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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令史;这旁听的三十人是怎么选的?”
“若是报名的人多了怎么办?”
七嘴八舌的声音让文山好一阵头疼;最后不得不让人弹压秩序;这才开口说道:“杜少府说了;届时会把报名的所有人写在纸条上投入纸箱;然后当众拈阄决定。获准旁听的人会张榜公布;届时谁人能够旁听;便是有目共睹”
杜士仪敢这样张扬;却也是从姜度那儿探知;李隆基对小题大做的蓝田县主甚为不满;再加上如今在外任刺史和都督的诸王被召回京城;宗室中颇有人怨言;李隆基也想要再给皇室宗亲一个下马威;因而他方才思量再三定下了这个宗旨。果然;不过数ri;他便从文山和安海处得知;报名的人竟然已经超过了五百;看这架势到十月十八时;极可能会破千。杀头这种血腥的热闹都有人去凑;更何况公堂审案;而且还是事涉宗室县主的案子?
拈阄定下了三十名旁听者再次张榜出去的那一ri;盛况竟不逊于每年进士明经发榜的情形。榜下摩肩接踵翘首端详的人中;既有褐衣短打的寻常百姓;也有锦衣华服的富家子弟;看到自己跻身其中的人欢呼雀跃;没找到自己名字的人则唉声叹气;竟是好一副众生百态图。然而;对于当事者本人;这就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了。一连数ri;蓝田县主在家中也不知道摔了多少平ri视若珍宝的东西;婢仆们都恨不得躲她远远的。
“该死;真该死……”
蓝田县主哪里不知道因为自己求了王皇后;如今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早已可骑虎难下的她哪里甘心就这么白白受辱。万年县廨此前派了差役来提人时;她本待强硬留难;可孰料对方措辞强硬;再加上父亲那王李守礼早些天就把她叫了过去一通大骂;更撂下话说再不管她的事;她只能强捺怒气交出了齐三;至于那强占店铺一事却坚持不认;打定主意十月十八审理时;她亦是不派人过去应审。可就在这一ri;王守一却派了人来;转达了王守一的话。
“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犯二位贵主车驾的事也就罢了;可你要是输了其他官司;固安公主之事也休想再有进展;这时候容不得退”
“可驸马难道是要我这个女人抛头露面去那种地方不成?”
受王守一之命来的从者挑了挑眉;随即面无表情地说道:“县主若不想去;不是还有辛长史?”
她那个丈夫?自从事情闹大了人就几乎连个影子都没有;再没有回过家来;这种时候她怎么指望得上他
蓝田县主咬碎了银牙;却不得不在送走了那人之后;反反复复斟酌选了个自己一贯信赖的jing于管事李思;命他届时前去万年县廨应审。而她自己也为了以防万一;最终早早在宣阳坊距离万年县廨不远处包下了整座小酒肆;就等着到时候随时可以打探消息。
转眼间就到了开审的那一天;一大早;万年县廨之外就挤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而那些有幸旁听的;则是穷人换上了家中最好的衣服;富人打扮得光鲜亮丽;也早早等候在了另一边。等到时辰将近;他们这三十人被人领着从万年县廨大门鱼贯而入;到了西边的理刑厅时;立时又有人领着他们站到了那些特意划出来的指定位置。见堂上差役罗列;陈设肃然;几乎都没经历过这等场合的众人顿时窃窃私语;可还没持续片刻;就只见一个令史快步出来。
“肃静;少府就要升座了”
理刑厅的捕贼尉事务繁杂;唯有这审理案子的时候是唯一威风的时候。可现如今的士人越来越忌讳那些煞风景的刑法之事;故而王璞断案大多是能和稀泥的就和稀泥;一个月用这理刑厅的ri子绝不超过三ri。而轮到杜士仪署理法曹时;每三ri一轮问案书判;完结事情的效率一下子提高了不少。因而今次问案;法曹的几个断事和问狱固然不敢掉以轻心;就连差役也都提足了jing神。
“杜少府升座”
落座受礼之后;杜士仪一眼就看到了外头那些探头探脑的旁听百姓。对于这一次拈阄的结果;他很满意;三十人中二十余寻常平民;两位儒生;三位商人;总体比例正好和他期望的相近。此时此刻;当两名差役把在狱中关了七八天;无jing打采面容枯槁的齐三押了上来时;他几乎想都不想便开口说道:“按《永徽律疏》;有人於城内街衢巷之所;无要速事故;走车马者;笞五十。不但如此;你还使受惊发疯的马惊骇二位贵主;若非有人阻止;必然以至于伤及护卫仪仗;及贵主车马;该当罪加二等;因杖七十;立时决杖你可心服口服?”
