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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皇贵太妃无心于栖霞殿的热闹,却有人欢喜往热闹里钻。宫里一些常在、更衣也几乎都是从宫女变来的,念着一样的出身,都一个个把品鹊奉若神明。她们晓得,这宫里正经选秀进宫的主儿少有瞧得上她们,平日里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如今有品鹊这样一个皇太后所亲近之人,便都只盼着能沾一沾这位荣华姐姐的福气。
只是蠢笨的人有很多种,这也算一类。她们只以为品鹊也是从奴婢变成主子便会将心比心地照顾一样出身之人,却不知道这个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直面过去的,更莫说曾经为奴为婢的过去了。本来看人说话并不是什么错,与对的人说对的话,方能投机投缘,不然半句也嫌多余。在这人与人之间关系复杂纠错的后宫便更是如此了。
此时,可不就见那新晋的萍荣华将一些个娘子更衣单独撂在一旁的席面上,只顾着与萧荣华、郑贵人等嬉笑说话,完全不理会另一席的笑言敬语,好一副要和这些下等人撇清关系的模样。倒是这栖霞殿的主人惠嫔却和常在、更衣们坐在一席,笑语盈盈,温婉和善。若是不知情的人来看,指不定以为品鹊才是一宫主位呢。于是这梁子便在潜移默化中结下了,而这也是睿皇后所要的结果。
后宫里女人间的嫉妒排挤,是因为她们分享着一个皇帝的爱,谁都希望能多享甚至独享,其实这也没有错,还是人之常情罢了。于是乎在皇城之外,男人之间,也会为了女人而起冲突。
傅王府一如往日的平静祥和,恐怕没有谁会想到太上皇日日都在王府花厅内吃茶,也恐怕决不会有人想到,所有人都以为失踪了的真舒尔,此刻正与太上皇对面而坐。
赫臻面前坐着的是真舒尔,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太上皇,上一次他在面前把自己心仪的女子带走之后,自己便被软禁。许久以来他只单独在王府一隅住着,除了三餐茶水,便连一本书也没有。
“这几天你闷坏了吧!”赫臻手里卷着一本册子在看,真舒尔来了很久了,他才问了这第一句话。
“是……臣以为自己快连话也不会说了。”真舒尔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却表现的很从容,甚至有些傲然。
赫臻冷笑一声,问道:“金海真府的家教如何?”他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少年,剑一样的浓眉蹙起,面上严肃的神色容不得半点玩笑。
“您看当今皇后如何?这便是真府的家教!”真舒尔亦正色回答。
赫臻微微一晃,不错,真舒尔的确思维敏捷,也确实如儿子所说需要一个好的师傅来教导开化。便是他这样的脾气和性子,凭他才高八斗、智谋深远,将来都难以在朝堂之中生存。这个世上后宫是女人永无休止的斗争之地,而政界便是男人无血杀戮的疆场了。
“当今皇后姓章,与真家何干?”赫臻做出怒容,直视着真舒尔,“难道这就是真府的家教?”
谁人不知皇后本姓金海真氏,赫臻却有意强调皇后乃章家儿女,舒尔知道,自己的些许傲气,惹怒眼前人了。
第二十三章 奴颜婢睐(四)
许久的沉默,终于在真舒尔的认错中打破了,他起身跪在了地上,口中道:“臣愚昧,请太上皇恕罪。”
赫臻没有要他起来,他翻动了手中书卷的页张,口吻沉郁肃然,“在你的心里,皇后仍然姓真,可你做的这些事情,似乎……连父母双亲、家族命运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真舒尔的身体一颤,却还是以沉默应对。
赫臻抬了抬手中的书卷,慢声道:“起来吧!”
真舒尔却依然不动,少许的沉默后,方道:“臣恳请太上皇切莫误会皇贵太妃,那一日……”
“没有那一日。”赫臻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突然在脸上写出怒意,手中的书卷也握紧了,“你记得,永远都没有那一日,此外之前的所有,都没有发生过。”
真舒尔此刻被震慑到了,他懵了片刻,才缓缓道:“臣一死不惜,但皇贵太妃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她不能承担那么多……”
“哼……”赫臻又是冷冷的一笑打断了真舒尔的话,他起身走到舒尔的身边,有意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朕一刻也不希望你活在这世上?”
