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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问道,她不单是在报复郁柒七,她也整了卓晓涵。
“……你说,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希落没有回答,她只是望向窗外,望向很远的蓝天,“那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我只想得到治愈……不用再做噩梦的治愈……只是这样而已。”
当黑夜成为主宰,当噩梦入浸脑海,再坚强勇敢的人,也会变得像只被削去了利爪的幼兽,禁不住颤抖。
希落又梦到了那一片黑暗。
她不怕黑,可是她害怕隐匿在黑暗中的那个人。
那人就藏在附近,她知道,她听得到隐约的呼吸声,粗重的像是兽发出的,她绷紧着背脊,小心地屏息,她在黑暗中等待,希望那无边的黑色能把她藏起来。她在簌簌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出汗的手心,恐惧像涨潮的海水,疯狂对淹没了她,她紧紧咬牙,蜷缩在那个角落,一动也不敢动——可是那人在向她躲藏的地方走过来。
他像是看得到她,锵锵的脚步声那样有力,走的每一步都像狠狠踩在她心上,她恐惧得几乎透不过气,不,他要捉到她了!
一双手突然从黑暗中蹿了传来,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而她连尖叫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紧紧扼住了咽喉。
那双通红的眼睛就像毒汁浸泡过那样可怕,在她的眼前,不真实地摇晃——“你怎么还不去死!给我去死!去死!!”
她叫不出来,只能像一条被强拖上岸的鱼那样张大了嘴,徒劳地想要呼吸——不要!我不要!!
她伸手挣扎,竭力想要驱赶掉那个怨毒的声音,可是突然的,她的四肢竟无法再动弹,她感觉到自己被绑去了起来,扼住咽喉的手消失了,可她还是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然后,在黑暗中出现了一抹微弱的银光。
她看不到那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它一定很可怕,所以她开始本能地剧烈挣扎,她想要逃,拼劲全身的力气想要逃,可是她的四肢被牢牢捆绑着,她只能听到一个冷酷的声音——“刺进去。”
希落倏然惊醒了。
淡淡的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了她的肌肤上,她的脸色苍白得惊人。
“希落姐姐又做噩梦。”睡在邻床的洁茜从被窝里探出了小脑袋,她撇撇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哝道,“又把人家吵醒了。”
希落没有理睬她,她只是喘着气,双手压着胸口,近乎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梦中的那一切都太真实,真实得让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七岁。
还有,十五岁。
或许是心理作用,她竟然觉得背脊在隐隐作痛。
她的噩梦中总会重复出现那两个场景,七岁的她被一个男人捉住,而十五岁的她则被绑在一张冰冷的桌子上,挣扎无力。
那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两次转折,也是那两个梦魇的源头。
是的,希落一直都会做噩梦,那个噩梦随着她的长大又加入了新的内容,七岁的她和十五岁她,混乱地纠缠在一起,在她的记忆里,烙下了不堪回首的印记。
雏蓝学院。
希落站在教室的窗前,伸手撩开了浅蓝色的窗帘,身后不时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只有她目光淡然地看着郁柒七离开学校的背影,始终不发一言。
听说郁柒七的父亲被调职了,他们全家都要搬走。
这是希落早已预见的结果。
但她无法预见的是,卓晓涵会因为昏倒而撞破了头。
所以她相信,夏佑川很快就会来找她了。
午后的阳光,在树叶上轻轻摇晃。
学校一角。
喷泉清碧色的池水,正有节奏地在蓝天下盛开出巨大的水花,洁白的池座边,七八个高大的男生,包围着一个神色淡漠的少年。
“那天还没挨够打吗?”
莫雪辰单肩斜跨着书包,双手插兜,额前垂下的茶色碎发,微醺着他狭长的双眸,他看到那个男生嘴角还没退去的瘀伤,目光中,流转着轻视的嘲弄。
“还想继续?”
“没错,”那个三年级男生却不恼,只是悠然地抱起了双肘,眼神就像看一只濒死的猎物,“所以今天,你别想走了。”
他看了他身后的那一群人一眼,冷笑。
“以多欺少,赢了很光彩么?”
“今天我就是以多欺少,你能怎么样?”那个男生随手扯松了衣领,从同伴的手中接过了篮球,竖起食指转了两圈,睥睨着他。
“小子,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向我道歉,或许我会下手轻一点。”
他不怒反笑。
“你想要我怎么‘道歉’”他故意问道。
少年手一挥,篮球在半空中划下了一道鲜艳的轨迹,掉进了喷泉里。
“有诚意的,就先去把它捡起来。”
莫雪辰一甩手,把书包丢到了地上,嘴角的弧度轻蔑,他动了动嘴唇,“去死”两个字,已经冲到了口边——然而。
“哗”一声响。
水花凌空溅起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集中在了同一个地方,有惊讶,有玩味,有愤怒。
大型的喷泉中,希落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纤细,冰冷刺骨的池水没过了她的腰际,让她的行走变得分外艰难。
阳光在她的周身斑驳出绚烂光芒,她就像一条偷偷浮出海面的小美人鱼,带着一身炫目的璀璨。
即使脸已经被冻得发白,但她还是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抱住篮球,用力抛了上来。
“多管闲事……”莫雪辰低声诅咒。
男生用脚尖踩住了滚动过来的橙色篮球,饶有兴致地看着还站在喷泉中的希落。
“拉我一下。”
她向他伸出手,纤长的睫羽轻轻扇动,不是请求,她的眼神语调动作,完全是一种无言的邀请,微妙的引诱。
男生果然笑起来,他跳上了池座,伸手拉住了她。
希落的眼眸流转出了一点闪耀的波光。
哗——又是一声巨响。
原本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但希落居下的位置,却让她有利而轻松地将居高的男生一把拉了下来。
周围的跟班目瞪口呆。
莫雪辰一怔之后,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了笑意。
掉入喷泉的男生又惊又怒,他比希落湿得更彻底,挣扎着站稳脚浮出水面,他用力甩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狼狈不已——“你……”
“这样就生气了?”
希落却依旧巧笑嫣然,仿佛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男生顿时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最终,他只是似怒似笑地伸出冰凉的手,扣住了她的下巴。
“今晚和我出去,这事才算完。”
“好,”希落一笑,扭头,摆脱了他的手,“如果你今晚不发烧的话。”
Chapter 6
“她今晚只会去一个地方。”
少年淡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冬日蔚蓝的天空下,静静回响。
希落只觉得手臂一紧。
“帮我一个忙。”夏佑川俯身对她说,他拉住了她的手,英俊的面容,被盈盈水波渲染了一层异样的光晕,华美非常。
“别把我也拉下去。”
希落哗啦哗啦地趟着水,借他的力,乖乖爬上了池座。
她一上来就往他身上蹭。
“冷。”她说。
他脱下外套裹住她。
“和我去医院。”他搂住她冰冷的身体,低声说。
“早知道你要这么说,刚才就把你拉下去了。”湿透的牛仔裤,让她觉得双腿就像被绑了铅块那么重,但她还是“啪”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你死心吧,我不会去的!”
“我是要你去看医生,”他的语调似叹息,似爱怜,“这种天气落水,会冻伤肺的。”
希落只是警惕地瞪着他,倒退了一步。
“很好听的谎话。”
她尖刻的声音因为冷而轻颤,夏佑川快步走进她,不理睬她的挣扎,他很快将她打横抱起。
“那就先去医务室把衣服换了,”他对她说,下颌的线条,是如此强势的弧度,“你平时尽可以虐待你自己,但不要再我面前这么做。”
他们旁若无人地离开,仿佛周围的人全是空气。
莫雪辰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
拿起地上的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