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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给?看情形肯定是李隆基下令太过匆忙;又不许走漏风声;以至于陈玄礼他们根本就没带足粮秣
阿兹勒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随即故意踌躇了片刻;这才点点头说道:“陈大将军的难处;我知道了。只我等身为前锋;带的口粮也并不多;我这就令军中分一半给你”
陈玄礼没想到阿兹勒分明对天子没有多少敬意;撂下这里便要驰援长安;却还肯分润口粮给禁军;登时喜出望外。可等到阿兹勒吩咐麾下将卒分出口粮时;他便听到了前锋营将卒的无数怨言。那怨言并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李隆基去的。什么丢下京城万千子民逃命;什么不顾惜禁军勇士的性命;什么昏招迭出以至于前方丢城失地……总而言之;粮食是给的;可往日大逆不道不敢出口的言辞这会儿却肆无忌惮地倾泻了下来;直叫陈玄礼勃然色变。
可他这时候哪有脸去指责别人?更要命的是;如果没有粮;禁军恐怕会全都逃散尽了
随着阿兹勒这两千余人尽数开拔;陈玄礼命人把粮袋搬了回去;一时禁军中的欢呼此起彼伏。尽管阿兹勒留下的口粮只是两千人份一天所需;可不管怎么样;总能让禁军稍稍糊口;而且听说朔方和安北大都护府的援军已经不远;只要捱过这点时间;又不必忧虑叛军追来;谁能不高兴?甚至昨晚上一团混战中的伤者;也没了多少怨言;而之前被俘扣下的人;也已经放回来了。
然而;安北前锋营对天子的那些不满;却几乎如同光一般在禁军中大肆传播
李隆基原本已经预备好了;当外间援军主将来见自己时;该如何褒奖;如何施恩;如何笼络;可他万万没想到;阿兹勒竟然过马嵬驿而不入;径直领兵去解长安之围了身为天子;他一路来被歌功颂德;阿谀奉承包围;昨晚刚刚被人逼宫;现如今有遭人轻视;他心中的怨怒已经到了极点尽管理智告诉他还需隐忍;可等到韦见素受陈玄礼所托来送午膳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让朕饿死了不是最好?”
韦见素刚刚来时;还看到杨国忠被缚在旗杆上的惨状。尽管人还活着;可将卒们只不过是因为暂时有东西吃;心头怨怒稍减;并不是真的就肯放过杨国忠。所以;见天子分明心情大坏;他不得不放下手中的膳食;上前低声劝谏息怒。好容易他才把天子劝了暂进膳食;外间突然传来了一阵嚷嚷。
“走水了;走水了”
李隆基蹭的一下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惶。刚刚那些被逼迫被轻视的愤怒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是了;现如今文武将卒对自己离心离德;而宗室全都在这里;即便李亨已死;可只要下头人有心;从诸王之中拥立一人;逼迫自己退位;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而这把火是不是便想要将自己和韦见素一块烧死在这里?
他一把抓住了韦见素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韦卿救朕”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虚惊之后大军至
尽管是杨国忠一脚把陈希烈给踹了下去;然后举荐了自己为左相;但韦见素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铁板钉钉的杨党。他性子柔弱;不喜与人争斗;这是事实;可杨国忠为人霸道;他却不希望自己被青史定位为奸相走狗;因此在某些问题上也曾经力谏。可是;对于安禄山的这场叛乱;他的估计同样不足;没想到其这么快席卷河北;而后河南之地也以最快的速度沦陷;紧跟着便是从洛阳到潼关;堂堂帝都长安竟是都危在旦夕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并不赞同弃长安西逃;那天黎明他被杨国忠以君前议事为名请到了宫中;紧跟着便身不由己地被裹挟到了禁苑;然后从延秋门出长安;浑浑噩噩一路过了西渭桥;金城县;来到了这马嵬驿。忍饥挨饿也就算了;昨天晚上经历了那么一场可怕的兵变;当乱军突然闯进来的时候;他甚至认为自己快要没命了所幸被拖出去的他遇到了陈玄礼;最终没有和杨家人那样被扔在光天化日之下示众;否则即便最终活命;他也没脸再为官了
此时此刻;听到李隆基这一声韦卿救朕;在最初的愣神之后;韦见素也立刻面色大变;一下子想到了某个最坏的可能。他连忙上前搀扶着李隆基想要往外逃避;可谁知道这位天子连日以来担惊受怕;原本还算壮健的筋骨眼下却根本不听使唤了。情急之下;自己也已经年近六旬的韦见素只能咬咬牙;弯下腰来把李隆基背起;跌跌撞撞冲出了屋子。等到了外头;他方才发现;外头固然是一片鸡飞狗跳;可看那正在着火的地方还在更远处。
闹了老半天;却是虚惊一场
当陈玄礼亲自过来禀报的时候;惊魂未定的李隆基听到最后;差点没背过气去。他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原来是一家子皇子皇孙逃难的时候;前日在市集上买了一大包胡饼;早先怕拿出来叫人哄抢了;后来饿得吃不消了;方才在屋子里偷偷生火烤着吃。只可怜这些龙子凤孙们什么时候背着人偷吃过这种贱东西;还不能让仆役看到;到最后便闹出了火烧马嵬驿的笑话来
一想到自己竟是因为这所谓的走水;差点以为是禁军已经决定拥立皇子;谋害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大唐天子;李隆基那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死死瞪着陈玄礼;厉声问道:“是谁擅自举火?”
