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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
太夫人“咦”了一声,她端坐在太师椅上,这个距离根本看不清食盒里的东西,但是揭开盒盖的瞬间,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股久违的味道。
她招了招手,大丫鬟立刻乖巧地捧上食盒,太夫人亲自揭开盒盖。食盒里的东西倒很简单,一大碗米粥,一小碟黄色的小饼子。这样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稀罕,但是太夫人的神情却变得异常严肃,众人不由好奇起来。
太夫人郑重地亲手舀了一小碗米粥,这粥与平常的白粥不同,色泽青绿,气息也很特殊,清香中带着些许腥气,还有些微苦,特别奇怪。众人都猜不出这粥的来历,不免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太夫人尝了一口,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看到太夫人如此郑重其事,众人屏住呼吸,暗中揣测,不知道太夫人会怎么评价这碗粥。
“还是那么苦,那么涩,那么腥,同时又那么的香。这么多年过去了,想不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尝到如此纯正味道的海菜苦味粥,还能吃出它的味道来,说明还没老糊涂了啊!”
管夫人陪笑道:“老祖宗身子硬朗着呢,既然您喜欢这粥味道,回头叫着孩子把食谱写下来,叫厨房随时做给老祖宗吃。”
说着就命人拿笔墨来抄写食谱。庄魅颜微笑不语,只拿眼睛望着老夫人。
太夫人也摇了摇头道:“不必,这味道吃一回就够了。”
众人皆摸不清头脑,不明白太夫人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碗粥。只听见老夫人吩咐道:“把这粥和饼子放在炉上热着,回头寿宴之时,放在我桌子上。”
先头庄美玉献上来一尊二尺高的玉石菩萨像,太夫人也只不过是欢喜片刻,就让人收了起来,如今对待一碗普通的菜粥和点心却如此重视,实在令人摸不清头脑。庄美玉心中不忿,面上去不敢有丝毫流露,只能暗暗瞪了一眼自己的这位三妹妹。
庄魅颜今日的打扮,也是寻常,一身烟霞色的罗衫襦裙,发髻高高盘在头顶,盘成灵蛇髻,除了一根普通的银簪,并没有太多的头饰。她的右颊处虽然有一块明显的红痣,然而她泰然自若的神情让人忽略了她相貌上的丑陋,即便是站立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言谈举止落落大方,行为端庄,令人情不自禁心生钦佩。
庄美玉这时才感觉到这位三妹妹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那种气势让人不敢小觑,心中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五年过去了,这五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丫头又是得了什么依仗?竟敢猖狂!
长信侯的侯爷府。
尽管宾客络绎不绝,然而他们都吃了无情的闭门羹。长信侯的母亲,太夫人黎氏有严令在先,除了皇帝皇后的赏赐,其他人的礼品一概不接受,声称这次寿诞只是一场家宴,因此上门大献殷勤的人们被婉转的拒之门外,礼品也原封不动的送还。
大园子里的“月满亭”。家宴就在这里进行。“月满亭”是位于园子中央的一处湖畔,守着清净湖水,风景秀丽。此时正是风和日丽,春暖花开的时节,在园子里聚会,既可以欣赏风景,又不会像在屋子里那样拘束,安排者想得极为周到。今日是家宴,为了讨太夫人欢喜,叫她老人家看着一家人团团圆圆的热闹景象,因此不分男女老少全聚在一起,只按辈分落座。
席间流水一样的珍馐佳肴不断上到桌子上,为首的太夫人微笑着频频点头,露出赞许的神情。身边的管夫人见她老人家开心,趁机说道:“今日这酒席老祖宗吃着可满意?”
