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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伏在书桌上,肩膀抽搐,低低的哽咽闷闷地传出来,书桌前地面一汪湿渍,还有水珠不停地掉落下去。
这个多愁善感、性情温柔、心思剔透玲珑的人绝不是自己那个飞扬跋扈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儿。
那些帮佣的人的表情也说明了,他们都在怀疑,只是不愿相信。
别说她们,就是自己都不愿相信,情愿面前这个人才是自己的女儿。
“你在干嘛?”徐凤英问道,声音飘忽得像是从遥远的星空传来。
“没干什么。”阮卿卿飞快地擦脸,又急忙去收铺在桌面上的字贴。
《增广贤文》,小时候逼她写她不肯写,非得大骂一顿才肯动笔,这会儿怎么主动写了?
徐凤英拿过来,一张一张看,熟悉的遒劲的柳体,半分不差,确实是女儿的字体。
也许多疑了,人长得那么像,看不出差别,字体又一模一样。
可是……性情真的差太多了!
要不要问一问?不行,问了,才有所缓和的母女关系又得恶化。
徐凤英犹疑着,把手搭到阮卿卿头上,轻轻地,拔下一根头发收进手心里。
“生病了就别累着,好好休息。”
“好。”阮卿卿听话地点头应好,看看时钟,午后一点,便问道:“你吃了吗?我去让张婶做饭炒菜。”
“吃过了,吃了才回来的,妈走了,你去休息。”徐凤英涩涩道。
有多少年母女俩没有这样温和地说过话?从来没有过,女儿从没关心过她吃没吃饭,更不会说出亲自给她张罗饭菜的话,徐凤英急促地转身下楼,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奔出门。
dna亲子鉴定中心几个大字在阳光下反射着金黄色光芒,徐凤英几乎要将方向盘掰下来了,许久后,咬了咬牙下车走了进去。
第23章 暖玉生香
阮卿卿养了三天,病好了,周末也到了,用不着去上班。
那晚之后连着好几天心情抑郁,现在人开朗了些,阮卿卿想起李茹的事,犹豫着,拿着手机来回颠动,不知要不要给黎俊柏打电话说情。
手机铃声,阮卿卿先是一喜,接着又失望,来电话的是卫旒。
“黎俊柏打电话给我,让我放过李茹,是不是你的意思?”卫旒声音洪亮,抱怨不停,“我说你真是婆妈,干嘛要管李茹的事?”
原来李茹是卫旒送进天上人间的,阮卿卿微释怀,心底深处,她也一直不愿相信黎俊柏是那种龇齿必报歹毒凶残的人。
“不过一点小事,你那样做太过份了。”阮卿卿说。
“她们那种人你不了解,本来就和很多男人上过床,再多几个也没什么,算了,给你面子,我把她捞出来。”卫旒不以为然。
阮卿卿听得满心不舒服,正想反驳,卫旒已扯到别的事上去,“我听我爸说你要找潭伯伯谈医院进驻小清河南岸项目的事,机会来了,潭伯伯今天要回乡下,我负责开车送他陪他回乡,你准备一下,我接了谭伯伯后过去捎上你,一来一回好几天,你想怎么和他谈就怎么谈。”
太好了,阮卿卿很高兴,连声道谢。
“不客气,莫忧要是有给你电话,记得给我通风报讯。”卫旒蔫蔫说,一下子又没了活力。
莫忧莫忧喊得真顺溜。
也不知正主过得好不好,一点音讯都不给,真让人担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想起徐凤英,阮卿卿心有戚戚。
卫旒开着一辆越野车来接阮卿卿。
“做好准备,咱们要翻山越岭去了。”他拍着车头机盖,一手叉腰,一手挥舞。
“那可是你显示车技的好机会。”阮卿卿笑道,看到副座上的谭涛,有些惊讶。
潭涛戴着眼镜,儒雅温和,文质彬彬,怎么看,都和粗声大气泥巴味十足的糙汉卫成功不是一类人。
“卫旒,你什么时候交了个淑女朋友了?”潭涛看着阮卿卿,也很是意外。
“我才不交淑女朋友,太不利索了。”卫旒看阮卿卿,不满地撇嘴。
“不是一类人也可以做朋友呀,比如潭伯伯你和卫伯伯。”阮卿卿笑道。
“你们怎么和我跟成功相比,我们是一起吃苦长大的。”潭涛微笑,眼里是怀念的恍惚,“我们那时候穷的揭不开锅,成功机灵,会到野地里仔细刨翻,翻到可以吃的野菜根,舍不得一个人吃,总是洗干净了悄悄来找我,两个人小口小口的,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吃。”
“又忆苦思甜,讲你们穿开裆裤起的交情了。”卫旒嗤笑。
那种捱穷挨饿的日子,阮卿卿也真切地感受过,眼眶红了,说:“没经过那种日子的人无法理解的。”
潭涛点头赞同,陷进悲苦的往事中,许久后,轻叹了口气,说:“你们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哪知道穷人的苦处,我们村子附近的翠湖村,当年有两个年轻人,学习成绩都很好,都考上大学了,因为穷,没钱上学,男孩主动放弃上大学的机会,到黑矿做工赚钱供那女孩,偏生不走运,窑塌了,那男孩一条腿生生被砸断。”
养父也是残了一条腿的,阮卿卿颤声问道:“后来怎么样?”
