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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7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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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毕登时惊异地问道:“去岭南?所为何事?”
杜士仪见张兴显然也是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他便将当初王缙所言的那桩案子娓娓道来。这些天他借着林永墨;将首尾打探得更加详细分明;甚至还有一些王缙所不知道的细节;此刻说来自然是更加曲折惨烈。赤毕久经沧海也就罢了;张兴却是个忍不住的暴脾气;当即拍案而起道:“满朝文武;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首先;麾下军将出兵挟持朝中御史;身为上官;不可避免地要背一个主使的罪名。其二;御史是奉旨勘问;却险些遭人半道挟持甚至于丧命;御史台的法吏们横行惯了;谁能够忍受这种羞辱;自然同仇敌忾;又有谁敢冒着得罪所有御史的风险?至于其三……”
杜士仪顿了一顿;这才说道:“杨汪并不是孑然一身;身后还有靠山在;而最重要的是;证据所以;我需要一个妥当人前去岭南见张审素的两个儿子;查访此事的更多细节。然后;我还需要一个人去嵩州;那里是蜀中最靠近六诏之地;张审素军功宛然;是非曲直需要访察清楚;我才好定夺。”然而;他还不等赤毕开口;便摆手阻止了他;“这两个地方你都不要亲自去;这不比宇文融之事;我需要最信得过的人。此次就算被人知道我要查探此案;我也不怵;所以只要胆大心细之人即可。”
赤毕这才释然;想了想便拱手说道:“既如此;我遵命便是;我这就去挑选人手”
等到赤毕离去;杜士仪就冲着张兴勾了勾手道:“你随我在代州;应该也见多了名人雅士;今天我再带你见一位七绝圣手”
龟赫一时的王毛仲既然已经身死族消;积善坊北门之东;可以直面洛阳宫胜景的那家胡姬酒肆;却依旧开得红红火火;但背后的主人早就不姓王了。至于姓窦还是姓姜;杜士仪也懒得深究;至少姜度和窦锷在他回到东都后送信过来时;都笑言让他多多光顾那儿;他此次既然相请王昌龄;也就选在了这里。
他对于胡姬艳舞并没有太多的热衷;挑的是二楼临窗一个好说话的座位;但因为这里少有雅座包厢;四周喧哗声就犹如潮水一般考验着人的耳膜。
杜士仪和张兴既然先来;两人自然也就要了些茶酒果子佐食;天南地北地随意闲聊;不多时;杜士仪就注意到门口进来的王昌龄。
王昌龄这一年也才三十出头;最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他四下一看;没有发现杜士仪;却看到了台上胡姬的胡旋舞正到了最最激烈的时刻;不禁驻足看了好一会儿;高声抚掌叫好后;这才昂首上了二楼。待见杜士仪招手示意;他便穿过四处满座的地头来到了对方面前;含笑拱了拱手道:“我本待君礼一回来就会邀约我;谁知道一拖就拖到了今日。不过;既然定在这等可以尽兴的好地方;我就不抱怨了”
“好好;是我不对;我先于一杯算是赔罪吧”杜士仪对于王昌龄乍一见面一如相识之后的熟稔很高兴;当即自斟自饮了一杯。待见王昌龄入座之后;他就一指张兴道;“这是张奇骏;由代州从我回来的。”
“就是丢下河东节度掌书记一职的张奇骏?”王昌龄见张兴闻言吃了一惊;他便笑道;“王夏卿对我提过一次;我立刻就记住了足下好风骨;值得浮一大白;请”
王昌龄二话不说给张兴斟满了;自己一杯下肚后;见张兴果然豪爽地也喝于了;他方才竖起大拇指道:“果然不愧是君礼爱重之人;利落大方”
寒暄过后;杜士仪见四座大多喧闹着赏舞听歌;他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此次回京任中书舍人;实在太过突然;再加上朝中争斗颇烈;所以见旧友就给耽误了。我本待你任满迁官之后再见你;谁知道今天冯绍烈在洛阳宫门前道是你不满铨选;大放厥词;我总不能当成什么都没听见;所以特意邀你来见。
“不满铨选?没错;我就是不满”王昌龄恼火地一拍那小方桌;险些连酒杯都给一震弹了起来;“看看如今这用人之道;只循资格;士无高下;只看年限资历;照这样下去;有才者岂不是个个都被埋没?我当年多亏你提点;这才得校书郎之职;但我实在是后悔了与其这四年在两京荒废时间;我还不如外放地方;也好赏一方山水;看风土人情;总好过在这两京之中碌碌无为”

第六百八十五章 使君游西域
“说得好”
王昌龄因为越说越激动;声音一下子大了些;这下子;身旁一下子传来了一声赞叹。
在面临洛阳宫的这种胡姬酒肆;看似谁都能够在此占有一席之地;但光顾最多的;并不是初次来东都;想要瞻仰洛阳宫风采的外乡人;而是周游两京谋求科场题名的士子;以及那些有了出身后想要通过吏部铨选授官的选人。所以;一声赞叹之后;旁边一桌本来仿佛只是好整以暇观赏歌舞的客人当中;一个年约三十五六的青年移步过来;举起酒盏自说自话敬了王昌龄一杯;又一饮而尽之后;便冷笑了一声。
“如今选官;不问才于如何;也不问政绩如何;只看官品;只看候选年限;可怜我虽好容易得了进士及第;可当初守选三年铨注的第一任官;竟是西南小县县尉倘若早知道如此;我何苦这么多年在科场摸爬滚打;不试明经;只求进士?”
