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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陆漫的脑袋埋在床边上,想是累极睡着了。手上还有点滴在滴,有点酸胀,还有更胀的是肚子,不是之前的胀痛,是液体多余的满胀。想叫醒陆漫,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去,果然见叶子归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经过一夜的胡子似乎更长了些,眼睛略显疲倦,隐隐有红血丝浮现。见我望向他,紧抿的双唇轻启:“醒了,还疼吗?”
本应是关切的一句问话,可落在我耳里又是疏离的清冷。虽然脸上带着一抹笑容,可是那眼里还是毫无温度。一切好像回复初始状态,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夜并没发生。我们只是在画廊见了一面,这会儿他恰好碰见正生病的我,于是礼貌地问了句。
心似薄冰敷盖,顿时凉透。努力挤出一丝笑颜,摇了摇头说:“不疼了。”顿了顿,觉得应该先道个谢,可一出口发觉话又不对:“你赶紧回去吧,我没事了,这不还有我朋友陪着吗?”
叶子归见我这么说,缓缓站起,可能是坐的时间久了些,腿有些不适。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你叫醒她吧,点滴差不多也快没了。”说完转身离去。
眼见他伸手开门,突然觉得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总该说声谢谢啊,人家可没义务为你救死扶伤。
“那个,等一下,”门边身影顿住,转身看向我,我咬了咬下嘴唇道:“不是什么大病,别跟萧飞扬说了。”
“好。”
“还有,谢谢!”终于说出这两个字。因为不是挚友,所以得道谢。
“这没什么。好好养病,走了。”
门被关上,再也不见其人影,徒留我一声嗟叹。
叫醒陆漫,开始一天中的吃喝拉撒。医院里吃饭有规定时间,而我当务之急显然是拉撒。这项工种完成后不是接着吃喝,而是接受陆漫的审讯。
一问:什么时候认识的叶子归?
陆漫连叶子归的名字都知道,想来是在我睡着的时候盘问的。我不知道她到底盘问了多少,知道了多少,或许现在她对叶子归的了解比我更多。
答:四月份的时候吧。
“嗯,四月份,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
二问: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陆漫有此一问,肯定也是知道了叶子归乃是自由身。我不晓得她是怎么问的,但是肯定是触到了叶子归的旧伤。
答:没。
暗恋这种事,打死都不能说。太掉面子。
“白闲你出息了啊,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哈。没你干嘛死拽着人家的手就是不撒啊!”
陆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狠狠批着。这模样,让我想起鲁迅笔下的细脚圆规。
“哪有?”我一脸疑问。
“哪有?那个时候叶子归把你抱出来,本来抱你到他车里换我抱你他开车,结果你死拽着人的手就是不撒,没办法才让我开的车。呵呵,没哈,我当时就知道,你跟这男的肯定有一腿。”
“什么腿不腿啊这么难听,我们就见过一次面好吧!我那不是疼糊涂了吗,大海里的一根浮木,临死前谁都会死命拽着的。你说你这人思想怎么这么不健康。乱想什么啊!”拉过被子就想蒙头,太丢脸了,转而想这医院里的被子不知被哪个人蒙过的,想想又扔了回去。
嘴里使劲反驳,心里一阵发虚。当时居然是这么个情况,以后怎么见叶子归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想起他早上话里的清冷,莫不是将我当成花痴了。
陆漫见我抵死不认,直接爬上床,指着我的胸口吼道:“我想什么?白闲你装什么啊,叶子归这种人,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要钱有钱,要才有才,要貌……嗯,据我观察,要是把胡子刮刮掉,应该不会难看到哪里去,就是有点未老先衰的症状,白头发有点多了。不过配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推开陆漫的爪子:“陆漫同学,什么叫配我还绰绰有余,我有那么不堪吗?去去去,回家去,别在这儿给我添堵了。刚好了点。”
“说到这个我还没骂完,你想死以后干脆些,拿根绳子就可以了,居然还疼了个十几天。妈的,你当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啊,我有一半的使用权好吧!”
