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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犯糊涂。”如玥嗔责了这一声,却不知往下的话该如何说。若不是因为自己安慰,沛双怎么会挑上了诡计多端的徐淼。
若不是镇宁心系着自己,决绝的拒绝了沛双的心意,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从前为了保护自己,沛双习武弄得浑身伤痕累累,如今又是为了保护自己,要她牺牲终身的幸福,才能换来自己的平安。这样惨绝人性的事儿,她钮钴禄如玥如何能做得出来?
太残忍了,太过残忍了。如玥只觉得自己真的很坏,一针一针的扎在别人心上,看着血水就那么喷出来,还端庄的笑着,好似一切都无所谓。本该就是这个样子。
“如玥!”皇帝也站起了身子,半哄半劝道:“朕知道你不舍得,可沛双有这个心思,不是很好么。而你们之间的情分,也不会因此而断绝。不然这样,朕也赐沛双品级,让她与徐淼有同等的身份。这样,总算不会令她吃亏不是!”
这话听起来,的确是夫君哄劝妻子的话。若是换做旁的时候,如玥准时应下了。可这事儿搁在沛双身上,要她怎么忍心。
许是沛双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故意去求皇上的恩旨吧。她知道自己断然不会为了这件事儿,与皇上起了正面的冲突,可是沛双呀,你懂不懂小姐的心呢。懂不懂你陪着走了数十载的小姐的心呢?
“小姐,奴婢心意已决。非徐淼不嫁,若您不肯恩准,奴婢愿意削去一头长发,从此常伴青灯,再不恋红尘。”沛双眼见着如玥的强势不减,心头也不免担忧起来。若是小姐当真硬不下心肠,凭白得罪了皇帝,自己铤而走险的这一招岂非得不偿失了。
说着话,沛双用力的捏住了如玥的脚踝:“小姐,求您准了吧!”
如玥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警醒了神儿。满眼雾气的与沛双对视。她很想抽沛双一个耳光,为何要把这烧得滚烫的热油,倒在自己的心上。可是她不能,因为这热油,是她钮钴禄如玥熬的,沛双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她自己而已。
“皇上,臣妾……臣妾觉得胸口闷得慌……”如玥始终不肯应承。
徐淼也不禁再求:“如妃娘娘,奴才不敢耽搁您的时辰,就请您允了奴才吧!奴才敢保证,有一口饭吃,决不让双姑娘挨饿。”
第六十一章:迭起(十)
皇帝有些为难,如玥的态度没有软下去,可一双他眼中的璧人又生生将自己逼得这样紧。何况在养心殿之时,他早已亲口允诺赐对食,朝令夕改,岂非要弄得没有威严了。
如玥不是没有想过这些,看着握住自己脚踝伏在地上的沛双,想起昔年那些愉快的过往,她怎么也不能开这个口,答应把自己如同妹妹一样看待的丫头,嫁个一个宦官啊。
情势急转直下,永寿宫的恩宠不就不多了。若是这样耗下去,岂非要皇上厌倦如妃娘娘么?沛双看得透彻,不觉松开了握着小姐的手,重新直起身子道:“皇上,奴婢知道小姐必然是不舍得将奴婢遣嫁的,可奴婢与徐公公是真的有情。后宫里,宫人们求的无非是尽心尽力的侍奉主子,之余,能为自己找个可心儿的人,知冷知热的说说话也就够了。倘若小姐依然不舍奴婢,还请皇上允准奴婢与小姐多处几日,细细劝解……”
“沛双,你当真不后悔么?”如玥红肿着双眼,认真对上沛双渴望的目光。
被这样认真的一问难住,沛双心里鼓起的勇气好似渐渐蒸发了些,不由的有些心软:“小姐,奴婢……的确是认真的。”
“好吧,那本宫就如你所愿。”如玥有些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可旁人尽能听得真亮吧。若是主仆二人之间,一定要有个狠心的,如玥希望是自己。
那将来如果沛双后悔了,便会怨恨她这个当小姐的狠心,却不会怪自己轻率莽撞。怨别人,总好过怨自己,疼的深浅或许不同吧!
