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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我。”
又一次,他满怀期待。
七层阁楼上未完的问题如今重新提起,风风雨雨过后她遍体鳞伤,而他的心意从未改变。
哪怕,她已经穿过一次大红婚服,与不是他的男人走入堂中行天地拜礼。
预料之中,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身下的女子依旧沉默,两只眼睛木然盯着空无一物的上空,越过他的脸他的肩,看不清任何东西。
哀莫大于心死,现在的她甚至想要求死,怎会回答如此毫无意义的问题?韦墨焰笑自己关心则乱,竟想通过肉体的关系来确定近乎断绝的感情,愚蠢至极。
最后一吻蜻蜓点水般落在眉间,而后挥袖熄了烛灯卧回原处,依旧紧紧抱着冰冷的身体。
“等着我,倾鸾,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我就好。一个月内我必灭重华门为萧白报仇,之后,我会向全天下宣布我们的婚事。”
誓言太远总是湮没于时光洪流中,莫不如一句眼前许诺更为价值连城。
第二十二章 暗流催涛风未定
靖润二十二年初,破月阁以前所未有的迅疾之势横扫武林 ,衰落中的重华门一退再退,竟退到了洛阳城外重华门的发源地焉龙山。
那个揭露了野心与伪装的杀戮之夜后,重华门失去所有江湖人士对其的尊重仰慕,息赢风更是沦为被人耻笑谩骂的无德小人,甚至有人翻出陈年旧事,怀疑前任武林盟主韦不归的死与其有关,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
已近半百的息赢风忧恨交加,被破月阁压制不是第一次,可是以往都有儿子息少渊无奈之下从旁相助,妙计迭出屡屡化险为夷,而今,纵身朝廷与江湖两地的息少傅不知所踪,身边竟再没有足以为他分忧之人。
燕被发觉身份命丧黄泉,少辅是个废人,除了提供些早前破月阁的情况外别无它用,仅剩的棋子云衣容更不会帮他,毕竟,是他害死了她的新婚丈夫程萧白。
一步错,满盘输。
息赢风没想到,计划完美的一场天下棋局竟会错乱在一个与江湖并无太大关联的少女手中,若不是安平公主先救息少渊后救程萧白,并突然出现在众多武林名宿面前揭露他的所作所为,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会大不相同。
按他的预想,红弦会怪罪韦墨焰伤害弟弟程萧白并因此与其决裂,为求解药她必然要求助于毒王谷夜昙公子,而一直认为自家血仇乃破月阁所为的万俟皓月会借此机会对韦墨焰大加打击,毒王谷与破月阁之战在所难免。
结果无论谁胜谁负都必将导致破月阁元气大伤,到那时他再号召天下正义之士,以除邪教安武林为名联盟诸门派共同讨伐,韦墨焰便是天纵奇才也绝难逃脱众高手围攻,江山,武林,玄机,天下,一切就都成了他的东西。
他将成为真正的王者,睥睨四海九州。
只可惜梦虽美却不真实,在程萧白闯入万俟府的瞬间他就该清醒了,大势走向已成定局,无人可力挽狂澜于绝境,不但不能消灭破月阁,反倒是自己身败名裂,从高高在上的代盟主变为武林公敌。
萧索的焉龙山已经没有多少人,该走的该逃的早就四散如鸟兽,只剩极少死忠于重华门的子弟还在坚守,等待破月阁杀上山的那天。
而那一日,并不遥远。
无力自救时息赢风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应该同样对韦墨焰带着深深恨意,而且他极有实力与其相较高下。
夜昙公子,消失在婚礼上的新郎,万俟皓月。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以此形容那二人的关系并不足为过,只是没人知道,无论是万俟家血案还是红弦无可奈何下的迫嫁,全都是重华门门主一手完成的。
先前他也通过各种途径询问万俟皓月是否有意联盟,对方的回答干脆而决绝。如今情势大不相同了,韦墨焰和红弦谁都没死,破月阁的实力更是无半分损耗,倒是他万俟皓月赔了夫人又折兵,大婚之日被夺了未婚妻不说,连已经到手的剑南至兰陵一带地盘也拱手送回,耻辱至极。
思虑至此,息赢风半刻未耽搁,直接派心腹手下往剑南毒王谷赶去。
三方既然不是鼎足之势了,那么势力较弱的二者联合才是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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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觥强行带离万俟府的万俟皓月确是回到了毒王谷,毕竟是从小看到大唯一的徒弟,饶是毒王性情古怪且生气于万俟皓月插手江湖事,见他一身毒疾又失魂落魄,连叹三声便四处找药为其医治。
