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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微微颔首。她合上手里的书册,闭上了眼睛。
鸳鸯挑着帘子一路往外头的风景。见多了赵国的风暖水柔,脉脉留情,乍一看魏国削厉雄奇的山峰,却也稀奇得很。渐渐近了凌堾,街上的魏人来来往往,女子衣着多以暖姜黄色为主,并无多少挂饰,虽然不如赵国女子衣裳柔软华贵,金钗步摇的风情,却显得十分清爽,而男子皆是束发布衣,端的干脆。
“吁!”马车夫勒住缰绳喝马,外头传出士兵问话的声音:“什么人?”
平安睁开眼。
本是例行检查,守门的士兵眼见面前的马车朴素,也没想过如何。只等那帘子慢慢地掀开,素手纤纤,白皙而修长,料想是保养得宜的富家小姐,可是等那帘子完全掀起,露出的面庞精致而秀美。那一双眼睛,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冷肃,仿佛雪夜的星光。士兵一怔,竟是忘记了自己要问什么,却听那车中的女子张开嫣红的嘴唇,一字字清晰道:“本宫乃是赵国平安长公主,欲求见贵国的君主。”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魏王宫。浮光殿内。
葡萄美酒盛在精致雕刻成花瓣形状的羊脂白玉杯中,宛如花浆,纯白如雪的羊毛地毯从殿门一路铺到床边。暖榻之上,桃红色宫装的美人素手殷勤,将美酒送至君王口边,声音娇媚地劝着再饮一杯。一身明黄,面容俊美无俦的君王闭着眼,好似十分享受宠妃的殷切。
一手不安分地伸进美人的衣领里,将浅白色的抹胸一把扯出来丢在床榻。美人一声嘤咛,娇弱地躺进他的胸膛,声音妩媚而嗔怪,目光却带着挑逗和欣悦:“皇上,臣妾。。。。。。”
他仍然闭着眼睛,手下的动作却越来越放肆,在她的椒乳上作怪。美人有些动情,手一软,竟是将酒红色的液体倒了些许在龙袍上。
他睁开了眼睛。目光何其寒锐,像是破开锋刃的刀,直直地射向她。美人原还带着娇红的面孔登时一片骇人的苍白。顾不得自己衣裳不整,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将地上的白色地毯也扣出了血迹,声音颤抖宛如疾风中的弱柳:“皇上饶命,臣妾不是故意的。皇上饶了臣妾。”
他慢慢地坐起来,看见自己身上的污渍和地毯的血迹,眉头颦蹙,淡淡道:“污了朕的龙袍,还要脏了朕的地毯。啧啧,爱妃这一遭真是叫朕不喜呢。”他嫌弃地别开了视线道,“来人,拖下去。”
话音刚落,便有侍卫前来将颤抖得腿软的美人捂住嘴强求拖走,宫婢垂眸,手脚快速地更换了整个宫殿的地毯,而后退出去。
他坐在暖榻上望着身上的污渍,冷笑了一声。“这女人,何时能中用一些?”
片刻后,心腹前来回报。他的目光中有淡淡的流光,一声轻笑道:“有意思,这倒有点意思了。还不快请她来。”顿了一顿,他笑道,“不,朕亲自去。”
第四十七章梅梢春色弄微和,作意南枝翦刻多 '本章字数:219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10 12:04:22。0'
魏王宫高阁绮殿,朱褐色的宫瓦在淡淡的日头照耀之下流光溢彩,檐角如翼欲飞冲天,尖尖翘起,气势十分。白玉砌的围栏,金颜染的柱子,青石桥下微薄有冰的湖,足有三里。园中的花卉各异,有些甚至闻所未闻,同一般的富丽而珍贵,在清风中轻轻颤抖,摇曳一身香气。
前去禀告的侍卫已经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无奈王宫中竟是一点动静也无。鸳鸯心里有些捉急,也实在是不知道那魏王是否就这般置之不理,叫长公主白来一回。她抬眸望了平安,神色如常,静静地垂手等候,眸光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仿佛那上面描绘了一幅绝色的锦画。
“朕不知道是赵国长公主,实在有失远迎。”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深沉。宫门走出来的男子一身龙袍,玉冠束发,一双桃花眼隐隐含笑,竟是有几分妩媚,给他本就俊美的面庞更加增添风华。嫣红而菲薄的嘴唇扯开的笑容恰到好处,便是那话语之间的惊讶和懊恼也是如此合宜。男子微笑道,“方才朝政正急,朕竟是才知道长公主在宫门等候,实在是失礼。”
