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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落的树后,坐在木椅上的委顿身影如此熟悉,却彻底换了身份。
曾经他们并肩作战,而今为生死之敌,世事无常。
“少辅。”
“别叫那个名字!”木椅上的男人忽地狂躁,“我是凌天,不是少辅!少辅已经死了,死了!”
他追逐的身影却死于效忠之人手下,武功尽废,被逐出阁,拼了命去维护的人竟然用这种结局来回报他。凌天无法接受,自己的前途就因为一个女人再无光明。
从韦墨焰视他为叛逆那天开始少辅就死了,剩下的,只有穷尽毕生宁愿抛弃自尊名誉投身敌营邪教的凌天,为了向破月阁中那二人复仇而活的凌天。
一阵粗重的喘息后,精神明显已经癫狂的凌天又开始冷笑,嘶哑的冷笑:“如何,这里美吗?这可是我放弃一切尊严为你打造的棺椁。你不会死的,我要在你的身上种满花蛊,静静吊在最高的地方,看着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魂魄一点点被吞噬殆尽,连轮回往生都不能。不过别怕,我不会让你太孤单,用不了多久韦墨焰也会来陪你,他必须眼睁睁看着你开花,看着你凋谢,却不能说不能动,只能看着。他不是爱你爱到可以舍弃一切倾覆天下吗?好,我就把天下送给教主,换你们两个孤魂野鬼在此不生不死如何?红弦,夏倾鸾,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你疯了。”淡漠双眼中没有太多惊讶,世间疯魔之人太多太多,他不是第一个。
然而,凌天的话让她的心里寸寸撕痛。
已经残疾的凌天是个废人不足为惧,但从他身后传来的另一股气息极为可怕,阴寒,妖邪,仿佛是地狱里致命的怨气。
夏倾鸾知道,这山洞,她是走不出去了。
与他,此生终归无缘。
第四十八章 笛声妖冷曲勾魂
沈禹卿带领一群人直向山上搜去,越是接近山峰,那血腥味道越是浓重,遍地残尸足以证明他正在接近要寻找的女人。
“看来一路往上应该可以找到。金玉,你返回少丞那里把所有人都叫来,只留少丞等候阁主就好。”
身后一人领命离去,沈禹卿长出口气,眉间焦急却不曾散落半点。
还来得及吗?但愿他曾一心盼其死去的诅咒不要在此时应验,如果非要应验的话,那么落在他身上好了,所有会伤害到阁主身心的诅咒都由他一力承担,至死不悔。
在金玉往回赶的时间里,四散寻找的人已经都回到了原点,除了一直向上行走被树木遮蔽的沈禹卿一行人外,刚刚分离不久九河他们便惊喜地看到了那袭熟悉的身影,冰冷,深沉,却令每一个破月阁子弟崇敬无比。
最终他还是被紫袖说服,从距离齐鲁之地不远的中原边境一路风尘仆仆,竟然跟来自兰陵的这些部下在同一时间到了昆嵛山。
“阁主,沈堂主带着人往上去了,但是我们还不能确定红弦堂主下落,她……她一直不肯说红弦堂主要去的地方是哪里。”九河为难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云衣容,能指引众人快速找到红弦的只有她,然而却没人能迫使她开口回答。
冰冷目光并未像云衣容期待那般落在她身上,那个人,竟是连看她一眼都不愿。
哑哑的笑声低响,满是自嘲和绝望:“别再白费力气了,她不可能活着回来,否则我的牺牲岂不是白费?”
杀意瞬起,墨色长袖如飞,死死扼住了陷入魔怔的女子咽喉,五指狠狠收拢,却始终不曾与她的目光有半点接触。
“对……杀了……我……”如此强烈的窒息让云衣容第一次感觉到死亡如此接近,怪的是,她一点恐惧都未曾触及。
这样的结局不是很好吗?
红弦一定会死,而且是如泠河答应她那般惨死,受尽苦痛折磨;韦墨焰注定要孤寂一生,这是他毁了她的心的代价。而她,历经风雨跌宕,最后死于他手中,这样的结局还不够好吗?
