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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趣地回了房间,等他关了门,问:“刚才是谁?”
“可以不说吗?”他问。
“如果你在乎我,就告诉我。”
“正因为我在乎你,所以不想告诉你——我不想你难过。”他说。
我的眼睛不争气地蓄满了泪水。我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很久,我抬眼问他:“是你老婆吗?”
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他一下把我搂在怀里,什么都没有答。我无声地啜泣在那宽 厚的胸前,静静地听他的心跳。是啊,爱他就是不让他为难,为什么要问那么清楚呢?我擦干了眼泪,笑说: “我生来最喜欢水。快回去了,我们到海边走走吧。”
他没有回答。
我明白了,他怕有人看到我们。
“算了,不去海边了,以后还有机会。”其实,他哪里知道,我这一生中最渴望的事情,就是和爱人一同 闲散地走在细软的沙滩上,把金红的阳光做成我最美丽的嫁衣。
他抱着我,低声说:“你不是喜欢读诗吗,那么现代诗喜欢谁的?”
“徐志摩的读过不少。”
“那么他的《偶然》你读过吗?”
我抬头,看他,他也正看我的眼睛。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我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对不起,秦姗……”他把我抱得紧紧的。
“没什么啊,只要你帮我个忙。”我忽然在最短的时间里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
“说。”
“老板的征地出现困难了,我知道他们的工作已经做了很多了,只要你再多用一把力,那么结果对谁都好 。”
是的,我就是要交换!如果,我提条件,他答应了,那么这一切不过只是一场交易,再不会有爱情的成分 。我宁愿选择交换,承认我们之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也不愿,让自己俯首在日渐清晰的、渴望成为他的妻子 的幻想中。
“这个事情?如果你觉得在那个公司工作有压力,可以到别的公司做。”他说。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我的口音忽然变得冷漠。
“值得吗?”他问。
“不值得吗?”我反问。
“好,我知道了。”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眼睛望着窗外深沉的夜。“是啊,一切都是交易,不过是交易。我没有爱上他,只是 利用他。……”我安慰自己。
是吗?可是为什么有泪水流入了夜色?……
再美丽的旅程也有归期。为了否定一种既成事实的爱恋,我和安邦做了一次生意。于是,公司的年度计划应该 可以顺利完成了。
仍然是那个刀疤司机把我们送回来的。一路上,安邦一直握着我的手。一路上,我们什么都不曾说。回到 这个城市的时候,已经是夜色初上。
“你回家?”安邦问。
“回公司吧。”我说。
“这么晚了……”
“回公司吧,我去拿包。”我重复。
公司的人都已经下班了,可是门并没有锁,大概还有谁在加班。
我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回忆着我们相处的一周。我拿包只是一个借口,我只想多一点安静的时间,把记 忆珍藏起来,以免时间一久,我就忘了。我拿出本子,详细地记录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不肯放过点点滴滴。 当我在本子上划上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疲惫地往外走。
司机班的灯还亮着。
“如果勇子在,就让勇子送我回去吧。”我想。
我推门,门反锁着。奇怪。
“勇子,你在吗?”