“行行行,我的命全是你的,回去吧,家里还俩孩子呢?我叫南乔过来好了。还有别忘了你那没油的车。”
“一早吩咐阿姨了,白天上幼儿园没关系,晚上我再回去,你让南乔来换。那破车,如果到中午还没加好油停在医院这边来,我就把他手下的那些小篓篓的头发都给剃光了。妈的,嫁了这么个混蛋。哎,还是以前单身好啊,24小时陪床都没问题。那时候,跟白姨俩个人当真是不眠不休啊,楞是把你从死亡的边缘给捞回来了。对了,还没跟白姨说呢?”
“别跟她说,又不是什么大病,省得她唠叨。”
“你,哎,当初那么贴心的母女,怎么现在成这个样子了。”
“陆漫,我真不知道,我妈她看我的眼神,怎么越来越像是看陌生人。我常想,自己肯定不是她亲生的。”说到我妈,不得不感慨一番。这些话,也只有跟陆漫说得。
“白闲你说这话就没良心了,我是从小在你家混过来的,你妈对你怎样我是最清楚的。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我想她现在这样,是介怀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你看她的眼神像个陌生人,又不跟她亲,就别怪她看你的眼神也是那样。再者说上次那事你也闹得实在是太大了,都说到婚嫁了,偏又反悔,还到处找不到人。这性格,怎么遇到事就只会逃避来着。”这是陆漫难得正经说话的时候,而我却挺怕她这么正经说话,还不如那样疯疯癫癫来得让人轻松。
对于悔婚一事,其实也说不上悔婚,本来就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通了几回电话,见了几次面,然后那男的便去我家提亲,然后我妈觉得我实在老大不小了,就说凑合着可以了,别挑了。我自然持反对意见。我说实在是没感觉。我妈说,你找感觉都找了三十几年了,还打算找到什么时候。
是的,感觉这个事对我很重要。虽然这样的执着会让我孤独一生。
我不能忍受的是,连手都没牵的俩个人居然可以谈婚论嫁了!
关于那件事我跟陆漫谈过,后来陆漫也将我的想法跟我妈说了,之后我妈就有点撒手不管我的事情了。然后陆漫就一出接一出地导着我的相亲戏,而我妈似乎也都知道我的那些个事情。
有一次被陆漫逼急了说:“陆漫你丫就是个无间道。”
其实这么些年来,也多亏了陆漫这个无间道,不然我想跟我妈的关系会更糟糕。
“你说你,怎么还是想不起来呢?白跟你说那么多事了。这记忆记忆,还是要你自己记起来。”陆漫这番话显然是放在心里很久了,今天终于逮着机会说出来。
“我做梦都想,想我以前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想好好跟她相处,可是面对她我总觉得有距离感,亲热不起来。陆漫,你说不会是我九死一生之后被穿越了吧!我压根就不是我了。”
“你丫真是小说看多了,还被穿越了?啊,对,趁在医院,出院前再把脑子拍一下,看那瘀血位置移了没有,要是移了兴许还能想起来了。”一边说一边伸出食指来弹我脑门。
“那你想起你之前说什么来着了吗?这都半月过去了,你那婚离得怎么样了?老实说陆漫,你要忍不得就离,要舍不得就忍,别整天吵吵闹闹的。”
陆漫没想到我转话题转得这么快,一下就转到她身上了。略略沉默之后又将将骂起来。哎,秉性啊秉性。
一个白天,就在时聊时骂中渡过。
傍晚时分,南乔来换陆漫,陆漫一步三回头。我连喊三声滚,这才挪出了病房。这情形,像极了某种情况。
或叫百合,或叫蕾丝边,或简称GL。
第8章 有匪君子,如圭如璧
在医院的日子是最难熬的。白天输液,一天六瓶,三大三小,六月的天竟打得输液的手冰凉冰凉。人在这样的境况下再无贪念,只求健康便好。
所幸这医院经过重新装修后,设施也好了许多,晚上竟有一个小时的热水供应。趁有热水的时候,好好洗刷了一下,浴室镜子里映出因淋浴后而红润的脸,不似刚刚洗浴前苍白的脸色。想着那时疼痛中的脸色,肯定是极难看的。还有眼角下那道浅浅的疤,化个妆戴个眼镜倒就看不出来了,可这素脸之下,哎,一辈子的剧痛啊。那最不好看的时候,竟全数落入了叶子归的眼中。
苍天哪!
换上南乔带来的睡衣,再将护肤品逐个擦一遍,如果不是空气中还隐约飘着消毒水的气味,竟要疑心这是不是在住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