堂堂万俟世家的小少爷入毒王谷为徒不是毫无原因的,年幼时万俟皓月就因为好心救人身反落得染剧毒,那毒来自西域,连毒王都无法根除,只能长期依靠毒王谷内也极其少见的灵草维持生命,见他天资聪颖又性情良善,毒王便生了收其为徒之念,一来二去,江湖中少了一个潜力豪侠,却多了一位毒药行家。
然而这些事万俟皓月从未向夏倾鸾提及,他不希望被她知道,自己一旦离开毒王谷时间过长便会有性命之忧。
韦墨焰为她可以倾天下负江山,他亦可以为她舍性命弃残生,他对夏倾鸾的爱不输给任何人,那是早在十多年前便结下的情种,今世难断。
“药。”寡言的黑衣少年依旧尽心服侍,见他日趋好转,白得堪比剧毒雪兰的脸上也渐渐有了温度。
“觥,可有鸾儿的消息?”喝下苦涩药汁,万俟皓月迫不及待地问道。
“死了。”听到那个名字,觥立刻沉下脸色,“别再问我关于她的事,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害他到如此地步,为什么还要想着红弦?她注定是韦墨焰的女人,根本不可能与他有任何结果。觥心知肚明却无法让宁和而执拗的男子相信,他太固执了,固执到连事实都不肯睁眼看清。
“是你和韦墨焰逼死了无尘公子,这笔账就算她不追究也绝不会再信任于你,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好女人,你何必如此痴情,给谁看?”
“不给谁看,”精致如雕的澄净面容上一抹淡笑,脸色已经恢复得八九不离十,“这谷中除了整日埋首于奇门五行之道的师傅外,就只有你还能与我说上几句话,便是看,也只有你能看到。”
“我却不想看到。”
万俟皓月笑出了声,明明年纪比自己要大上许多,可有些时候觥的言行幼稚如同小孩子,这会儿大概也是堵着气说些顶嘴话。
“笑什么?”黑衣少年抱肩倚在门边,语气淡漠,“我就是不想看你为别人劳神伤心。”
“我笑你啊,笑你一身冰冷吓得人不敢接近,却是比谁都温柔和善。”
温柔?若换做别人,他只会寒着脸不发一语。
觥走到案边,拿走药碗时随手摘掉刚才锄药时遗落在万俟皓月肩头的一片青叶,有意无意地,指尖擦过玉石般无瑕干净的面颊。
“即便温柔,也只有你能看到。”
茶白色广袖素衫下颀长身躯一顿,回过神时黑衣少年已经出门不见。
第二十三章 他日执盏笑尘烟
夏倾鸾的身体正在逐渐恢复,不再拒绝饮食休息,只是仍然无声无息罢了。
紫袖知道韦墨焰担心,基本上每日大部分时间都耗在房中陪伴劝慰,或许无甚效果却多少能让他稍微放下心来。对战重华门不比征讨其他门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息赢风又是个足智多谋老奸巨猾的人,一个不小心便会落得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不过情况似乎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少了其他门派的支持,重华门亦是强弩之末风中残烛,十日而已,从江南到中原之间的地域已尽数成为破月阁领地,假以时日将小门小派再清理干净,直捣黄龙并不是问题。
“毒王谷风平浪静,重华门并没有派人前往的迹象,倒是听说玉龙公子不见了踪影,所以这一阵我们对破月阁的攻势才事半功倍节节逼近。也不知道他是去往朝廷游说搬救兵了还是真的打算退隐江湖再不过问,总之他不出现对我们极为有利。”
私下里,沈禹卿找到阁主提起毒王谷的事情。
那日混乱中谁也没注意万俟皓月是何时逃走的,鼎足之势被破,息赢风一定会向毒王谷寻求联合,若是夜昙公子不逊于阁主的智谋加上息赢风的老辣经验,再想一举歼灭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暂不用管万俟皓月。”阁楼上酒香不改,淡而甘醇的味道散发于空气中,玄色身影守着扶栏望向远山,指骨如玉,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朱红色木栏,“毒王谷手下无能人可用,他能做的也就是施些手段钻钻空子,何况他也没有争夺权势的野心,不过是想找我麻烦罢了。”
前番接连不断对西南分会进行攻击只是为了报复,那个男人若早有心参与天下之谋,只怕破月阁要数十年后才有今日之地位实力。
对万俟皓月,韦墨焰是厌且敬的。
无关其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