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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而不寐,携手共山水。笑谈月下,佳客鸳鸯对。”褚灵玉笑意盈盈望着皇祐景辰道。脸上飞快地染上两片酡红,一直红到耳根。心中所想表达得不能再清楚,明眼人一眼便知。
晚晴撇撇嘴不满道:“就这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那皇祐景辰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执起酒杯在手中晃了一晃道:“对月当歌酒一觞,一盏雄黄,愿君安康。”说完啜了一口酒。
晚晴在一旁紧紧抿着嘴唇,使劲憋着笑。接收到夏如安那疑惑的眼神后轻声解释道:“小皇嫂,那雄黄酒,在北曜是用来……祭奠亡灵用的……”脸上是眉飞色舞的笑。
夏如安饮了一口茶,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是分外明朗了。再看那褚灵玉娇羞的小姑娘表情,怕是也不知北曜风俗,倒还真以为是他在祝自己身体康健。
场中人都是憋着笑,随之而来是一阵沉默。毕竟这“康”字不是那么好接的。
褚凌远坐于席位上,盯着主席上的皇祐景辰,沉吟道:“康丘洛宁争日月,褚硫郯曜霸四方。”
皇祐景辰依旧晃着手中的酒杯,一副雍容之态,眼眸微深。此句诗看似再简单不过,实则大有深意。那“康、丘、洛、宁”皆乃自古至今最强盛的四个王朝,其中又属康王朝最为强盛,且是经过分裂割据之后的大一统。现他与时下的四国分裂局势并提……从中其野心与壮志可见一斑。
正欲接时,另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反方向传来:“方闻夜下啼子规,月上枝梢人独醉。”只见郯逸飞手执玉扇,在另一只手轻轻拍打道。一派无比悠闲的样子。
皇祐景辰思索片刻,望着杯中酒酿道:“醉时能渡千江水,梦醒方恨水中月。”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用眼睛扫过褚凌远。
褚凌远也不甘示弱一样,漫上冰冷的脸色。“月于中天,不问桑田。日凌苍穹,不际长虹。”
皇祐景辰琢磨其中涵义一会儿,冷了冷神色,在众人还在苦苦思考时接上一句:“虹霓绕梁月无声,虬螭遇雨化龙腾。”
褚凌远思忖好一会儿,站起身,负手而立道:“腾骧不过云遮月,鹏程万里终凯旋。”
在场的人听着这两人的较量,不禁抹了一把冷汗。
夏如安虽不懂那些诗句的意思,却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们俩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趁着这时大家的注意力分散,附在晚晴耳边悄悄道:“你待会儿帮我来句‘东’字结尾的。”
她突然间想到,自己进宫之前,夏九嵩曾教她背一首诗。言若有人用关乎天下局势的问题刁难自己,便可用此诗解围。正好,头一句是带了“月”的。
将军席中的宣弘毅见两人对立之势愈演愈烈,便只好出来打圆场:“哈哈哈……皇上和褚太子都好才华啊,老夫也来接上一句。”他捋捋胡子道,“旋兵曳马走沙场,独坐金鞍月苍凉。”
褚灵玉见时机已到,便用略含挑衅的眼神望向夏如安道:“传闻皇后自小聪颖异常,精通诗书,这时却怎地……”
“我来,我来!”晚晴听话地抢在前头说道,“嗯……凉月水中游,孤帆欲还东。”
夏如安佯装思考状静默一会儿,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他们兄妹俩身上往返,最后飘向远处。
“东海月明焕彩珠,
南离溒水不知数。
何奈兵马强如铁,
乱世自有英才出。”
褚凌远一脸深不可测地望着夏如安,眼眸半眯。这女娃娃果然不简单,竟用如此模糊的诗句,先分别将其他三国的经济、人数和兵力优势列举出来,再来了那最后的点睛一笔。
而皇祐景辰则是紧了紧眸色,心上除了惊讶外,更是添加了几分欣喜。这小丫头……倒是还懂得“护短”了,他是不是应该感到开心呢。
褚凌远拦住欲冲口而出的褚灵玉,盯着那抹娇小的身影,沉声笑了一声道:“皇后果然名非虚传,本殿佩服。”
“多谢太子夸赞。”夏如安淡然一句。
☆、危险
月明风清,夜色微凉。
方才的宴会经褚灵玉那么一闹,反倒活跃了起来。散场的时候竟已经亥时了。
“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走。”夏如安对身后的人道。
