调着“可是我要照顾应融哥哥啊”,只要是和崔绎有关的事,她什么都要抢着做。
持盈从偏院回来,还没进院门就听到崔绎忍无可忍的吼声:“出去!”暗道不好,连忙加快脚步跑进门去。
崔绎只穿着单衣,虚得站也站不起来,却还得花力气去把不断凑向自己的谢玉婵给推开。谢玉婵一手提着……提着夜壶,嘴里反复叨叨着“有什么关系嘛”“让我伺候你”“反正以后我也要伺候你一辈子”之类的话,崔绎的表情看起来简直要呕血了。
“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几个丫鬟上来拖手拽脚,要把谢玉婵拉出去,谢玉婵一个劲儿地尖叫:“你们这些无礼的死丫头,快放开我!”
“出什么事了?”持盈大步跨进门来,正看到这鬼畜的一幕。
一见是她来了,崔绎顿时松了口气,手一挥:“把谢姑娘送回客房去,持盈,过来服侍本王如厕。”
持盈好笑:“哦。”
谢玉婵一听,更加不乐意了,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大声抗议:“凭什么她就能服侍你我就不行,我哪一点不比她好?我比她漂亮,比她温柔,比她善解人意,比她更会照顾人!你生病的这几天都是我在照顾你呀!”
崔绎不耐烦了:“哪来这么多废话!拖出去!”
谢玉婵犹有不甘地被丫鬟们拖走了,路过中庭时,谢永正在院中散步,见妹妹被一群丫鬟扛出来,还以为她闯了什么大祸,一问之下才知道真相,十分无奈:“你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怎么好伺候男人如厕。”
“如厕怎么了,等以后我做了王妃,还要服侍应融哥哥沐浴更衣,还有、还有……”谢玉婵说着说着,自个儿娇羞起来。
谢永摇头叹气,实在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主院正厢房中。
崔绎洗了手,接过持盈递来的帕子擦水,正要坐回床上,被持盈制止:“王爷先在椅子里坐会儿,被褥都该换一换了。”说着麻利地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被褥,将床上那些裹满了汗渍的全换了下来,重新铺好。
“这两天辛苦你了。”崔绎躺回干爽的被窝里,惬意地吁了口气,又喝了一口持盈端过来的梅子茶,嘴里的苦味也淡了不少,于是十分满意。
持盈笑着打趣:“王爷刚才没听谢姑娘说吗,这些天照顾王爷的可都是她。”
崔绎意味不明地哼哼了两声,斜眼看她:“那本王干脆娶了这贤妻如何?”
持盈欣然回答:“挺好的。”
崔绎:“……”
持盈但笑不语。
崔绎不高兴了,杯盏磕得叮当响,持盈看在眼里,心里笑得滚地板,便问:“王爷真要娶她?”
崔绎心不在焉地回答:“不知道,以后再说。”
是“以后再说”而不是斩钉截铁的“不娶”,这其中的变化,持盈自然不会察觉不到,从一个旁人的角度来看,谢玉婵这几天照顾崔绎,确实是尽心尽力,无可挑剔,崔绎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别人对他好,他是能够感觉到的,因此对谢玉婵的态度也比过去柔和多了——尽管脾气上来还是那么暴躁。
他二人的关系有所缓和,持盈却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017、无声警告
瘟疫一事,最后还是被崔绎和西营中的几位将军联手压了下来,没有上报给建元帝,至于病死的士兵,反正军营生活艰苦,随便捏造一个恶疾,再给家属十两银子,也就粉饰过去了。
持盈特意把程奉仪写的方子给留了下来,如无意外,再过两年半,崔绎就会被流放到甘州,那是个荒凉得只存在于她想象之中的地方,像样的大夫大概也不会有,早作准备总是不会坏的。
如果不能带着程奉仪一起去甘州,那就只有在这两年内,尽可能地接近她,多学一点医术备用了。
而七月初一正好是程扈上次告诉过崔绎的大婚日子,持盈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一方面程家对崔绎有恩,需要亲自登门道谢,另一方面,有百里赞和翟让这一层关系在,想要拉拢程扈,也相对容易许多。
对于去赴宴,崔绎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持盈表示自己也想跟着去,他就不答应了。
“你去干什么,”崔绎斜躺在将军榻上,两脚架在木案边摇晃,冷冷瞅着她,“又想打着本王的名号去勾搭谁?”
