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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更,丽娥从梦中惊醒过来。
好似四周的仆佣都在唤着她大奶奶。她躺在一张金丝天鹅绒毛贵妃椅上,两个丫鬟在给她捶背,两个丫鬟跪在脚头拿了软捶轻轻敲她的腿。几个立在一旁,手里端着各色奇珍异果。
一个浑身发抖,五体伏地,口里直叫着“大奶奶饶命!大奶奶饶命!”她弄折了丽娥的一只凤头钗,丽娥气得两眼泛白,随手取下发间的翠玉金簪,俯过去就往丫鬟身上一顿猛刺。
眼见着那丫鬟的衣衫已经是猩红点点。丽娥略解了心头的闷气,方令旁边的丫鬟奉上茉莉清露。骇得打颤的丫鬟跪下低头抬起托盘送上。
丽娥刚刚伸手去拿。不料那个丫头突然一抬头,忽地变成了蒋呈锦,两眼喷射着熊熊烈火,一脚往丽娥脸面踢来……
还好是一场噩梦!
丽娥擦了擦额头上的一层细汗,睁开眼睛就往怀里刨拉,那一包东西好好地躺在被窝里,并没有随着梦醒而消失掉。
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丽娥哼起了小曲,唤来贴身丫头小菊点上烛。
丫鬟好心劝道:“二奶奶,如今又不用去请早了,再睡一会儿吧。” 自从怀有身孕后,公婆便疼她,准允她不必请安了。
丽娥白了丫鬟一眼:“你管我何时起床!懒丫头,是你自己想再睡吧!”丫鬟小菊忙道:“不敢!小菊这就服侍奶奶起床。”
丽娥坐到镜前,吩咐小菊先用桂花油把自己一头黑发捂得实实的,再打髻子。缠松了,簪子便打滑,不小心从发里掉出来,弄丢了就亏大了!
今日可要先插上几支,体体面面地到园子里去兜一圈,让那些下人们开开眼,从此闭上那些口水四溅的烂嘴,不敢再在背后对自己说三道四了。
小菊拿起一根珠石网坠白玉花环金簪往丽娥的头上插。丽娥不喜,觉得另外两只支珍珠红宝云形金钗更为光亮夺目。
小菊换了给她簪上。丽娥又觉得还是那支翡翠凤凰点翠多宝步摇最是金碧辉煌,富贵逼人。她挑去选来,插上又取下。
颈圈跟手镯也换了好几趟。小菊在一旁脚都站麻了。终于,二奶奶丽娥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了,去传早饭吧!”
丽娥就喝了一碗参汤,她开始有孕反应了,胃口不是很好。
略略休息了一下,她就起身欲往园子里逛去。她搭了一只胳膊在小菊两手里,懒洋洋地站起身。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正正拦住了两人。原来是蒋呈锦。这个时辰他应该在商铺里忙才对。今日早早回来不知何事?看他一脸的阴郁,也不会是好事!丽娥脑子里电光闪过,下意识地想:难不成他又到那个小院子去过了?丽娥不敢开口了,生怕有丁点不对,他就抄起桌上的茶盅摔在地上。
蒋呈锦阴鹜的目光把丽娥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突然一手扯着她,往卧房里带。丽娥乖乖地紧跟上。
藏宝之地
蒋呈锦半推半掀地把丽娥放到铜镜前的圆凳上。他看着镜里的人头,说:“其它的首饰呢?”半晌没听到回声。他低眼一瞧,丽娥傻傻地瞪着二只白眼,一张小嘴七歪八扭,愣是没有嘟哝出半个字。
蒋呈锦脸一垮,抬手扫过来圆圆的铜镜。镜子落到地上,滚了半圈,斜靠在了床脚。丽娥忙回声道:“在——在床头的——下面。”蒋呈锦令小菊赶紧拿来。小菊慌忙跑到大床,踏上脚踏,两只手往枕头的下面一阵乱摸。没有!干脆把枕头抱起,扔到一边,接着掀起几层被子,仔细地搜查着。
小菊的汗水都快要急出来了,唯恐动作慢了,少爷又会大声责骂自己笨拙,说不定还会扔一个铜脸盆过来呢。今日他的脾气分明是又在撒疯了!可上下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最后小菊红着眼圈、僵着手脚转了过来。
蒋呈锦还未开口,丽娥倒破口先骂了起来:“你这个死丫头!没听见我说的是下面——下面么?在床的下面,地板上!”骂完后,她又低声恳求蒋呈锦:“少爷请到外面稍候片刻,丽娥自己去拿,马上就得。”
蒋呈锦不答,那架势也不像要出去的。凭什么?这个要求实在无理!丽娥无法,也不敢动弹!眼见着小菊从床头下搬了一个夜壶出来。小菊眼里噙着泪花,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床头下只有这个东西,真的不能赖她!
