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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顿时高兴了,说:“哪里……许医生有点夸张。不过我觉得我身体还很棒。哈哈……”
他兴致勃勃地在门口换了鞋,勇子急忙过来蹲下帮他系了鞋带。开了门,老板深呼吸了一口,接着咳了几 声,一口痰吐在一株开了嫩黄花儿的美人蕉的叶子上,白花花的,很是显眼。
一扭头,两个保姆都站在身后送老板。我指了指那口痰,对四川小保姆说:“没事的时候擦干净。”
老板没说错,他的身体确实不错,每次和他走在路上,他的速度比我快不少,我都需要加紧脚步才能跟上 。
记得第一次见老板是我面试的时候。那天,我化了淡淡的妆,穿了一件深紫色吊带长裙——是的,我的肩 很美丽,我并不吝啬把它们裸露出来。大概因为这个公司在本地的知名度很高,并且明码标价招聘女秘书,条 件简单,只有十二个字:外貌端庄、气质优雅、敏锐多知。因此,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们趋之若鹜。
杀鸡骇猴(2)
那天,刚一走入公司,我便喜欢了这个公司。公司门口是黑底镀金字的行书招牌,两扇洁净的玻璃大门, 门口的接待员是个甜美的年轻女孩儿,白净而纤细——后来知道她叫菲菲,是个把笑容永远摆在言语前面的合 格接待员。再进去,转过一道影壁墙,就是办公区了。办公区是淡蓝色的格子间、大理石的地面,旁边有一排 排的花草,格子间里一律是洁白的办公桌和浅灰的转椅,处处透着严谨而舒服的气息。最让我满意的,是工作 区的三台大的加湿器在工作时间总是开着,因此公司内的湿度格外好。这样的细节在其他的公司中实在不多见 。办公区前后有着两个休息室,里面摆有沙发和茶几,可以吸烟,也有饮水机和简单的食物,饿的时候可聊以 充饥。
面试的主考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致女人,她有着雪白的皮肤和柔弱的淡棕色的眼睛,她叫常萧,大家都 叫她“常姐”。她很漂亮,漂亮之中有着让人不禁怜惜的气质,让我常常想起《红楼梦》中的秦可卿。常姐声 音轻柔,可是表情淡然,没有笑容,眼睛会冷静地盯着你。而我,并不惧怕迎接她暗含挑剔的目光,并且懂得 如何善意地派遣她的挑剔。于是我顺利地从众多的应征女青年中通过了常姐的第一轮面试,然后被“请”到老 板的办公室,等待最后的“抉择”。
老板进来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没有戴什么金戒指,不过劳力士的手表已经能够说明了他商人的身份。 他穿着挺直的深蓝色西装,系着一根暗红色花纹领带,穿着双一尘不染的黑色小牛皮鞋。可惜的是,他的谢顶 暴露了他的年龄,不过,残留的几根头发梳得分外整齐服帖,我想,大概用了很多的摩丝。
老板说话了,一口的港味普通话,好像舌头生得有残疾。还好,他脸上带着弥勒佛般的笑,所以我也可以 借机对他笑笑,浅淡地释放内心深处感觉到的滑稽。
老板点头了。他眯起的眼睛给了我一个模糊不定的未来。
就这样,我被这个非常讲究派头的老板录用了,做了他的秘书,享受了同老板一样的待遇:坐订做的加长 凯迪拉克,吃专门请来的师傅准备的精致的工作午餐,拿着最新型的手机,常常和老板一起出入最高档的美容 院……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女孩儿,一个刚刚走入社会不久的女孩儿,忽然就这样被送入了一个不知是地狱还是 天堂的陌生环境里。
而在工作了一周以后,我竟然很喜欢这份工作,虽然有的时候要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但是没什么,谁让人 家是老板,我是打工的呢?只要给我钱,给我高薪,卑颜屈膝算什么。
暗礁(1)
事情远远没有我想象中的美好,一直到开完这个会,我才知道了公司的现实情况,而这些是从以往的会议 记录和公司档案中所看不到的。刚刚到职的时候,我便把公司的文字材料细细地读了一遍,越看对公司的信心 越大,因为里面充满了宏伟的理想和未来的蓝图。翻阅着公司的远期、近期规划,集团的业务覆盖范围及营业 内容,能够轻易地让人想起“指点江山”的豪迈。可是今天,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做记录的手开始僵硬, 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情况,我笔下将记录的是史无前例的一种虚弱。这就好比,一个女孩儿满怀信心 地嫁了,到了新婚夜才发现丈夫是个性无能。
我空虚地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记录,实在不忍心照实写,或者……或者可以通过措辞把事态的严重性淡化一 些?于是我想象着,以往那些当秘书做记录的女孩儿,是不是也有过同我一样的心情?