持盈乐不可支:“王爷明察秋毫,妾身想勾搭的是程姑娘。”
崔绎唔了声,两腿上下交换,持盈于是绕到另一边继续给他捶腿。
崔绎问:“已经嫁人了还勾搭来做什么?”
持盈笑着说:“嫁了人也可以勾搭啊,程姑娘的亡母是药王传人,我去向她学一些治病治伤的本事,以后王爷生病了受伤了,不就不用再麻烦人家跑一趟了吗?”
崔绎想想似乎也对,就点头:“那你就跟本王一起去。”
“多谢王爷!”
“穿件鲜艳一点的裙子,别跟去奔丧似的,不吉利。”
“……是。”
程扈嫁女儿,嫁的不是皇亲国戚,也不是高官富贾,而是一个穷秀才,家里只有两亩地三只鸡,开春耕田的牛都是到隔壁村子去借的,接到请帖的同僚无不对此表示费解,以程扈在朝中的威望,要给女儿找个好夫婿一点儿也不难,何必这么委屈她呢?
对于好友们的疑问,程扈只是打个哈哈,岔开话题不谈,招呼大家入席吃酒。
崔绎来道贺,一时成了整个尚书府最高贵的人,所有已入座的官员又慌忙起身上前行礼,崔绎随便一摆手:“本王只是来做客,诸位大人不必多礼了。”
官员们唯唯诺诺地退下,心里不免都有些猜测,崔绎向来看不起文人,更不与朝中文官打交道,怎会来贺程家小姐的喜,他和程扈是何时凑到一起去的?这些人中不乏有太子的亲信,一边假装和同僚吃酒,一边暗中观察起了崔绎的行动。
然而崔绎压根没准备做什么,向程扈献上了贺礼,又表达了对程奉仪之前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和普通宾客一样,找了个桌子坐下来,吃吃喝喝。
太子亲信们费解了。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崔绎身上时,正好给持盈打了掩护,征得了程扈的同意后,她径直绕到了后院新房内。
洞房里,程奉仪早把大红的盖头给揭了,一边指指点点:“快把床上那些玩意儿弄走!这还让不让人坐了,还有,去厨房端两个菜过来,饿死个人了。”
丫鬟诚惶诚恐地说:“可是小姐,这不合规矩啊。”
程奉仪凤眼一瞪:“规矩?什么规矩?我就是规矩!快去!”
“程姑娘气魄十足,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持盈提着一个食盒,笑着走进来,“我早上做了些桂圆红豆糕,如果不嫌弃,就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程奉仪一听有吃的,顿时就如见了亲人一样,感激地一把握住她的手:“何必叫程姑娘这么见外,夫人出身名门,若不嫌弃,我们姐妹相称就是!——那什么红豆糕快给我吃一块。”
持盈哑然失笑,没想到她竟被饿成这样,赶忙将食盒打开,第一层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块粉白色的糕点,切口处露出桂圆碎肉、红豆、芝麻等馅儿,程奉仪咬了一口,幸福得要流泪了:“太好吃了!姐姐还有这手艺,王爷真有福气。”
“我今年十五……”
“啊,那我比你大两岁,还是叫你妹妹罢。妹妹坐下一起吃啊,这里有茶,来来来。”
勾搭比预期中容易,一盒糕点的功夫,持盈就多了个姐姐。
洞房里两个女人有说有笑地凑在一起吃糕点,筵席中崔绎却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桌边自斟自饮。
来喝喜酒的大都是朝中文官,都知道他看不起读书人,谁也不会傻到往他跟前凑,顶多过来敬一杯酒就又回去了,于是别的桌都欢声笑语,只有崔绎在的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