这般气度,除了魏国现任君王司马照外,不作他想。魏国文帝性子温柔,在政二十五年间仁慈爱民,并无过错。坏就坏在,二十五年后文帝病重,甚至没有传下诏书宣布谁是下一任帝皇就已经撒手人寰。那高高在上,天下独尊的位置,有谁不是日夜记挂着?文帝共有三位公主,六位皇子。大皇子早夭,二皇子母卑,手中并无实权,而六皇子则年幼不堪重任。唯有三皇子司马署,四皇子司马弋,五皇子司马照有问鼎大位的能力。而司马弋和司马署乃是一奶同胞的兄弟,自然相互帮衬些。文帝死后的一段期间,司马照毫无作为,人人都以为新一任的魏王不是司马署便是司马弋,谁知道就在司马署要登基的那一天,毫无声息的司马照竟然派兵重重围住了皇宫,将司马署和司马弋射杀,登上了大宝。
这是谁也料想不到的转变,但是有不服的臣子站出来指责他败坏纲常,残害同胞,当场被他诛杀。兵刃架在了脖子上,众臣也只好服软下跪,山呼万岁。
司马照登基共七年,政治上并无大错大过,只是性子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上一刻,你还是他手里捧着的宝贝,下一刻你便可能横尸宫门。他对你笑着,也许下的命令却是要将你千刀万剐。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脾气,只是战战兢兢地伺候着罢。
他的暴虐和无常在诸国之间是出了名的。只是没有想到,传说中这么个可怕的人物,竟生的如此出色。
“平安不敢。”平安淡淡地作揖说道,“此去前来,实属平安冒昧,魏王陛下肯见平已经是平安的荣幸,又怎么敢受陛下的迎接?”
“哈哈。”司马照大笑,合掌拍了几声道,“长公主客气了,里面请。”他一听说赵国的那位长公主来求见,心中便是一喜。她的来意,再是明显不过,猜也不必。他感兴趣的,是她。这几年来赵国传来的消息,一个一个叫他惊奇。那年纪轻轻,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竟是这样手段雷霆如君的人物?
闻名不如见面,他本因为被酒污袍而淡退的兴致又被勾了上来。换了新袍兴冲冲地走到宫门时他却又停住了脚步。望着内监不解的目光,他微微笑了笑,心道:“世人皆传那赵国长公主情淡,静姿怡人,便是火烧了眉毛也不一定会着急,难道真是那样吗?”鬼使神差,他便藏身在宫门的一角看了近乎半个时辰。
那一身素衣乌发的女子,美貌远远超过自各地费心搜罗到宫中的嫔妃,静静地站在宫门竟似白玉雕像般,面色丝毫不变。终究是他忍不住走出去开口。她抬头的那个瞬间,那一双清冷到极致的眸子却是叫他浑身一摄。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而无情的眼睛,好似上贡的琉璃石。
兴致的火焰一下去便窜到了心口。有意思,果真有些意思。
“不知道长公主来魏国找朕,为的是哪一桩事?”不知而知是一门学问,知作不知更是本事了。”司马照屏退了伺候的宫人,笑问道。
“燕赵两国交战,此事陛下想来不会不知。”平安淡淡道,“平安此次前来便是请陛下高抬贵手,切勿插手其中。”这话说得很是直接。
司马照也不生气,只是一挑眉,桃花眼中笑意浓浓:“长公主倒是爽快人。”他明明笑着,却丝毫不叫人感觉温暖,反而如芒刺在背,盯得浑身发冷。“不知道长公主觉得‘云雾茶’如何?”
“清爽醇香,乃是上品。”
“朕素来听闻赵国宫中有一种茶叫做‘帝台春’,味道独特,清茶叫热水一冲,茶香可达数月不散。不知道魏国的‘云雾茶’比赵国的‘帝台春’,却是如何?”
“自是各有千秋。”平安的目光淡淡,眼底却已经有了警戒。‘帝台春’一向都是赵国历代皇帝所饮,便是她也不敢取。司马照将魏国的贡品比‘帝台春’,意思最是明显不过了。“不过,‘帝台春’虽好,每回泡茶需赵国灵泉寺的甘泉,否则淡然无味,却是曲高和寡了。”
司马照笑了笑,一手靠在龙椅上支撑住头颅,叹息道:“朕倒是想答应长公主,不过长公主也该明白,朕是魏国的君王,下任何的决定都应该以魏国的利益为先。所以。。。。。。”
“这一点平安也知道。”平安站起身来道,“是以平安并非单纯来请求魏王陛下。”
“哦?”司马照的眼中划过一抹流光,颇有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