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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惶恐。”薛含意淡淡地垂眸,“不知道皇上此来,所为何事?”
方梓书寻了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平视着薛含意,唇边温柔含笑,娓娓道明来意:“朕早些日子便想来看太傅,可惜朝中琐事太甚,一直拖延到了今日,还请太傅勿怪。”这不过是个婉转的开头,他也没有停顿等薛含意开口便接着说了下去。“今日前来是想和太傅商量一件事。”
薛含意落在轮椅栏上的手轻微一动:“皇上请说。”
“太傅府邸实在清冷,除了侍书之外,服侍的人又少。皇宫虽大,能走动的地方也不多,朕思来想去觉得实在是不妥。”方梓书微微颦眉,目光带着几分愧疚和柔和,声音轻缓,好似不忍大声惊落了枝头的雪。“是以,朕便想着不如在宫外给太傅征一处院落做府邸,可好?如此一来,太傅可以自由外出,朕若是有什么疑难也可以来请教太傅,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含笑,微微俯身靠近薛含意:“不知道太傅觉得如何?”
“皇上考虑甚是周全。”薛含意的面色很平静,只是眼底的水光剧烈一颤,镜湖的水月瞬间被震碎,温柔和缱绻肢解,像是开在海上的浮生花,一步一惊艳,一步一奢靡,最后开败了天明。他看向方梓书含笑的俊颜,面前的少年天子早已经学会在不动声色之间掩藏和攻击,便如同他衣裳之上精心刺绣的盘龙,爪牙已然锋利,龙目迥然有光,足够威慑世人。那幼小的恭敬的孩子最终化成记忆的一抹云,化开,仿佛这世间所有的花谢花开。他淡淡地点头,声音轻淡而从容,一如当初他答应平安进宫时候,“多谢皇上。微臣敢不从命。”
方梓书的笑意终于落尽眼底,他笑得很美,像是有无数的梅花落雪,纷纷在他的眼中盛开,一念缘起,一念风流。他站起身来,从容而优雅地说道:“既然薛太傅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便就这样定下了。朕还有事,就不打扰太傅用膳。”
“皇上慢走。”
方梓书背手离去,面色欢愉如同春风拂过。薛含意却沉默了,面前的饭菜早冷,失去了香味。他握起了筷子,极慢地挑起米饭送进口中。未曾合紧的窗户被一阵冷风吹开,和着淡淡的梅花香气缠绵,却是幽怨的寒意。他好似毫无知觉,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筷子。
方梓书的吩咐,底下人自然尽心尽力,动作很快,不到三天就已经打点好一切,他命人将东西收拾好送去新的太傅府邸。马车和马车夫已经等候在了午门,方梓书亲自送别薛含意。
“请太傅放心,朕已经派了人打点了新太傅府的一切。”方梓书笑道。“到了那里,一切都会好的。”
“喏。皇上费心了。”薛含意神色淡淡,倒是身后的侍书一脸隐忍的不喜。目光时不时便往深宫处瞟,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方梓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微微一笑,温言细语道:“皇姐有事缠身,不能前来送行,还请太傅见谅。”语气中几分歉疚,几分可惜。
“长公主日理万机,这等小事便不要惊动了长公主。”薛含意的眼底一抹淡淡的失落很快被掩藏,他笑道,“那微臣便先告辞了。皇上保重,也替微臣向长公主问安。”
“朕会的,太傅此去小心。等朕和皇姐有空了便来看太傅。”方梓书笑着,语气真诚而温和。
“多谢皇上。”
方梓书目送薛含意坐的马车远去,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垂下的眸光晦明难辨。小东西拿不住心思,便试探性地问道:“皇上,咱们回去罢?”
“记住了,这件事情,如果不是皇姐亲口问起,一律不许人多嘴。否则的话。。。。。。”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偏偏叫小东西听出来森森的寒意。小东西连忙说道:“喏。奴才明白。”
马车行得很慢,却也颠簸。坐不惯马车的侍书看薛含意闭目休息,好似十分适应,心里的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公子。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薛含意的眼睫一颤,睁开眼睛看着他:“明日的此时便该到了。”
侍书一怔,继而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这么远?”他愣了愣,“那皇上和长公主还会来吗?”他到底伶俐,一想便已然明白过来。在太傅府住了这么久,一直都无事,可是皇上却无端端地说什么太傅府清冷,不方便,要在宫外另行建一座府邸,却是如此之远。岂不是要在帝都的郊外?
那还谈什么来看望?
这是变相地驱逐!
