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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史思明已经撂下这样的狠话了;他这会儿不敢有任何违逆;只能咬咬牙答应道:〃是;我这就按照父帅的吩咐去准备。〃
〃还用得着什么准备?我给你牙兵十人;立刻出〃
史朝义心中叫苦;可他知道这会儿拖延时间只会引人疑心;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等到他出了屋子;那十名一看就是史思明心腹死士的牙兵已经等候在那里;他只能在心底长叹一声;希望自己此行的运气好一些。
仿佛是老天爷听到了史朝义的祈祷;当他离开幽州范阳郡;进入易州上谷郡境内的时候;便和一支打前站的游骑撞了个正着。多亏他早早预备了一杆白旗;这才没有立刻遭遇一场厮杀。只不过;对于他这个史思明的信使;那百余游骑兵的主将嗤之以鼻;只从麾下派了两个人领他们回去。
用这位游奕使的话来说:〃大军一至;幽州叛军若是不降;便为齑粉;要归降也该有个归降的诚意〃
可这样的轻视;史朝义哪里顾得上。接下来的一路上;连续撞到了好几路兵马;他方才得知;杜士仪如今尚未进入上谷郡;正在扫荡此地叛军的是河东节度使程千里;而杜士仪尚留在莫州文安郡的清苑县;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则正在扫清文安郡境内的残余叛军;至于另外一路唐军;也就是仆固怀恩所部;杜士仪的真正嫡系;则是不知踪影。尽管他心中对此非常在意;可如今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他当然不会随便乱问。
清苑县廨;临时征用了这里为元帅行辕的杜士仪正看着一封龙泉来的急信。果然;尽管南面河北各州县官府对于远道而来的南阳王李这一行人分外热忱;百般挽留招待;结果还是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叛军稍微拖慢了他们的行程;即便如此;如今这些来自长安的特使已经过了邺郡。如果不是李这样养尊处优的皇孙不可能做到日。';!'行二百里这样的高强度;只怕两三天就能够抵达清苑。可就算往最慢里计算;路上能够拖上六到八天已经很了不得了。
〃八天打下幽州?如果不能;就要准备来上另一场硬仗么?〃
杜士仪喃喃自语了一句;脸上刚刚流露出一丝决然;外间就传来了一个声音:〃元帅;史思明派长子史朝义为使者;求见元帅〃
史朝义?
现如今的历史已经早已经完全偏离了既定的轨迹;因此杜士仪听到这话;先是意外;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方才开口说道:〃先不用急;派人去前方;知会郭大帅和浑将军;告诉他们史思明派史朝义作为信使来见我;让他们回来〃
进了清苑县城;史朝义原以为能够第一时间见到杜士仪;可万万没想到;他和随行的十名牙兵却被分开了。他被孤零零地撂在一间屋子里;没人上茶也没人理会;就仿佛他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人似的。越是如此;他就越觉得心焦如焚;因为他很清楚如今幽州的窘境;杜士仪对他态度如此冷淡;自然就意味着并不在乎幽州方面是不是想归降
这样的煎熬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夜深时分;连午饭加晚饭全都没吃过的他自然饿了。在这样仿佛漫长无休止的等待中;他终于抛弃了最后一丁点耐心;大步走到虚掩的门边上;一把将门拉开。出乎他意料的是;恰是有一个人面对自己站在门外;那只推门的手都没有收回去。四只眼睛对视了一阵子;来人方才放下了手;语气冷硬。
〃元帅有令;带史朝义入见〃
史朝义终究见过大阵仗;立时镇定了下来。尽管身心俱疲;饥肠辘辘;可他还是打起精神;尽量表现得从容不迫。然而;当他跟着来人到了一座还算齐整的大堂之外;眼见得门前牙兵两列;虽是战袍不同;相同的却是那股剽悍之气;绝不逊色于父亲身边的那些心腹;他还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那可是杜士仪;让不可一世的安禄山败死;让幽燕众多骁将俯;让无数将卒人头落地的如今大唐第二人
迈过门槛进了大堂;史朝义第一眼就看到了正中端坐的那个中年男子。对方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丝袍;可反而比左右两边身着甲胄;年纪更大;气势也更加逼人的两位老将更显眼。尽管他从来没有见过杜士仪;可他还是放缓了脚步;随即在隔着十余步这种安全距离站定;不卑不亢行了个揖礼。
〃大胆;你身为一介叛贼;竟对元帅如此倨傲〃
浑释之有心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一巴掌拍下去;竟是把凭几给拍塌了。尽管如今的家具多用软木;可看到他这样的手劲;史朝义还是心中一紧。可他肩负着父亲的严令;更知道这会儿就算卑躬屈膝也未必能活命;因此反而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如今两军交战;我幽州尚有一战之力;元帅也曾经领兵多年;当知道若我军背水一战;胜负还未必可知;又何必折辱我这马前卒?〃
郭子仪见史朝义言行举止从容得体;对比当初安庆绪和安庆宗两个人的光景;倒有些讶异史思明还有这么个不错的儿子;当即哂然一笑道:〃如果说;你身为史思明长子还是马前卒;那幽州就人人都是马前卒了。〃
〃父帅诸子不分嫡庶;总共十一人;我不过是占了长子的名分而已。〃史朝义知道此刻只有竭力把自己形容得无足轻重;见那两位老将面露讥诮;反而主位上的杜士仪不动声色;他方才朗声说道;〃我此来是奉父帅之命;致意杜元帅足下。父帅当初跟着安禄山叛乱;只是迫于无奈;如今已经具降表送到了长安。如果元帅逼迫过甚;那么到时候幽州只能征召所有百姓;玉石俱焚了〃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借刀杀人
“降表?”