“好!”皇帝转愁为笑,不觉握住如玥的手:“朕知晓你不舍得,必定风风光光的给她们这个恩旨。让常永贵去办,你且安心就是。”
“多谢皇上。”如玥欠了欠身,泪水汨汨的滑落:“这丫头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臣妾当真是不舍得。索性由皇上您做了主,否则臣妾岂非要凭白耽误沛双一辈子了么。”
“有你这话,朕也安慰不少。”皇帝心中有些感叹,如玥到底是知书识礼之人,对自己也存了怜惜之心,否则这股劲儿若真就拗着了,他自己也真是不好下台。“捡日不如撞日,朕这就令人去办了。”
“谢主隆恩。”如玥软软的跪了下去,与沛双徐淼一并向皇上道谢。心里的泪水早已绝提,可面上却绵柔柔的满是笑容。
袭儿端着白糖糕在门外站了许久不敢进来,耳朵里听见的尽是如针一样锐利的话语。沛双这丫头,怎么会这么傻。她以为自己是在帮娘娘,可却如同剜了娘娘的心一样残忍。
这些日子,娘娘经历了太多太多的苦楚,没有一件省心的事儿。可凭白的,却又来了这样残忍的一桩,着实令人难以消化。
正逢常永贵来,袭儿见了,紧忙将人拉到了稍远一点的位置。“常公公,奴婢求您了,有没有法子阻止这事儿……”袭儿急的双眼通红,恨得要哭出来。
常永贵无声长叹,摇了摇头:“来永寿宫之前,皇上已经吩咐奴才去张罗新房了。这会子,八成宫人们都听了信儿,如妃娘娘的家生侍婢与储秀宫皇后娘娘身边的副总管对食。你叫我想什么法子能拦得住啊……”常永贵哀怨的睨了袭儿一眼,不得意道:“除非其中一人永远消失,那这桩婚事便不复存在!”
袭儿一慌,手上的糕点差点摔在地上,索性常永贵机敏,稳稳当当的托住了漆盘,自责道:“你权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吧,眼看着两人就要凑在一起了,生生拆散也未必就好。你要沛双姑娘顶着怎么样的名誉,活在这深宫之中啊?”
“这……”袭儿犯了难,跟着主子从王府到皇宫,后来换了新主子。这一路走来,遇上了多少事儿,从来都没有令她这样为难过。怅然若失!“若是换了旁人,或许能真心待沛双,可徐淼……哪里是那样好心之人。”
“说的是呢,我也不明白,这徐淼和沛双姑娘,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怎么先前就没有人能看出一点端倪!”常永贵唏嘘不已,忽然听见内寝里皇帝唤了一声。紧着对袭儿道:”事已至此,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快进去,别让皇上等久了。”
袭儿默默的颔首,跟在常永贵身后,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常永贵,都安排好了么?”皇帝笑问。
“回皇上的话,奴才已经安排妥当了,新房也布置好了。晚些时候,不当差的宫人们也纷纷去下院道喜,贺一双佳人对食。”常永贵的虽然面带喜色,可心下却是千百个不忍。同为太监,这当太监的苦处实在太多,自己不济也就罢了,何必要拖上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陪葬呢!
“好好,这就好。”皇帝的心头大石总算落下了,看来此事再不会有什么变数了。其实,心里还是稍微有些不愉快的,赐对食本就是恩旨,若非能将沛双留在宫里,其实这个人情他根本不必做的。
“皇上,那就甭耽误了吉时,这就送一双璧人下院‘拜堂’吧。”常永贵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机了,与其怄在这里让大家都难受,不若快刀斩乱麻,过去了也就算了。
如玥轻轻的倚在皇帝怀里,垂首道:“如此,就请皇上下旨吧。想来还有好多奴才等着向她们贺喜呢。”
“那就去吧!”皇帝有了如玥这句话,心里痛快多了。
袭儿将白糖糕搁下,凑上前去扶起了沛双:“好生照顾自己。”这句话说不说,袭儿不知道有没有用,可若是不说,她总觉得心里憋屈得慌。
“会的,姑姑,小姐这里就劳您费心了。”沛双抹去眼泪,随着徐淼起身,二人又朝皇上、如妃一拜,终究是相映成笑的退了下去。
“你们也都下去吧。”皇帝敛了心神,沉静的陪在如玥身旁:“朕今儿就陪你好好说说话,令你不至于伤心烦闷。”
如玥抹去了泪水,慨然道:“皇上政务繁忙,还要为臣妾操心这等下事儿,当真是臣妾无用。”忍辱负重,屈从退让,这何曾是钮钴禄如玥的性子,明知道沛双不能嫁给一个太监,可她终究还是妥协了终究还是向皇上低头了,满心的愧疚,哪里是皇上几句话就能抚平的。
“朕知道你不舍得,可女子这一世总要像样的嫁一次啊。能找到个知冷知热的人,已经是福气了。”皇帝亲手捻了一块白糖糕,搁在如玥唇边:“嘴里一甜,许就能冲淡些许心里的苦涩,你尝尝。”
女子的一生,总要像样的嫁一次。嫁过去之后,无论是苦是甜,都要自己慢慢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