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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一睁开眼,迎面就是一把软枕兜头扔了过来,笔直的落在床前约一步开外,待的再看,沈七便像个满腹怨念的小媳妇那般抓着把蒲扇在小巧的药庐前扇着火苗熬药,时不时的黑着一张脸将那骇人的视线扫过来,我鼻子嗅了嗅,果真是我说的那味解药,只是不知沈七哪里寻得来那罕见的青川雪莲?
虽说生死崖便在这九原边界,过去也就几日路程,但生死崖终年积雪且陡直如壁,青川雪莲本就难开花,因着那些药痴赌了命的攀下悬崖去采,死的死,残的残,下去大拨大拨的人折损多少性命都未见得采上来几株,现下生死崖据说再没见过那青川雪莲出现了……
下意识的伸手去取床头上的茶碗,哪知摸了几下,居然是空的,不由得撑起身子仔细看了看,床很陌生,屋内的摆设也很陌生……这里不是一直住着的聚银楼客栈?!
沈七听见动静,突然停了动作,缓缓的将头从药庐上抬了起来,视线定格过来,半晌,才喃喃道,“祖宗,你姑奶奶的可算是醒了?待会儿可要把药给喝光了啊……”说完,下意识的往窗子边看去。
我却没怎么注意,一听到解药二字,黯然情伤,“青川雪莲罕见,你把这药给他送去,我这毒……不解也不碍事……”
我话音刚落,就觉得窗子处阴影一晃,瞬间一道高大的人影尽数将光线罩在了背后,我顺势往窗子那边望去,心里轰的一炸:他何时站在窗边的?!
下一秒,只见他袖袍一扬,沈七辛苦熬煮的药锅就被他一个拂袖给掀翻在地,沈七也被掌风给“啪”的一声砸撞向墙,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嘴角汹涌而出的鲜红止也止不住。
“你不解……好,很好!那医馆的大夫说了,青川雪莲不可再熬煮第二次,生死崖已然再无第二株雪莲,馆里珍藏的最后一株也被我毁在了这儿!你不是不想解身上的毒么?有本事别求我再去寻雪莲……”他忽而神色痛苦的捂着胸口,话音生生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捂着嘴的指缝间明显渗出了乌黑的血色。
我愣愣的抬眸,入目的,是一张青白泛灰的消瘦俊颜,双颊几乎都凹陷了下去,映着毫无血色的唇,疲惫的撑在床前猛咳,很是骖人。
沈七见状大急,顾不得身上的伤踉跄起身奔出外头喊人去了。
我淡漠的将视线移开,隐在袖中的手却随着他剧烈的咳嗽村村握紧,望着地上已然干瘪退去幽蓝光泽的雪莲残骸,麻木的下床……
身后一股劲风奔着我的腕抓来,却因着剧咳无力,连我都可以轻松避开,反抓着他的手往旁一甩,身后立刻“砰”的一声闷响,似有重物夹杂着压抑的闷咳直直倒在了地毯铺就的地面。
我忍着回头的冲动迈步出门,不料却跟迎面拉着大夫赶回来的沈七碰了个对头,沈七示意大夫先进去,转身对着已然立在门外的我淡漠的上下打量一眼,面无表情的抛下一句重磅炸弹:
“那株雪莲……是爷忍着身上频发的剧毒,连夜快马赶至生死崖为你摘的!昏迷了十天十夜的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砰”的一声,那扇雕花木门无情的将我关在了门外,隔绝了里头的一切,隔绝了我,和他……也好,这不正是我要的结果么?
我绷紧脸,一步一步的离开这座陌生的院落。
许是沈七吩咐过,一名小厮出现在拐角,便规矩的领着我左拐右拐的出了这宅子,一路顺利的回到聚银楼客栈,小厮何时离开的我不知道,但能肯定的是,现下监视我的沈七留在了沈景恒的身边,而安排在我周围的暗卫,也被秦湘的那些杂碎给调开了,不然沈景恒不会把我接到那间宅子里……没想到,他也会有被逼到人手不足的一日。
想起不久前挂在树枝上的那柄桃木剑,我匆匆换了衣服,自后门悄悄避开聚银楼的眼线,来到了街上。
又有杂碎悄悄的跟了上来,许是没有摸清我周围的暗卫都已离开而有所忌惮,只是保守的跟在我身后,我拉高了披风将脸遮了个大半,路过街角一群乞丐的时候,无意间扫到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在用锈到缺了边角的刻刀在一根用废了的筷子上雕着什么,仔细一看……竟是一柄桃木剑!
