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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北大都护府是大唐的安北大都护府,今天又是节堂之上,杜随口出毁谤之言,倘若我身为主帅却没有只言片语,不是护着他,而是害了他!”
见堂上文武当中,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却茫然不解,仍是求情不已,杜士仪便突然重重一巴掌拍在案头:“不但杜随,就连怀恩刚刚那句话,被有心人上奏朝廷,仍是要背上怨望之罪,别忘了王忠嗣都曾被人诬陷欲图尊奉东宫!更何况,罗希姡Ъ热徊蝗站鸵矗忝歉宜担赓即蟮陌脖毖勒食牵兔挥腥顺遄湃倩还蟪雎襞墼螅牛俊�
“谁若是敢如此卑劣无耻,人人得而诛之!”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文官武相的张兴。他掷地有声地说出这句话后,继而就用威严的眼神环视了众人一眼。出身胡人的偏裨将校哪里受得了被人视作为出卖上司同僚的叛徒,一个个纷纷下跪,赌咒发誓似的自陈赤诚。杜士仪知道,此间绝大多数人可信,可即便他也不能担保中间没有一两个漏网之鱼,因此仍是沉着脸说:“都不要说了!我宁可被人骂一千句一万句严苛,也决不可姑息杜随此等言行,拖下去,行刑!”
谁都知道杜士仪对阿兹勒形同半个父亲,甚至还赐其杜姓,如今见阿兹勒还是逃脱不了一顿军法,众人不禁全都心中凛然。不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沉闷的杖击声,节堂中的文武彼此面面相觑,同时生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怨气。他们辛辛苦苦,建起了这座安北牙帐城,让漠北诸部重新尊奉大唐,可结果就是换来了天子的这番疑忌吗?
等到打完军棍的阿兹勒重新被架了进来,臀背双腿血迹淋漓,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却硬气地一声不哼,众将对其不禁生出了几分同情。这时候,杜士仪方才淡淡地说道:“陛下虽说要派罗希姡Ю窗脖毖勒食浅共椋笊袼伲缃裉焓被故屎献髡剑扇绻舷氯ィ抢缮舷拢褂新示钠凸太‘,身在回纥牙帐的李光弼,却要承担莫大的压力。一应用兵事宜,除杜随留守安北牙帐城之外,其他仍然按照之前的布置。”
一听到杜士仪并不是打算就此撤销之前制定的计划,武将们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张兴和陈宝儿之外的文官们就没法淡定了。听到明日仍要出兵,兵曹参军曹佳年本待进谏,却被陈宝儿使了个眼色,只能等到议事结束,武将们一一退出之后,他方才委婉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无非是罗希姡П揪褪强崂簦绻执锇脖毖勒食呛蠓⑾侄攀恳遣辉冢ㄈ换嵝朔缱骼耍踔脸没扇嘶鼐┫蛱熳咏餮裕钦庑┭俺9僭备共蛔 ?苫卮鹚模挥卸攀恳羌妇洳蝗葜靡傻幕啊�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想干什么就随他去,我管不了他这么多!我要对我安北牙帐城上下数万军民负责,要对此前已经派出去的这些兵马负责!我会亲自写一封奏疏抗辩此事,朝中有构陷忠良的奸臣,有冒功而心思叵测的边将,却只盯着我这儿,以为我杜士仪好欺负不成!”
杜士仪就此拂袖而去,曹佳年顿时恼火地看向了其他没有开口帮腔的同僚。见参军们大多忧心忡忡,而王昌龄和岑参则是没事人似的,他正要开口,张兴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体谅地劝慰道:“大帅既然心意已决,我等安心留守即可。至于那罗希姡羰钦娴母业剐心媸训牢业日饷炊嗳耍够崦蝗烁彝ι矶觯俊�
这……可话不是这么说的啊!万一他们抗争之下,罗希姡招叱膳缤蹦暧费钔蚯晡芨嬲派笏匾谎枚攀恳怯谒赖啬兀�
而陈宝儿已经是悄悄溜了。此次张兴留守安北牙帐城,他却没有什么具体事务,他不免心下存疑。出了节堂,探明杜士仪果然是去看阿兹勒了,他便立刻找了过去。果然,才刚到门外,他就只见龙泉如同门神似的守着。知道恩师必然要对阿兹勒面授机宜,他也不打搅,就在距离十几步远处安心等着,果然,等了好一会儿,他就只见杜士仪从里头走了出来,自然立刻迎了上去。
“杜师。”
听到陈宝儿不称大帅而叫恩师,杜士仪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个首徒是提醒自己别忘了他,不禁哑然失笑。他勾了勾手示意陈宝儿再走近些,随即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微服去一趟都播,告诉罗盈和岳五娘,我之前拜托过他们的时机已经到了!”
