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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的记忆是风从耳朵灌进整个身体,而我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个怀抱是如此的温暖,温暖到我不再害怕,只觉得很安心。
丛林大冒险之劫后的重生
此刻,我可以在这里写下这些就一定证明我是上天的宠儿,在经历可怕的暴风雨之后,我竟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当然,班尼也安然无恙,他只是摔断了腿而已。
我无法想象,那个夜晚他是带着怎样的勇气抱着我跳下那个山崖。在那个山崖下,是个湖泊,我们被水流冲到了下游,谢天谢地,那里是一片农庄,班尼被当地的农民救了起来。
我的班尼先森在获救之后并没有遗忘我,他说服村民去寻找我,寻了四天,终于在激流的漩涡里将我打捞起来。那个时候我的整个身体臃肿得就像只水母,却意外的没有死掉。后来村民告诉我,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泡水的缘故,将伤口的毒素冲洗掉了一些,水肿将毒锁在皮肤的表层没有进入五脏六腑,才使我侥幸活了下来。
那个地方真的是新喀里多尼亚。在那个原始的农庄里,没有电话没有信号,朴实的农民用山上采的草药给我疗伤。水肿褪去之后皮肤很快都烂掉了,我在那里整整休整了一个月多才慢慢好起来。
班尼说,那是他过过最悠闲轻松的生活,没有通告,没有采访,不用熬夜拍戏,也不用担心遇到任何危险,就像初生的婴儿睡在保温室里一样安心踏实,那种幸福很真实。白天,他拐着还没好的腿和农民下地,晚上回来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我问他为什么会选择跟我跳崖,他说我当时就要不行了,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可是他知道,我一定是希望他不要离开,所有他愿意再赌一次。他问我还记得我那时候说什么了么,我骗他说我不记得了。我没有告诉他,那个夜晚我梦见了我的母亲,我已经不记得她的脸了,在梦里只是她模糊的轮廓,幼小的我拉着她的衣角哀求她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所以在山崖上,我一定是说,请带我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来。
安拉说,我每回梦见她,都会说这句话。它变成一种奢求的梦想,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上。
我的伤能够经受颠簸之后,当地的农民用拖拉机将我们送到了镇上,我们在那里联系上了警方,告诉他们我们都很安全,请他们来接我们。
新喀里多尼亚曾经是法国的殖民地,那里通用法语。安拉上大学时,在北京外国语大学双修法语和意大利语,她的梦想是将来做一名服装设计师,先去法国深造,然后去意大利的米兰当设计师。我跟着她学了一些皮毛,虽然说得磕磕巴巴,但是好歹能解决基本沟通问题。
那时我才知道,我消失了整整四个月,那四个月,过的比一生还要长。
从北京国际机场走出来时,我真的感觉自己到了天堂。在经历过种种磨难之后,我终于又重生了。我一个人在解放军医院呆了两个月,安拉没有来看我,她在和姑姑大吵一架之后去了法国学习服装设计。
你知道吗,一个人在经过磨难之后要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是非常困难的。我经常做噩梦,会觉得房子里有幽灵,害怕光明也害怕黑暗。出院之后,北京的天气已经非常冷了,窗外缓缓的飘着雪,我裹着厚厚的大衣,一个人在公园里呆呆的坐着,直到天黑下来才慢慢拖着僵硬的身体走回去。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夏天,我才渐渐恢复了过来。安拉说,我那个时候没有变成神经病真是个奇迹,稍微有点意识的正常人在经历过这般炼狱之后不是疯掉就是挂掉了,我却还能再次成为正常人。安拉说我简直就不是个人,其实我没有告诉她,我还是很害怕坐飞机,我甚至不敢一个人开车。我把房子搬的远远的,远到听不见任何的飞机声。我的房间里没有了电视机和无线电,我非常怕一打开电视或者广播就听到有关空难的报道。
我不知道班尼先森究竟花了多长时间才复元,回北京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一个人把自己包裹在自己的围城里,拒绝与这个世界的任何来往,所以,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过来的,是否也和我一样,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辛。