一阵见血。薛含意的眼眸瞬间黯淡。这件事,他是否乐意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皇上要他搬迁到郊外,他便要去。而长公主。。。。。。
他伸手挑开了青色的帘子,回望那一片浮华之地。渐渐地,越来越远,他离开她的世界,一步步远去。从此软红十丈,繁华似梦,已经和他再没有关系。
“公子?公子?”侍书见他愣愣地出神,心里有几分慌神。“你没事吧?”
“没什么。”薛含意闭了闭眼睛,将帘子慢慢地放下来。
第六十六章愿借天风吹得远,家家门巷尽成春 '本章字数:201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9 08:59:00。0'
平安得知薛含意离开皇宫已经是一月之后的事情。彼时的她正在内殿和方梓书说话。
“皇姐,这副白玉棋子是最近蓝田的上贡,朕想着皇姐素来爱下棋,便取了来。皇姐看看怎么样?”一个眼神,小东西便将端在紫檀木盒之中的棋奉上,鸳鸯接过放在平安的面前,替她打开了盒子。
蓝田日暖玉生烟。本是产玉之地,上贡的玉更是精致之极。白玉宛如羊乳,颜色单纯,好似瑕疵。一颗颗圆润光滑,整齐地罗列,看得出来工匠费了许多心思雕琢。
平安微微颔首,看着方梓书的目光柔和:“恒儿有心了。”她顿了顿,“可惜本宫对此无研究,不如这样。都说鲜花赠美人,宝剑赠英雄,本宫将其转送给薛太傅,薛太傅是爱棋之人,想来定会好好对待。如何?”
小东西浑身一颤,垂头立在方梓书的身侧噤言。方梓书也是微微一怔。
平安自然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双眉微微颦蹙:“怎么?”
方梓书垂眸,将所有的心思收敛,纤长的眼睫一扇,他微微一笑,笑意中有几分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朕觉得太傅府太冷清,太傅一直住在那里实在不妥。是以和太傅商量,在宫外另立了太傅府邸。月前,太傅已经搬过去了。朕本来是想同皇姐说的,可是太傅却说不过是小事,不要惊动了皇姐,朕也就没说,后来事多也就忘了。”他的眼神清澈而无辜,语气真挚,似乎因没有能留住薛含意而愧疚。
“竟是如此?”平安乍一听也觉得惊愣,沉默片刻之后道,“那倒也好。”他本就不属于这里,是她硬生生地将他拖进万丈红尘之中。皇宫多诡谲,那样风光霁月不留心头的人,原也不该久留。
“将棋收好罢。”
“喏。”鸳鸯听命,端好棋子退下。
“夜池那边情况如何?”
平安问起正事,方梓书的脸色也正经。“一如皇姐所料,魏国几乎出动了全部的兵力来攻打夜池,不过因为夜池地势高,易守难攻,魏军攻了一次,被挡了回去。”
落在桌上的手指轻叩,平安颦眉思忖。夜池虽然小,驻扎的兵力不多,但是胜在四面环山,地势高,魏军便是凶猛,也耐不住爬山路的辛苦。她当初肯孤注一掷地和魏国签下那样的协议,未尝不是考虑到这一点。
只是,协议书上字字清晰,如此诱人的条件,魏国必然不肯轻易放弃。
“皇姐?”方梓书见她垂眸似乎想得入神,不由出声唤了她。
平安一顿,抬眸道:“这一仗,关乎赵国的生死,实在不容懈怠。夜池那边有任何消息,记得马上告知本宫。”
“朕明白的。”方梓书颔首。“皇姐勿要过度忧心。保重身体要紧。”他见平安神色倦倦,当下站起身来告退:“若无他事,朕便先走了,皇姐好好休息罢。”
平安颔首。
此时的卫国。
卫国素来四季如春,桃花繁盛,绿树常青,便似人间仙境。卫国人性子多数温柔而风流,不问铁马金戈,只闻诗文才情。其中以景帝为甚。景帝方才弱冠,年纪轻轻,又生的一副好样貌,说话温柔,从不轻易发怒。这样的男子,便是寻常人家也该受得女子倾慕,何况还是九五之尊。
景帝的妃嫔极少,只是东宫和三位贵妃,权为了稳固帝王的权利不得不放置在后宫的花瓶,皆不受宠。
这一日,景帝屏退了随侍的宫人,独自漫步在御花园。桃花一妆一妆,绯红宛如晚霞,微微有清风吹过时,带着淡淡的芬芳。碧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