见对方比自己还要激动;王昌龄登时一愣;再发现杜士仪脸色微妙;他就知道自己刚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大放厥词;着实有些太孟浪了。可他生性豁达;却又不失傲气;这会儿见旁人也如此说;他终究还是满斟了一杯含笑好回敬;却没有再接这话茬。而对方显然也并不在乎;耸肩一笑回座;却是继续去看歌舞了。
而这时候;距离杜士仪等人几席之遥的一副座头上;却有一个半醉的年轻人击箸高歌道:“日暮铜雀迥;秋深玉座清。萧森松柏望;委郁绮罗情。君恩不再得;妾舞为谁轻。”
这一唱;恰是合着胡姬急旋;相得益彰;一时吸引目光无数。而杜士仪听着这一曲铜雀伎;若有所思往那边瞧了一眼时;王昌龄便又惊又喜地叫道:“是高达夫君礼;达夫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可能请他前来一会否?”
今日面对冯绍烈的挑衅;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而不是在家里见王昌龄;杜士仪已经把连日以来的顾忌也好;忧思也好;全都丢开了去。此刻;听到王昌龄如此称呼对方;由这熟悉的姓氏表字;他已经断定那定然是高适无疑;当即含笑点了点头。然而;等到王昌龄快步过去请人之后;不一会儿;与他同时过来的;竟然是两个人;其中一人他一看就觉得面熟;正要出声时;对方便长揖施礼道:“渔阳鲜于向;见过中书”
报名声和中书两个字的声音都很轻;纵使离得近的人也很难听见;杜士仪登时笑着站起身来。他亲切地点了点头;示意张兴挪到自己身侧;给两位来人让出位子;这才颔首说道:“我之前就听说;仲通今年进士及第;未曾想竟这么巧在此偶遇。若非少伯认出了熟人;大约即便同处一楼;也要错过了”
高适已然半醉;见同座好友鲜于仲通也认得对面这看上去仿佛还比自己小一点儿的年轻人;而且执礼甚恭;他不禁狐疑地扫了一眼旁边的王昌龄道:“少伯;你刚刚硬拽我过来;神神秘秘也不说清楚;你这位友人是何方神圣?”
“京兆杜君礼;见过高郎。”
高适原本正在犯嘀咕;可听到杜士仪这不大不小但刚好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他登时险些没把眼珠子给瞪了出来。盯着杜士仪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这种事绝不会有人和自己开玩笑;而王昌龄当初能得校书郎美官;也确实听说是由杜士仪引见诸宰辅权贵所致。本待行礼拜见的他猛地打了个酒嗝;一时脸上更红了;再要行礼时;杜士仪却已经执手请坐;没奈何之下;他只能顺势坐了下来;却有些没好气地瞪了王昌龄一眼。
“少伯这哑谜打得我如此狼狈;看我回头不灌你一斗酒”
王昌龄不以为意地嘿然一笑;这才以半个主人的身份;给新入座的两人满斟了;随即见四周围的其他酒客;多数在刚刚好奇地看过来之后;复又自顾自地去欣赏歌舞了;他这才看着杜士仪道:“君礼;我刚刚那些话固然孟浪;可循资格之法选人就已经有害公平;更何况如今吏部侍郎李十郎唯裴相国马首是瞻;选人想得一美官;简直是难如登天。而如高达夫这样文采卓越的;连科场这一关都过不去;枉论其他?”
高适刚刚击箸高歌;以铜雀伎自比;豪放率直;可此时此刻他和杜士仪毕竟是初识;难免有些拘束。听到王昌龄说他;他便摆了摆手道:“我一贫夫;固然辞赋稍稍出众;经史却寻常;落榜也并不奇怪。可仲通已然金榜题名;关试之后却是处处碰壁。我知道进士及第也需守选三年;可这样蹉跎时光周游权贵之门;于谒赞颂无所不用其极;实在是太过浪费人才了”
当初鲜于仲通留在江南辅佐裴宁;要出仕早就出仕了;却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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