在经过一番慎重的考虑之后,我总结如下:“公司目前营运良好,销售部人员业绩显著,第四期工程全部 楼花已经售出70%,市场出现了对我公司商品房抢购的热潮;本季度的广告投入比上季度增加20%,公司品牌 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同时,我公司与市政府有关部门的关系也日益升温,前景良好。只是项目规划部工作出现 稍许迟缓,使得下期征地计划不能按时开展,有待公司给予更多的支持与协助。”
写完,我呆坐在办公桌前。办公桌是临窗的,而这窗也正是我喜欢的落地窗,明净的玻璃把阳光完美地托 了进来。公司坐落在这幢高层写字楼的第二十层,人们可以透过窗子望到很远的地方。灰色的远方,拥挤的街 道,渺小的汽车,行走的人们,仿佛蚂蚁一样在眼下蠕动。
也许,还是男朋友邵楚阳说得对,他屡次提醒我,找工作不能只看表面的东西。可我只是以为他不愿我做 秘书罢了。“秘书”这个词是一个很暧昧的字眼,常常让人联想到“小蜜”那嗲嗲的声音、时髦的装扮和旁边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大肚子秃顶中年老板。我理解男朋友的担心,明白他极力反对我应聘这份工作的初衷。可这 是当地颇有名气的港资集团啊,况且老板已经六十岁,所谓“年老不讲筋骨之能”,他还能做什么?反对邵楚 阳的话不用说很多,因为他爱我,他会纵容我所做的一切。他是大学的教师,墨水喝过不少,可是论起为人处 世的社会之道,我心里暗暗瞧不起他。我相信,我可以把事情处理得很好,不就是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嘛, 我想我未必会被一个老头子吃掉。
因此,老板能否对我做什么并不重要,只是公司的青黄不接的现状是我所没有预料到的。如果楼花卖完而 新的地皮征不下来,那么就意味着公司的业务中断了,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到时候公司会有怎样的举措?搬家 、炒人、降薪。如今销售部的人个个每月都拿着几万的提成,看起来是如此蒸蒸日上,殊不知这是抛物线的顶 点,后面的衰败将是我要面临的。或者再找其他的工作?目前可以给到这样月薪的公司真的不多。不光爱情是 可遇不可求,任何事都是要讲究缘分的。
我无聊地在一张信纸上画着抛物线,感受着降落时候的心情,知道,或者不久,我所要承受的失落要比现 在所体会到的扩大很多很多倍。
“小秦,你进来。”忽然,老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推门进去。老板真是老了。那一张充满了皱纹的脸,在日光灯下显得阡陌纵横、疲惫不堪。他的头靠在 老板椅背上,眼睛半闭,几根头发微微翘了起来,有些滑稽,但是更多的是表达了一种没落的信息。
老板用力睁了睁眼睛,又懒懒地闭上,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让我坐下。
“小秦,来公司一周,觉得怎么样?”
“很好。公司井井有条,老板精明能干,同事之间关系也协调融洽。”我笑着答。
“小秦,来,往前坐坐。”他欠身贴近桌子,隔着桌子伸出手来。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伸了过去。
这是一只苍老得有些粗硬的手,却很热。他摩挲着我的手,道:“小秦,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聪明伶俐 的姑娘。秘书我换过很多,不能说没有过满意的,但是很少,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配合好。”
看着他斑白的头发和失去笑容的脸,我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话语中的诚恳我可以听得出来,或者正像他 所说的,从前的秘书更替很快是因为她们都不够灵活,未必就是公司所传闻的那样。
“老板,放心,能够在这么好的公司工作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会尽力做好。”
“好,好,去拿药给我吃。”
哦,忘了说了,在公司负责老板吃药也是我秘书的事情。虽然我是来做秘书的,可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