太夫人笑道:“顺口着呢,这日子你跟着受累了。”
管夫人道:“老祖宗说哪里话,这都是媳妇应该孝敬的,说起来这寿宴媳妇也没出多大力气,多是世藩和他媳妇里里外外在忙活。”
“哦。”太夫人慈爱地望了一眼曾世藩和庄美玉,他们的是小辈,坐的距离有些远,只能微笑示意。太夫人向丫鬟招招手,低声说了几句话,丫鬟立刻笑着出去了一趟。
不一会儿,丫鬟便端了一小瓶酒奉到曾世藩跟前。
“太夫人说,长公子与夫人受累,这是皇后娘娘赐的今年祁阳新进贡的御酒‘私飘香’,叫奴婢送给二位尝尝。”
太夫人将御酒单独赏给他们夫妻,其恩宠显然不同平常,周围立刻射来好几道隐含嫉妒的目光,让夫妻俩更加得意。
管夫人见时机成熟,望了望坐在对面的老爷长信侯曾雄信,然后夹了一筷菜小心地放在太夫人跟前的碟子里,斟酌着说道:“老祖宗,世藩如今年纪也大了,眼瞅着他媳妇就要给您添重孙子了,如今却连个正经功名都没有。”
第二章 蝴蝶太子
太夫人笑着点了着头。
“功名都是自己个儿挣出来的,他老子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战功都立了好几回。”
太夫人脸上挂着笑,仍旧是那么慈祥,声音却透着几分一家之主才有的睿智和冷静。坐在席中的庄魅颜观察很是仔细,心中暗暗钦佩--老人家已经过了八十高寿,心里可一点也不糊涂。
管夫人只得继续说下去,道:“世藩身子骨不行,不是习武的材料,按理说,也该去考场恩科取个功名,可如今世上就有那么起子小人,专门看着大家的公子哥儿眼红,便是真材实料考出的功名,他们也硬是不信。老爷如今这个位子,不知多少人看着眼馋,有些事还要避嫌才好。”
庄魅颜暗暗好笑,她人虽不在京城,这几年生意早就开到这里,因此京城的消息她比谁知道的都更清楚。这个曾世藩是个出了名的花花胡公子,不学无术,分明是学武不成,学文不通的家伙,他母亲却硬是给他掩饰成了韬光隐晦的典范。
管夫人拿眼睛望着老爷,期望自己的丈夫能帮他再说一下,好早点把长信侯的爵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要知道长信侯可不止这一个儿子啊,虽说按规矩该传给长子嫡孙,不过看太夫人的态度却很不明朗,万一……夜长梦多啊。
管夫人这点小心思不但庄魅颜看到出来,在场很多人都瞧出来了。长信侯眉头微皱,看了一眼母亲,终于没有开口。管夫人十分失望,但是她今天打定主意,一定要太夫人表个明确的态度,她不想放弃,又要开口婉劝。
太夫人却先开了口,笑道:“说起功名,易凡那孩子如今大有出息,已经做了副将之位,如今也没听谁在背后嚼舌根子说是得了舅父的荫蔽。他战马从戎,那位置是从一个小小的岗哨统领做起,一步一步,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如今你看年轻的将领中,有谁立的军功比他多?对了,今日怎么没看到楚易凡那孩子过来给我拜寿呢?”
太夫人记起此事,环顾全场数落道。场中人交头接耳,显然没有人清楚状况。庄魅颜微微诧异,太夫人说的楚易凡,也是她的老朋友,以前是驻守在“曦阳岗”的岗哨统领,后来因为剿匪有功,连连升职,如今是驻守在祁阳镇的守军副将。只是,她却没想到楚易凡竟然是长信侯的外甥。
身边的丫鬟附耳低声说几句,太夫人笑着点头道:“这孩子就是鬼机灵,我倒要瞧瞧他待会儿送我一份什么大礼。”
太夫人忽然想起一事,又偏头对自己的儿子长信侯曾雄信笑道:“你瞧我这记性,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原就想跟你说的,齐老将军家里的那孩子今日也来给我拜寿,自打那孩子落地我就没见过她的面,凤红,去把三小姐请来,让老爷见一见。”
“是。”
庄魅颜心中一跳,知道太夫人说的三小姐是自己,太夫人如此重情重义,许多年来仍旧不忘她们母女,虽然以前与这位太夫人素不相识,庄魅颜还是心头一热,觉得那张苍老的面孔格外慈爱。
庄魅颜来到太夫人身边,大大方方地给太夫人和长信侯等长辈行过礼。长信侯已经是一名年纪六十多岁的老人,一张国字型方脸不怒自威,多年的军旅生涯使得他坐姿端正,不显任何苍老之态,无奈岁月不饶人,两鬓已然苍白。
曾雄信扫了她一眼,见她从容自若,丝毫没有闺中女子惯有的羞怯之态,不禁微微颌首。
“多好的一个姑娘家,可笑世人喜欢以貌取人。”太夫人轻轻摇头叹息,“颜儿啊,如今你父亲可曾为你订下亲事?”
庄魅颜察言观色,她觉察出庄家姐妹易嫁这件事情似乎已经得到庄曾两家的首肯,至于皇帝更不可能为了一桩儿女婚事,而追究堂堂长信侯的责任,此事已成定局。
她注意到太夫人说起这番话时,曾雄信面上露出一丝愧疚之意,她立刻笑着接口道:“回太夫人话,魅颜不曾定亲。五年前,魅颜生了一场大病,大夫说说必须静养几年才能恢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