蒋呈锦的眼神利刃一般地杀向丽娥。丽娥再也坐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起来,斜着身子尽量远着丈夫,唯恐他朝自己扑来。她慢慢往床边退,一张脸这会比猴子屁股还要红三分。丽娥从小菊手里接过夜壶,放到地上。一只手往里面掏,扯出了一包红绸包裹的东西,正是昨日蒋呈锦买给她的。
原来丽娥趁小菊去传早饭的时候,就包了剩下的,转了一圈,终于寻到了这么一个安全的所在。
小菊使劲憋着,身子还是无法控住,双肩微微抖动起来。她眼里泪水都未干,此时却苦恼着如何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蒋呈锦命丽娥一支一支地拿起来。他接过簪钗,狠狠地接连□丽娥的发里。他呲牙狞笑着,似乎要插的不是丽娥的发,而是她的脑袋。也的确有两根硬硬地直抵丽娥的头皮,差点戳了个洞。
片刻,丽娥满头珠钗。她脖子上带了两套项圈,手腕上更是套了金的、珍珠的、象牙的、玉的,七七八八两大串,压得她纤细的胳膊有些抬不动了!蒋呈锦把买来的东西一股脑地全栽到了她身上。漂亮显然论不上,雍容华贵倒有十二分,不过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滑稽像!
纵使丽娥深夜里早已偷偷这样弄过。不过像她那样一颗贪婪肤浅的心,也知道在白日里是万万不可如此显摆的。可是蒋呈锦却出乎意外地如此做了。
其实他本意不会是这样过分,因为被那个夜壶击倒了,就着力羞辱了丽娥一番。
蒋府里,上上下下都一脸惊诧地望着蒋呈锦拉着金饰玉挂、耀人眼目的丽娥急急地穿行在园子里,一概人等都瞬间变成了稻草人,呆呆地插在地里。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目送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竟是朝着大奶奶的小院子去的。
正妻小妾
一只珠钗歪了,斜挂过来,挡了丽娥的眼。
头饰本来就是蒋呈锦乱□去的,之后又是一顿疾走,就有些颠三倒四了。
丽娥从来没有进过这个小院,也没有见过代萝仪。虽说那是一个失宠的女人了。可是她还是要拿出一副大牌的气势,居高临下地藐视她一番。所以临进门,她挣脱蒋呈锦的大手,靠着院里天井的大石鱼缸,对着水里的倒影扶正了头饰,理了理纷乱的鬓角。方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厅里没人,又继续往厢房走。
蒋呈锦正静立在帘前,望着里面不出声。丽娥瞟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掀帘进屋了。
看来这里是一间书房。满壁都挂着素绢白纸,上面龙飞凤舞地涂了好多字。丽娥也不识得,只觉得那些大大小小的蚯蚓在跳舞,扭得自己眼花。
一个女人正伏在案前写字。听见声响住了手,抬起头。
女人家家,搞这些不正经的有用么?还不是被贬入冷宫!
丽娥心里鄙视着,一双细长妖艳的狐狸眼不屑地朝那个女人睇去,一时间却冻住了。
丽娥会唱好多出戏。戏里的男女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男的把女人爱得死去活来,还不皆因那是一个美貌女子!什么国色天香、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的。真是夸夸其谈!人世间哪有这么天生丽质的女子!可是这样一个人儿当下偏偏立在她的对面。除开这些,她还有一番不沾烟火的仙气,仿佛月宫里的美娥下凡。此时她蹙眉微嗔,好似在责怪丽娥打扰了自己行书。
丽娥顷刻间呼啦啦地低到了尘埃,无比渺小地仰望着蒋呈锦的原配,忘记了呼吸。
蒋呈锦进来了,他在后面低声说道:“这是我新娶的二房。”
代萝仪早已低下头,重新写字。好似这两人的到来并没有扰到她。
“她已怀有身孕,蒋家不日便会有第一个孙子了。”
代萝仪写得行云流水,宛若失聪。
“爹娘已嘱,择日就会立她为正房。”蒋呈锦仍然不弃,自说自话。旁边被震得发愣的丽娥回过神来,听到这话,立时忘了开始的不愉,内心轻狂起来,压不住地得意从两个酒窝里暴露了出来。
“你的事,也该有个交代了!”代萝仪仍然低头专心写字。蒋呈锦的脸开始僵木起来。
丽娥有些脚不沾地了,她浪声笑道:“少爷,她明明不是聋子就是哑巴,你何必费这个劲?”说着,她慢慢摇了过去,出其不然地一把夺过代萝仪手中的笔。代萝仪不防,笔被抽走了,手里沾了一片黑。
丽娥一双斗目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