“能怎么样?”潭涛苦笑,“黑矿主赔了点儿钱,男孩把钱全寄给那女孩,然后就离开了翠湖村不知所踪,那女孩大学毕业回乡打算和他结婚时才知道,听说,哭得死去活来。”
潭涛口中的人是自己养父吗?养父终生未娶,心里一直想着那女孩吗?
阮卿卿攥紧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们后来重逢了吗?”
“后来我进城了,很少回乡,不知道。”潭涛重重地叹了口气。
“别伤感了,你和我爸都是幸运者,成功人士,想那些做什么,那是他们笨,当时怎么不学我爸进城,进城了,就不会是那种结局了。”卫旒大咧咧说,拧音响放歌曲,半点不感伤。
“那时候哪知道能进城,交通不方便,最远也就走十里二十几里路,还出不了大山,你爸那时也要进黑矿的,刚好出了那事,我和你爷爷奶奶死活不同意,你爸没办法,想跑远些偷偷找矿窑做事,可巧就跑城里去了。”潭涛慨叹,“说起来,还是那个男孩的不幸成全了你爸和我。”
“他命不好,你们命好,当然,我的命更好,我爸要不进城,我现在还是山沟里的穷山娃。”卫旒得意地笑,音响里放着劲爆的舞曲,他开着车就跟着节拍扭了起来。
汽车开了五个小时后拐进山路,崎岖狭窄的羊肠小道,翻过一座山还有一座山,风呼呼刮,撕打着嶙峋怪石,路面泥土在汽车辗上后,随风沙尘暴般阵阵呼啸,车窗关得密实,也能闻到阵阵灰土的污浑泥味儿。
“要我说,这种鬼地方还回来做什么。”卫旒唠叨,原来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挥动乱晃的,这会儿不敢晃了,紧抓着方向盘,就是这样,车头还因路面的颠簸不时歪斜。
“落叶归根,树长得再高,也离不开扎进泥地里的根,你这说的什么话。”阮卿卿不悦,冷刺他。
潭涛靠着窗户看外面景物的,闻言转过头,静静地望了阮卿卿一眼,有些意外。
大公路上卫旒每小时开一百八十多速以上,进入羊肠山路后,一小时不足十公里。
“真想下去走路。”卫旒呱呱叫嚷不停。
“那你下去走吧,我来开。”阮卿卿不客气地说,真个把卫旒踢下车让他走路。
“卫旒碰到你算是碰了钉子了。”漂涛笑道。
“卫伯伯应该卡掉他的钱让他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吃吃苦头。”阮卿卿说,挂着二档慢悠悠走。
卫旒原先把车开得像摇篮,心太急了,可路面那么颠,快不起来倒把乘车的人整得要吐出来了,阮卿卿开得稳稳当当,没那么颠簸,比他不停加油门提速不停踩刹车还走得快。
“真看不出来你是含着银匙长大的人。”潭涛若有所思道。
本来就不是,阮卿卿苦笑,不欲细说,转开话题问道:“潭伯伯,我们会不会经过你说的那两个年轻人的家乡?”
“会,前面翻过这个山岭,那边山坳就是。”潭涛说,见阮卿卿感兴趣,便说:“卫旒还落在后头,我们把车停在道边,下车去看一下,顺便等他。”
稀稀落落二十几座土坯房子形成的小村落像土疙瘩露出地面,黑坳坳的林子三面环绕,林子空着的那一面村落前方,一个碧水清波荡漾的湖泊,晚霞映在湖面上,斑斓瑰丽。
“这就是翠湖,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