“回禀陛下;是延王。”
延王李玢乃是李隆基第二十子;其母柳婕妤当年因为侄儿柳惜明的事;和杜士仪最不对付;此后更是连累幽闭宫中;早些年就去世了。不过;这位皇子却不像娘家人那么记仇;甚至有仁爱好读书的美名。当然;他和其他皇子亲王一样;困守十六王宅没事可做;更多的时间不是读书;而是和妻妾婢女胡混;儿女辈虽还没到半百;可也有三十多个。而和其他诸王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逃难;他竟是竭尽全力把儿女全都带上了;一个没少
李隆基此前就听陈玄礼婉转陈情;说是因为宗室太多;以至于行进速度太慢;此刻又听到是延王李玢惹出的这样大祸事;他登时恨得咬牙切齿。几乎不曾细想;他便恼火地吩咐道:“正当逃难之际;他却偏偏拖儿带口;如今还不顾君父擅自举火进食;以至于驿馆失火;劳动军中勇士去传命;从今日起;褫夺他亲王爵位;所有儿子的爵位官职也一并免去”
这样的中旨褫夺绝对不合规矩;就算陈玄礼对延王李玢闹的这一出也颇为气恼;可李隆基竟是一下子把延王一大家子的官爵全都夺了;他立刻意识到;天子根本就不是为了劳动了将卒;而是因为这件事让其心惊胆战于是;他当下就瞥了韦见素一眼;轻声问道:“韦相国;按理这样的大事;总该中书拟旨;门下核准。”
韦见素自己都还没从惊惶中回过神;等陈玄礼再问了一声;他方才明白了过来。想了想后;他便摇头说道:“陛下;延王固然有欺瞒之罪;但罪过尚不至于夺爵只是让将士们在扈从护驾之余却还忙乱了一场;不若请延王及皇孙们出面赔情;如此也可安抚人心”
从昨晚到现在;李隆基经历了太多大丢脸面的事;可陈玄礼他不可能降罪;否则军心肯定就散了;将卒们他要给好脸色;因为还要指望这些人护送自己去蜀中;韦见素更不能迁怒;而且刚刚还是同样一把年纪的他将自己背了出来。既然如此;不拿他自己的儿子出气;他拿谁出气?因此;即便韦见素苦口婆心连声劝谏;他却死活不肯收回成命;而陈玄礼看这情形;也不想和天子硬顶了;横竖不过是一堆皇子皇孙;和自己有什么相于?
前去宣召的陈玄礼还没回来;李隆基就只听远处传来了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显然;正是李玢和儿女们没有料到这样严厉的处置;于是便嚎起丧来。他如今最不耐烦这样的动静;正要喝令韦见素去那边;替自己痛骂这些不肖子孙一顿;陡然就觉察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这并不是什么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却仿佛是大地传来的震动。如果他是军中浸淫多年的哨探;一定会伏地倾听;判断出那是千军万马来临前的震动
天子只是隐隐心悸;而陈玄礼却已经得到了底下斥候的奏报。派去西边的哨探一直没能回来;即便从阿兹勒口中确定了朔方以及安北大都护府的援军很快就会抵达;他也不得不提高警惕。所以;当专司伏地听声的斥候发现有大批马军到来的时候;他立刻就提升了警备级别。可做是这样做的;眼看军中根本谈不上多少士气;这还是因为阿兹勒临走时留下了口粮;他着实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而且;阿兹勒的态度已经非常鲜明;那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