在经过长时间的颓废之后我发现我再也不能一个人了,否则我真的会疯掉。于是我签约了《海岸生活》杂志,坐着火车和游轮流浪在东南亚的一些海岸地区。有一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非常好,竟然去了大堡礁拍珊瑚,却差点淹死在那一片珊瑚海里。
生活一点一点慢慢的与正常接轨,然而我始终无法克服坐飞机的恐惧。
我彻底走出空难的阴影是08年奥运会的时候,天安门前的道路都封锁了,大街上每天都能看见维护治安的警察,有时候竟能看见一些坦克开来。安拉也从法国回来了,她没经过我的允许就给我报名了志愿者,于是我们变成了接待外宾的特别志愿者。
在我们接待的来宾里,有一个来自法国的外交官,他听说了我的空难事故,听说我的性格因此变得有些孤僻,竟特地挪出一天时间来和我交谈。在交谈中我发现他简直就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他在阿富汗服过役,被恐怖分子绑架过,他经历过海啸,也曾经经历过空难。他告诉我,灾难其实没什么有,他只不过是上帝想要证明你是否勇敢。一无所知的世界,只有走下去,才会发现惊喜,人生就是一场没完没了的大冒险。
那天回去之后,我的口袋里外多了张纸条,上头写着:No incurable pain,no not the end of the destruction,all lost will be back in another way。没有不可治愈的伤痛,没有不能结束的沉沦,所有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他的话对我的启发颇大,甚至影响了我之后的整个人生,在我的生命里重新打开了一扇门。奥运会结束之后,我就启程去了非洲,去那个有着猛兽的大草原,去做一名真正的野外摄影师。
沈奇岚说,后来才明白,原来每一个人生的当口,都是会有一个独孤的时刻,四顾无人,只有自己。于是不得不看明白自己——自己的脆弱,自己的欲望,自己的念想,自己的界限,还有,自己真正的梦想。
我不再害怕,我甚至开始热衷于各种冒险。当今天我坐在这里写下这些时,才发现,当初的恐惧只是因为还太年轻,所以所有的苦难都显得那么深刻,轻轻一碰就惊天动地,可时过境迁之后回头看看,它平凡的不过是你昨天不小心倒在身上的咖啡罢了。
愿这一生,我都如一朵淡雅的莲,婉约细致,从容绽放。
相遇在纽约
有人说,世界很小,城市很大,欠缺了缘分的人也许终身都不会再见面。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我的班尼先森,至少,不会再有那样亲密的交集。我以为回忆到这里,我所经过的一切都已经完结,其实,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那天下午,我刚回到办公室,琼斯就告诉我,菲利克斯先生关于《星探连盟》影视报道事宜想和我谈谈。
我完全没有印象菲利克斯先生是谁,只是习惯性地问他在哪里。
摄影棚,琼斯说道。
好,我马上过去。
关于《星探连盟》其实是个非常意外的惊喜,那个时候BBC的《神探夏洛克》重新上市之后,福尔摩斯这一大侦探再次风靡全球,美国不仅拍了几个有关福尔摩斯的电影,还拍了《基本演绎法》。剧情且不说,我最受不了的是华生摇身变了性,而福尔摩斯怎么也看不出那种天才与怪咖同在的气质。我在一怒之下给当时的导演写了一封激情愤亢的投诉信,我在信里说我实在不能接受这样的福尔摩斯,宋慈是世界法医之父,是公认的神探,但是人们并不执著于这样一个神探的形象,好歹后来还杜撰了包公,狄仁杰,施仕伦,海瑞等一系列断案高手,怎么西方永远在翻拍福尔摩斯呢?为什么就不能再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更具时代风格的神探呢?
我以为最终不是被痛骂一顿就是石沉大海,结果却意外的收到了一封感谢信。
在经过将近两年的准备,《星探连盟》最终以FBI破案为背景,讲诉了一名流浪汉介入FBI一桩重案之中,之后如何成长成为FBI的神断手。用中国最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屌丝逆袭成功,摇身变成了高富帅。
我简单收拾了下就去了摄影棚。我的摄影师尴尬地站在一边,从他的面目表情可以看出在拍摄过程中他和菲利克斯先生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菲利克斯先生背对着我坐在玻璃窗边的沙发上,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身影衬得高大而威猛。我一边挥手示意我的摄影师先出去,一边露出招牌式的微笑,从沙发后绕过去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