当下暗自左右看了看情况,不着痕迹的走向那群或坐或站的乞丐,假意的扔了些铜钱,乞丐小伙们便争先恐后的拥了上来哄抢地上的铜钱,我眼疾手快的将刚刚准备好的纸条塞进钱袋里,趁乱顺手一扔,那钱袋便擦着哄抢的乞丐小子们的膝盖,正正落在了那刻剑乞丐的脚边,里头的金子疙瘩被这一撞滚出来了几块,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旁的乞丐小伙却没有注意到这边。
那刻剑乞丐迟钝的停下动作,扫了滚到自己脚边的金疙瘩一眼,浑浊的双眼刹那闪过一丝清明和精光,不动声色的将滚到面前的钱袋纳入破得不行的衣襟内,继续傻愣愣的刻着手里的木筷。
察觉到身后的杂碎似乎反应过来我周身的暗卫不在,渐渐的逼近过来,我不敢再逗留,也不敢抱太大希望能摆脱,只得死马当活马医的低声吩咐那些得了铜钱的小伙们将后头的杂碎绊住,匆匆离开了巷子。
刻刀乞丐此时抬起浑浊的眼,盯着女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日头毒辣,终于熬到了日暮西沉,好不容易甩掉了身后那些恼人的尾巴,我挣扎着来到了郊外,山风很大,刮得我脸颊很疼,身上不断叫嚣的不适一直在摧残着我的意志……如果可以,真的好想直接倒头就睡下去……可是,还不行!
眼前的树林错落而开,一路走下去越是不见人迹,若不是在街上避开那些耳目多方打听,我此刻还真的怀疑是不是要回头,不再找下去了。
忽然,不远处一角翻飞的亭檐终是没有辜负我的苦苦支撑,我扶着一旁的老树缓了口气,一脚深一脚浅的踉跄过去,清晰的亭子渐渐出现在眼前,一同出现的,还有那衫依旧不羁的人影。
亭阶上歪坐着的那人,一边豪爽的举着酒葫芦大口的灌着烈酒,身上衣衫褴褛,俨然就是那刻剑的乞丐小伙。
心下大石稍适放下,我扬笑,“怎么,这么多年的老朋友,这才几年不见,眼睛耳朵都不好使了么?”
乞丐忽而将那脏兮兮的酒葫芦随手一扔,那葫芦便咕噜噜的滚到了一旁,乞丐看似随意的一扬手,下一刻,一张人皮面具挂在了他的掌内,与那身破烂不堪的褴褛衣衫不同,那张去了人皮面具的俊颜五官挺立,白净中透着一股犀利的深邃,尤其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彷佛能将一切洞穿,却又在上扬的眼尾处寻到些许玩虐不羁的影子。
第56章 再踏旅程 之 三人行必有八卦焉
我承认,当初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豹子,还是一只正在成长的年轻美洲豹!危险,而又魅惑……引诱着敌人一步一步进入他的圈套,在当头一口咬碎对方的颈脖,令敌人惊恐的杵在天堂跌入地狱的瞬间巨大落差,偏生又不让对方死透……
如今过了这些年,我还是没能琢磨到此人一丝的想法,也不敢深入,遂一如既往的抱臂戏谑调侃,“新堂主上任了吧?卓青云不肯能让血剑堂群龙无首,我当初让青岚执掌堂内事务,你可得多帮着她一些~”
男人厌恶的望着自己脏兮兮的双手,不知从哪摸出一个葫芦,倒出什么就往手上冲,不一会儿,就连那好似万年没清洗过的泥手也同那白净的脸庞一样干净了,他这才满意的收起葫芦,将身上破烂的衣衫一扯,露出底下的洁净玄衫,一边垂眸整着袖口的褶皱,嘴上却是狂傲道,“你这过了江湖名气的血剑堂堂主倒是自觉在我面前拿捏做派了不是?我夜封此生只认过一个堂主,何来新旧之说?”
我不着痕迹的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支撑摇摇欲坠的身子,下意识的想打扇掩面风流一笑,怎奈手中空空,再不是当年那个肆意风流的假公子了,别说手中无扇,就是诸葛亮的羽扇在此,物事人非,有些东西过去,便是再怎么挣扎,留不住也回不去了……
我面色忽而一正,沉声,“既无新旧之说,血剑堂左使夜封听令!”
男人闻言面色忽地一下肃穆,继而干脆的单膝行礼,恭敬道,“属下在。”
“速备快马,即刻启程前往生死崖。”
夜封没有动作,缓缓的抬起头,静静的看了过来,良久,低沉缓慢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林中,“生死崖的青川雪莲……为了救景王?”
被说中心事,我烦闷的转过身,负手,“夜封,你若还念着咱们以往的情分,便跟着我去,若是你身负重任才来这九原,抽不开身我也不会说什么,你自是去办你的事要紧,我只望你,不管如何,莫将此事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