这是浑释之无论如何都没料到的一茬,他一时忍不住失声惊呼。下一刻,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名堂,脸色登时变得铁青一片。如果史思明是真的想要归降,按照道理怎么也应该是先和他们这些前方将领,又或者是杜士仪接洽,然后再由他们禀报朝中,现如今史思明越过他们而向长安递降表,分明是别有用心!又或者说,天子此前那些层出不穷的小动作,已经被叛军利用来大造流言,如今又被史思明钻了君臣相忌的这个空子,想要谋求喘息之机!
“史思明若真的有意归降,那么应该立刻大开幽州城门,率领麾下将士面缚请降,而不是偷偷摸摸递什么降表!”郭子仪心思亦是敏捷,此刻立时反讽道,“更何况,以举城民众作为要挟请降的,据我所知,亘古至今从未有过,史思明还是第一人!”
郭子仪这个上司都这么说,浑释之立刻附和道:“元帅,此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辈既然敢如此大放厥词,不若我亲自带着这史朝义杀去幽州,将其斩于城下,我就不信打到这份上,叛军还能一条心!”
今次受命来见杜士仪,史朝义心知肚明只怕凶多吉少,此时也干脆豁出去了:“我既然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已经说过,父帅不止我一个儿子,我死了,他一定更高兴些,还能够以此激励麾下将士奋战。我也奉劝杜元帅一句,不要以为父帅只是说说而已,他治军苛严,麾下军卒若有点滴违逆,定斩不饶,届时被逼得狗急跳墙,驱民御敌的事情,他绝对做得出来!”
杜士仪从一开始就没说话,直到此刻,他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史朝义,你刚刚形容你那父帅的时候,用的词是狗急跳墙?”
史朝义没想到杜士仪没有抓住大处,而是冷不丁揪出了这样的细节。被自己的父亲逼着来冒死当这个信使,他心头何尝没有愤懑,何尝没有怨恨,言辞之间却还要拼命掩饰,可终究免不了流露出了这样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想要将这点小纰漏遮掩过去,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和杜士仪的双眼对上了,见对方那眼神仿佛直透自己心底深处,能够看穿自己的所有想法,他登时闭上了嘴,决定以沉默对抗。
“你刚刚说,你父亲史思明有很多儿子,不分嫡庶,你只是排行居长而已。但据我所知,你因为年纪最长,从军最早,恭谦谨慎,怜恤士卒,你父亲动辄杀人的时候,你常常会想方设法加以保全,所以颇有人望。”
见杜士仪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史朝义只觉得心头压力剧增,强忍住没有说话。
“你父亲史思明没有正夫人,身边姬妾众多,最宠爱的是辛氏,所以对于她所出的幼子史朝清,也就尤其偏爱,至于对你,就犹如对寻常军将没什么两样,更谈不上任何怜恤。否则,今日前来见我的人,他大可在军中另寻死士,不用差遣你这个长子,我说得是也不是?”
安禄山麾下骁将众多,史朝义只不过是史思明之子,他根本没想到杜士仪对自己也能了解这么多。然而,他也知道杜士仪招降了如崔乾佑等好几个叛将,也许自己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