太监宫女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虽然不放心,却也不敢违了命令。待一个宫女将手中灯笼交到她手中,其他人便都散退了。
夏如安提着灯笼继续往前走,一路上既不回头,也不四处张望。她有意将其余人屏退,就是不想等那些尾巴跟到睡觉的地方再解决。芊素不在,她可不能在皇祐景辰面前泄露了身手。
灯笼中央的烛光灼灼跳跃,路两旁的树丛与灌木参差不齐。有枝杈多的树影借月光映在地面上,形如鬼魅,张牙舞爪。
隐隐约约地一阵轻微的风声忽近忽远,夹杂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动静。
不知何时,黑暗中已经有两支箭悄悄瞄准了路中央的人。而前方的人似没有察觉一般,仍然迈着轻快的步伐前行。
“咻——咻——”两支箭几乎同一时间先后射出。
夏如安一个退步,灵巧地避开。
五六个蒙面的黑衣刺客提刀而出,包围住她。他们看着她那张处变不惊的脸,心下疑惑不已,却也只得往上冲。
夏如安正想拔出随身带的匕首,却见一道浅色的身影闪过,开始与那些人打斗起来。定睛一看,不正是那刚刚宴会上才见过的郯国五皇子。他挥舞着手中的软剑,剑到之处,便有黑衣人倒地。不消一会儿,尽数杀光了那些刺客。
郯逸飞收起剑,打量了眼前安之若素的人一会儿,“皇后可安好?”
夏如安摇摇头,淡淡地回了一句“多谢五皇子”便转身离开,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不害怕吗。”郯逸飞实在耐不住心中的疑惑,便在她身后问了一句。
夏如安顿住脚步,说了句“习惯了”,头也不回地往前继续走。
郯逸飞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那渐行渐远的人,眼底里尽是疑惑。哪有一个孩子,遇到有人要杀自己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是习以为常的!?这么小的女孩子,即使是平常人家也必定有人随从。她身为皇后,行在这夜路之中,身旁竟无一人。
联系对她的所有印象,他似乎真的不能把她当作一个孩子来看……
夏如安到住处时,手中的灯烛也燃得差不多了。刚把烛火熄灭,窗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虫鸣。于是立即隐到暗处,屏住呼吸。
她就知道,今夜不会太平。
两个黑衣刺客无声地潜进屋,朝软塌的方向一步一步靠近。
手中的刀正要下落,背上传来一阵刺痛感,直接让他们失去了知觉。连回头都没来得及回,身影便缓缓地倒下了来。
背后的夏如安冰冷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刚刚她下手的那一刻,是他们注意力最集中、对外界最无防备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身后的杀机也是正常事。
“唧唧……唧唧……”窗外树丛中又陆续传来一阵不响的虫鸣声,大约是因为没有听到回应,所以又断断续续叫了几声。
接着又一个黑影从窗户鬼鬼祟祟地翻进,只是还没看清屋内的景象,便被一片冰冷冷的刀锋抵住了喉咙。来不及打暗号,也来不及抵抗,咽喉已经被割断。
来人棱睁地盯着眼前矮小的孩子,一脸不可置信,缓缓地倒在地上。
夏如安把他的尸体从窗边挪开,等待下一条鱼上钩。
外头一片黑暗,光线微弱,隐藏无限的杀机。屋内漆黑无火,看似平静如常,实则却杀气更甚。
虫鸣一声接着一声响,黑衣人一个又一个翻身进屋,一次连着地一次倒下。这样的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直到窗外再没了那扰人的虫鸣声,屋内已经躺了一地的尸体。
夏如安一面在黑衣人身上擦拭匕首上的血迹,一面开口道:“你的人,学虫叫……委实学得太难听了些。”
话落下,窗外又跳进一人,却未曾迎来那把锋利的匕首。来人身着赤铜色蟒袍,眉宇间透着几分狠厉,落地后扫了地上那些人一圈。
“你果然没有让本殿失望,我还是有些小看你了。小皇后。”褚凌远盯着她道。加上先前的,他一共派出十七名死士,竟无一人成功取她的命。
夏如安起身来,拿那短小的匕首在手中把玩,风轻云淡道:“不要和我说,你派这些人来,只是为了试探我这么简单。”
褚凌远勾了勾嘴角,脸上的表情在微弱的光线里看不分明。
“若我说是,你又岂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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