冰冷苍白的手指抚上扼住脖颈的那只手,轻轻地,好像怕惊了他收手离去。
那双许久都不曾有过光泽的眸中忽然水雾氤氲,无人能懂的笑容漫上薄而色淡如水的唇瓣,娇柔的身躯完全不反抗,只是贪婪地享受这一刻的满足。
第一次,她能触碰到他。
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红弦,你看不到真是太可惜了,你离他那么遥远,再无相见相伴的可能,而我却近在他眼前,可以望着他,触摸他,终于有一样东西我可以胜过你,是我拥有而你不能得到的。
痴痴地看着那身冰冷玄色,早已忘记是什么味道的泪滴落在他手上,却唤不起半点回应。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读懂她的心思,云衣容自信再没有谁会比她更爱那个男人,从第一面见到起就已经注定的悲剧轮回。
渐渐地,整个身躯都陷入麻木无觉。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站出来阻止,也不会有人想要阻止,阁主要杀的这个女人本就该死,活着对她来说太痛苦。
山间风凛,一片红色被冷风卷动从高处落下,正飘过韦墨焰面前。
毫无感情的双眸一紧,迅速将那片红色抓在手中,带着腥甜,沾染满手殷红。
那是一条本为清静白色的面纱,多少次看她带上,摘下,多少次遮挡住清丽面容与他共入杀伐,睥睨天下。
“倾鸾。”从出现开始便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眼中复杂变幻不定,“她在山顶。”
没有命令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生杀予夺的手也不再考虑差点往赴黄泉的女子,那袭冰冷近乎冷酷的身影毫不犹豫往山巅而去,急迫胜于他生命中所经历的任何时刻。
紧随其后的队伍静谧无声,只有少丞一人慢了数步,迟疑片刻后把委顿在地的虚弱女人扶起,尽力追逐前方身影赶去。
不是怜悯,并不清楚情为何物的少丞只是觉得,如果红弦堂主真的死了,她也应该去陪葬才对。
空旷山洞中有一段漫长的安静,明显负伤在身的女子倔强地站立着,淡漠目光一如平素,手中赤红细弦盘绕在地面,随时准备再次与主人共同沐浴血海。
“玄机在哪里?”
声音自木椅中男子身后传来,刻板沙哑,缺乏温度。
谁都想知道玄机在哪里,她也不例外,这件事说出来未免令人觉得可笑。夏倾鸾从不回答这个无数人问起,却都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就算是身为月老唯一传人、怀揣玄机之秘的她,也想时光逆转能够回到过去,至少弄清楚让自己一生都陷于被人追逐境地的秘密究竟何解。
沉默被当做拒绝,古怪的桀桀笑声回荡在洞内:“你不说也没关系,只要在你身上种下一只蛊虫,那么你所知道的一切都会成为我的,我想知道的问题你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比任何奴隶都要乖巧。”
他有这个实力。夏倾鸾深信不疑。
“鬼鬼祟祟,何不出来见上一面?堂堂离教教主竟是个贪生怕死之人么?”
“生由天,死由我,何必贪怕?”衣料窸窣,声音的主人终于现出身影,坦然承认了离教教主的身份,“我只是不想这副容貌惊了红弦姑娘,我和你,可是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啊。”
听那声音本以为是个沧桑的中年男人,而当本尊现身于前时,夏倾鸾是真的有些惊到了。
丑陋,可怕,令人作呕,这是她对离教教主的第一印象。
简直难以形容那是怎样的一个人,三尺之高的矮小身躯裹在褐色大袍内,大得离谱的头部五官丑陋至极,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腐烂一般褶皱黯淡,最难以接受的是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虫,密密麻麻贴满全身。
这就是离教的教主?是天生造化还是后天为之?人,怎么可能生得如此难以入目?
嫌恶的目光使得那人声音更加沙哑低沉,短粗手臂平抬,翠绿色的短笛出现在同样贴满蛊虫的手中:“吓到了?红弦姑娘生得天人之姿,一定对我这种恶心的容貌厌恶至极。这个身体这张脸,连我自己都想要毁掉。可是我更想毁掉的是你们这些光鲜亮丽的东西,切开肌肤,割断血肉,把骨头一根根剔除,做成一张漂亮的人皮踩在地上。等我拿到玄机成为天下霸主,我一定会这么做。”
又一个疯子。
夏倾鸾暗暗握紧赤情,如果不能杀了他,那么至少不要落入他手中,否则结局将比死更加痛苦。
冷冷一声嗤笑,翠绿短笛贴近看不出表情的面孔,曲调尖锐刺耳。
“来享受这曲送葬吧,把你的心魂都交给我,把玄机,天下,交给我。”
第四十九章 血狱龙池红颜坠
离教教主孤木的武功远不及泠河,然而他对幻术、蛊毒以及咒法的运用已臻神境。
眼下红弦身负重伤,心智不坚,完全没必要再用幻术与其消耗时间,孤木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利用含着咒法的乐律惑其心智,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初时夏倾鸾还能勉力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