陈宝儿又不迟钝,一下子便意识到杜士仪究竟是什么意思。联想到对黠戛斯的这场战役,联想到罗希姡Э诤煜芗唇吹桨脖毖勒食牵氲街鞍⒆壤瞻さ么颍氲礁崭盏奈奈浼し撸钌钗艘豢谄婕赐撕笠徊匠ひ拘欣竦溃骸岸攀Ψ判模乙欢ú蝗枋姑6攀仁羌唇示被鼢镪┧梗潜闳梦壹臆淠锎哦磁闶δ赴桑舜酥湟埠糜懈稣沼Α!�
“你是想说,茕娘不论怎么说,都是宗室女,性格刚烈,万一有事绝不会让你师母受委屈吧?”杜士仪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见陈宝儿嘿嘿一笑,显然是承认了,他便笑吟吟地说道,“不用了,让你家茕娘小心看着你的那一双宝贝儿女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操心。你师母可不是弱质女流,罗希姡绻】戳怂ɑ嶙匀∑淙瑁 �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出征
七月十五;中元节;按照中原的习俗;这是要祭拜先人的日子;不论如何都不适合出兵。然而;从之前制定作战计划开始;杜士仪就下令那些牧民中精挑细选出来最擅长观察天象的老人;以及早先就从朝中运作而来;精通堪舆以及天文地理的曹佳年负责监测天气;挑选最近的适合出兵的日子。当七月十五这个日子被挑选出来之后;曹佳年本人还曾经反对过;却被杜士仪无所谓地打了回去。
此时此刻;在清早的第一缕晨曦之中;杜士仪站在安北牙帐城大校场高台之上;扫视着面前这些自己经过不断打散、整合、编练;最终完全听命于自己的队伍;心中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如果说云州是他真正建立自己势力的开始;那么朔方则是沉淀和发酵;而腾挪到距离长安数千里之外的安北牙帐城;则是真正的涅檗重生。他仍是大唐体系之内的官员;可他能够建立的势力却游离在朝堂秩序之外;而正由于太过遥远;此前他在朔方尚且经历过御史中丞以及内官的巡视;可在这里却从来无人问津。
无论从朔方还是河东启程北行;这一程数千里路上绝不是风平浪静的;谁都怕一股突然冒出来的马贼取了自己的性命。而如黎敬仁这样前来传旨的宦官;也因为收过他太多好处;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根本就不曾真正核实过安北牙帐城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将士;什么样的实力
这样的感慨只不过是转瞬间的功夫;紧跟着;杜士仪运足了中气喝道:“我安北牙帐城的勇士们”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引起了万千共鸣;尽管在如今没有扩音器的条件下;但前排应和的声音传到后排;几乎是顷刻之间;山呼海啸的呐喊声几乎响彻全城。即使当杜士仪伸手做出手势后;千军万马的呼啸仍然过了许久方才停歇了下来。而接下来杜士仪要说的话;自然有传令官分别传给每一个旅帅统管下的所有将卒。
“今天是七月十五;在中原;这一天也叫做中元节;又或者叫做鬼节;是祭祀祖先和鬼魂的日子。因为我选在了这一天出兵;有些人认为不吉祥;也曾经劝谏过我;但我却回绝了改变日期的提议。因为;之前随我前往黠戛斯;结果却无辜死难的将士;因此受伤不能随军的将士;我要用这一天出兵;来告慰英灵;来抚恤他们的伤痛如果鬼神要怪罪;那么;全都由选在这一天大动于戈的我一个人承担”
中原人信奉道佛;而漠北诸族之中;除却萨满教;来自西域的祆教、拜火教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宗教也蔚为流传;鬼神之说深入人心。此时此刻听到杜士仪竟然如此说;下头登时一片喧哗。眼看着杜士仪接过身边随从捧来的酒;将其撒在地上祭奠死难袍泽;也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声复仇;顿时一呼百应;应声如雷。
随着大军渐次开拔;留守的张兴登上城墙;看着同罗和仆固部应召而来的兵马加入其中;须臾便已经汇聚成了一股洪流;他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当年于夏屋山中隐居;文武兼修;也曾经想象过自己领兵驰骋疆场的情景;可阴差阳错;他的名声却是因自己为幕僚而起;纵使偶有出战;也都是处于辅佐的地位。
可这一次他留守安北牙帐城的这一仗;绝对不会比杜士仪北击黠戛斯的这一仗来得轻松;换言之甚至会更惊险;因为;这考验的并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安北牙帐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