里面有嘎吱吱的声音。
“勇子?”我敲门。
门开了,勇子果然在。勇子结实的身体把门堵得死死的,里面亮着灯。
“正好,要不你……”我话没有说完,从半开的门看到,里面的床上,坐着常姐。
“小秦,你怎么现在来了?”勇子问。
“哦,没事,我回来拿包……你们接着谈工作吧……”说了这句话,我不禁后悔万分,我应该说“这么晚 了,你一个人留在公司干嘛呢”,可是我偏偏用了“你们”,还什么“谈工作”,真是弄巧成拙。这让常姐多 不好意思啊。但愿,但愿常姐别在意,也但愿他们刚才没有什么。可是,若没有什么,门为什么反锁着呢?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公司依然是淡蓝色的格子间,干净整洁的大理石地面,透露着强烈的现代气息。菲 菲依然笑容满面地在前台工作,我知道,她的爱情快到收获的季节了。也许,有一个平凡可靠的男朋友真的很 好,毕竟那些幸福是实实在在可以抓在手心里的,不像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终究是怎样的一个角色。
我依然很早到了公司,对镜梳妆。今天的气色仿佛比较憔悴,我拿出久违的胭脂,淡淡地扫了上去。镜子 中,我面若桃李。记得,十三岁的那年夏天,我洁白的裙裾飘在绿色的风中,而脸上,是偷偷用上的妈妈的胭 脂。那次,我第一次被自己梳妆后的容貌吸引,那一抹淡红啊,是初开的情窦。而今天,在当年的美丽再次绽 放的时候,我却只有为自己悲哀的心情了。因为,我找不到方向。我被社会抛弃了,什么都是空的,什么都无 所谓,心,总是尖尖的疼。
我知道我错了,无可挽回地错了。没有人可以拯救我,我也不值得任何人再理睬。我,既然可以寂寞地来 ,也可以寂寞地走。安邦,当我从来不曾出现过吧。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无论这样虚伪的繁华存在多久 ,它终于有一天会破碎,而破碎的后面,希望没有我的存在。
我忽然想起了楚阳,他走了快半个月了,为什么没有电话,也没有邮件,更没有信?难道,所有的男人,都不 过在和女人玩一场没有结果的游戏?今天,我青丝如云,肤若凝脂,为什么,不能真正拥有一个爱人,与我相 携一生?
算了,不想了,也许生活本来就没有什么规则可言,而我为什么又要苦苦追寻?
我收拾停当,转到前台,菲菲弯弯的眼睛对我一眨一眨的:“你的邵楚阳走了?”我才想起来,我请假的 借口是送楚阳的,于是答道:“走了……”同时长长叹了一口气。
“别难过,小别胜新婚,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更甜蜜。”菲菲劝我。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无聊地翻看昨天的报纸。
“你知道吗,老板的那个文字秘书给辞掉了。”菲菲小声对我说。
“什么?那个秘书走了?为什么?”我瞪大眼睛,问。
“嗯,还是那个理由,说她不够聪明。”菲菲撇了一下嘴。
“对了,还有啊,那个生活秘书,已经住在老板家了。”菲菲接着道。
住在老板家了?那岂不是光明正大地代替了彭小姐的地位?这么短的时间就……那常姐怎么办?我一直以 为,常姐跟老板这么久了,老板终究会给常姐一个交代的,哪怕只是接到府中呢,可是没有……虽然那个生活 秘书比常姐年轻漂亮,但是,男女间总该讲一点情分吧。这么多年过去了,常姐一直以最隐藏的身份公开地存 在在老板的生活中,图什么呢!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老板竟然可以如此无情,忍心让一个独自带孩子的女人挣 扎在他的世界中这么多年,一点机会都不给……
“小姗,你来一下。”忽然,常姐叫我。
是不是每个离了婚的女人都生活得如此艰难?常姐的脸色很不好,眼睛四周出现了严重的黑眼圈,显然睡 眠不足。清晨纯净的阳光照在她的额上,让我看到岁月的优美曲线。不过,再有什么事情,常姐都是绝对精致 的装扮。她捏了一下拳,然后对我牵强地一笑,说:“小姗,你坐。”
我不知道到底什么事情让久经沙场的常姐这样紧张、客气地对我,心不禁提了起来。“小姗,老板的秘书 走了一个,新的秘书还没有招来,所以,和老板商量了一下,想让你临时顶一下文字秘书的工作。”常姐幽幽 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厄运总是如此不舍地尾随着我,让我想逃都逃不开:“常姐,那个秘书为什么走啊?”
“老板这几天心情不好,骂了她几句,她受不了,就走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
“可能是因为工程项目的事情吧,这个项目拖这么久了……”常姐说了一半不说了,项目拖这么久,毕竟 和我有着紧密联系。我明白了,这是老板的主意,一定是他不满意我的工作进度,想把工作另外交给别人做, 而我呢,还是做他的秘书,毕竟以前我们合作得还算愉快。
唉,命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