舒尔大惊,却以那股傲气压住了心绪,身子丝毫没有动摇。
赫臻为他强硬的态度叹了口气,又说道:“你说的没错,你的命在朕的眼里不值一提,可是皇贵太妃,她与任何人不同……你记住了,从今往后你都不可以再提到她,甚至你要根本不认得她……”
“这怎么可能?”舒尔竟脱口而出,却是连后悔也晚了。
赫臻摇了摇头,双手将手里的书卷展开又卷起,沉吟了片刻,才道:“有些话,等你受过教训了,朕再与你讲!”于是突然朗声道:“真如海,进来教一教你儿子吧!”
这一日又过的很快,夜幕沉沉地笼罩着皇城。今夜若有宫嫔想游荡在后庭,大可不必担心会遇上凶蛮的钱昭仪,便是这一个月,她也不能在沐浴月光,吸收月之精华了。
送走了宫嫔,栖霞殿复又安静下来,品鹊如今住的便是班君娆从前住的偏殿,为着让来者住的舒畅,班君娆前后打点得极其仔细,这一刻又拿了物件过来问候品鹊。
“萍姐姐住的可还好?”班君娆那张圆润的脸上,细长的眼眉笑弯了。
品鹊先是一愣,今日里,这是她第一次唤自己姐姐,继而也笑得客气,拉着班君娆坐下道:“娘娘怎能叫嫔妾姐姐呢,您与嫔妾地位悬殊,这样不合适,外人该做何想?”
班君娆笑得自然,“姐姐这话说得不对,你伴着皇上这么多年,便是皇上心中也敬重你,妹妹年岁比姐姐小,也不如姐姐这样体贴上意,不过虚有嫔主这个位子罢了。”她握着品鹊的手笑道,“妹妹也怕旁的人想错了你我姐妹的情分,便只敢私下里叫声姐姐啊!”
品鹊心里略有得意,班君娆的话一点都没有错,论起来,皇后也与皇帝相伴的年岁也未必有自己来的长,她浅笑,努力克制自己的得意之色:“惠嫔娘娘爱开玩笑啊,嫔妾承受不起您这样的抬举。”
“哪里是玩笑来的?姐姐和妹妹相处久了,自然就明白了。”班君娆温婉一笑,随即挥了挥手,便有一个宫女进了来,将一方锦盒放在了桌上。
“今日是姐姐的好日子,方才那么多人送来贺礼,妹妹不敢争出头的,故而此刻才给你补上,姐姐不要生气啊!”班君娆的神态,仿佛和品鹊是亲姊妹一般的亲厚。
“娘娘又玩笑了,如此嫔妾都不敢和您讲话了,多谢娘娘赏赐啊。”品鹊礼貌的回了一句谢,此刻还不是自己张扬的时候,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既然是班氏的地盘,起码要摸清了门路才好。
班君娆笑着起身,“今日姐姐搬迁也辛苦了,早一些歇息吧,皇上今日是不会来了,你我都不必等了罢!”她笑盈盈牵着品鹊的手往外走了一步,又道,“姐姐不必送了,妹妹这就回去了。”语毕便往仪门去了,至门槛处裙裾带起那一瞬,班君娆的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待班氏离开,品鹊才卸下了那副满面堆笑的嘴脸,气呼呼拍了拍方才被班君娆握着的手,脸上一副嫌弃的模样,接着径自走到桌边,将那方锦盒拿到面前。
盒子做的很精致,用了上好的丝缎做了面子,溜滑冰凉,手感很惬意。品鹊咕哝着“皇帝当然不会来,要你提醒做什么?”,说着便将盒子打开了看里头的东西。然定睛一瞧的那一刻,却连身子都僵硬了,她直直地坐在了椅子上,一双眼睛瞪得贼大,胸前起起伏伏,开始了因惊恐而加粗的喘息。
锦盒里,那块被自己亲手打碎的砚台被简单地粘了起来,品相歪歪扭扭地连带着本是白色却被残留墨汁染的灰暗暗的糊胶,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恶心。但为何让品鹊恶心到怔傻的地步,这原因便不言而喻了。
同样有着原因,傅王府里,真如海正满脸憔悴地与傅嘉对面而坐,口里不停的念叨着“孽子啊……王爷,如海竟养出这样的逆子来……实在是愧对皇恩,愧对祖宗啊!”
傅嘉不知要如何答应,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到自己的女儿,只是他也知道,若有人对自己的妻妾有所意图,甚至是晦涩的情愫,他也难以容忍的,他以为真如海也当是如此。
真如海世袭忠勇侯,奈何他膝下就只有舒尔一子,虽然长女如今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却只有那睿皇后、章皇后之称,仿佛与金海真家没有一点关系,便是那章府捡了个便宜当起国丈国舅爷来了。真如海自己年轻时也想能入仕为官奈何家规森严不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