一想到自己是险些致玉真公主和金仙公主于死伤;而蓝田县主也几乎把自己活活打死;齐三原已经是自忖必死决不可活;待听得仅仅是笞杖七十;跪在地上心灰如死的他几乎立时抬起了头;等确定杜士仪并非虚词诳他;他慌忙连连叩头道:“小的领罪;小的甘愿领罪”
“万年令韦明公已书同判;架出去立时决杖”
冲撞玉真公主和金仙公主车驾之事;杜士仪已经事先对她们禀告过依律处置;那两位金枝玉叶虽起初觉得这未免太为轻微;但在杜士仪再三表示事已至此;依律方才能让人无话可说之后;玉真公主终究还是答应了;金仙公主本就更少争斗之心;自然也顺了妹妹。于是;此刻见人被架出了理刑厅;立时就要行以杖刑;旁听的百姓中间立刻不可避免地传出了窃窃私语。
“犯贵主车驾居然还能逃回一条命;真是好运气”
“没听杜少府说;这是依照律法的处置;而且还加了二等”
“杜少府公允……起头是谁说杜少府与那二位贵主过从甚密;必然会断他们死罪;让那两位贵主解气的?”
一阵议论之后;又有书吏过来喝了他们肃静。下一刻;便有差役执常行杖上前行刑。那噼里啪啦的杖责声中;随着数量渐渐从一二十增加到了三四十;但只听闷哼呻吟不绝于耳;但只见齐三背上臀上腿上渐渐血迹斑斑;纵使是今ri旁听的人全都是冲着看热闹而来;这会儿也渐渐少了些议论;多了些肃然。尤其是正在此时被人押到理刑厅外等候的李思;这会儿眼看差役行杖;耳听这一声声板子打上肉的闷响;他不禁有些臀腿打颤。
那常行杖看上去比手指头还细;可打在身上一样感觉是不好受的
外头噼里啪啦正在决杖;杜士仪在里头用最后这点时间翻了翻蓝田县主强占逼死人命等事的案卷。想到自己已经命人访求来的证人已经齐备;今ri这并案处理的另外几桩案子实则可以快刀斩乱麻时;他用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外头仿佛有人影晃动。果然;顷刻之间;书吏安海就快步冲了进来;等到他身边后便躬下身子;用极轻的声音禀告道:
“杜少府……晋国公王驸马和楚国公一块来了;正在后头见韦明府。”
听到这个消息;杜士仪冷不丁便想到了当初京兆府试完结的那一夜;念珠厅中纷至沓来群星璀璨的那一幕。那一天除却杜思温;王守一、姜皎、杨思勖、王毛仲一个接一个粉墨登场;恰是好不热闹;难不成今天还要重现当时的那一幕?心念一转;他便知道今时不同往ri;无论姜皎也好;王守一也好;都只会是在万年县廨等消息;轻易不会到这种有众多百姓围观的地方来。
幸好他预做准备;点了三十人旁听;否则兴许真有可能重演当初纷至沓来的那一幕
“知道了;你去那边看着;有什么消息随时报我”
须臾;七十杖打完;脊背双股之间血迹斑斑的齐三被拖了进来;虽则大汗淋漓;却还jing神尚可。他强忍痛再次磕头过后;便由两个差役架了出去。出理刑厅时;他正好和被带进来的蓝田县主管事李思碰了个正着;两人昔ri都是颇受信赖;可这会儿一个人挨了打;另一个也要硬着头皮过堂;四目对视之间竟是心有戚戚然。
踏入理刑厅的时候;李思想起刚刚至少人还是全身而退的齐三;再一听那惊堂木乍响;他竟是双膝一软;想都不想便跪了下来。等回忆起蓝田县主嘱咐自己一定要强硬时;他已经跪都跪下去了;竟是进退两难
第二百八十六章 公堂逞威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自从得知蓝田县主打算和固安公主撕破脸;杜士仪便开始暗地打探辛家的虚实;现如今已经早就摸得清清楚楚。蓝田县主不过仗着自己的父亲是那王李守礼这才作威作福;而其夫辛景初仕途平平;人又懦弱无能;在家几乎任凭妻子摆布;在外却养了两个外室;婢妾也收了不少;在人前倒是sè厉内荏。因而;辛家用的下人会是什么货sè;他早就有所预计。刚刚三言两语将齐三拉出去决杖;又令李思看到此情此景;便等同于一顿杀威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