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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我打断他,笑了笑说道:“难得表哥好记性,明慧当年不解事,难免说些个贻笑大方的话,表哥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那现在呢?”他转过身来,明皎皎的一对眸子看向我。
我也直视他,平静地说:“现在,米都早已煮成饭了,还想些有的没的,不也是无用的吗?再者,闲来无事读书写字,赏花观鱼,哪一件不比争风吃醋更有趣些?”说完,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也笑了,摇着头说道:“你若是自得其乐,也就罢了。八哥为人宽和温润,料也不会薄待了你。”他的声音,合着远远传来的锣鼓喧嚣,飘渺的如同呓语。
我笑着说:“再说,还有表哥呢。若是八爷对我不好,表哥也不会坐视不理吧?”
“那是自然。”
“九哥,难怪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竟是在这里躲清闲!”胤誐的大嗓门远远的传过来。
他快步走近,看我在愣了一下,随即拱拱手说:“原来八嫂也在?”
我福身施礼:“十爷吉祥。我还没祝贺十爷喜得贵子呢。”
他摆摆手:“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借个由头兄弟们乐一乐。”
说着,他拉了胤禟就走,边走边说:“九哥,你可答应过我,替我挡酒的,怎么转眼就不见了?你再不去,十三十四非翻了天不可,我都要被灌吐了!”一边说一边又有些奇怪的说:“八哥没有找到你吗?他可比我出来的还早呢。”
看着胤禟和胤誐走得远了,柳儿过来帮我把斗篷紧了紧,又搓着手哈气,颤微微的说:“福晋,天这么冷,还是先回屋吧。”
我点点头,深吸了一口带着雪和梅花清冽气息的空气,这才带着她们缓缓往外走。
芳儿有些讶异地说:“福晋,说起来可是怪呢,我们明明守在门口,只见到十爷进来,没有看见旁人呀,刚才九爷怎么也在?”
我不以为意:“或许他是在我之前来的。”说着拢一拢兔毛的暖袖,这天的确是太冷了。
行至园门,见门口高挑的红灯笼下正站立一人,乌漆漆的大毛斗篷,隐约可见里面银蓝色的长袍,头上同样是乌漆漆的帽子,明珠做的帽正在灯光下闪着微蓝的光。
柳儿和芳儿急忙拜下去,口称吉祥。胤禩没有说话,只是稍稍走近了两步,双眸直直的看着我。
我走至近前,蹲身纳福:“贝勒爷。”
他拉住我的手腕,冰凉的手接触到我,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同时一股带着压迫感的力量迫我站直了身子,他冷冷地说:“福晋真是好兴致!这么冷的天,也没耽搁了赏梅!”说完,摔开我的手,径直往前走去。
我一个趔趄,就觉得脚腕子钻心的疼,柳儿芳儿忙上前扶住,连声问:“福晋,您怎么了?”
我摇头:“没事。柳儿你扶着我,咱们先回去。芳儿你去向侧福晋道个别,就说我身体不适先走了。”
在柳儿的搀扶下,我一瘸一拐的往大门口走。路上遇到的太监侍女们,边行礼边好奇的看我。
我拿帕子半遮着面,心里想着,怎么这么悲剧?也不知这位爷又是抽的哪门子的风,好端端的不让人清静。
正想着,见前厅里胤禟快步走出来,到我面前一把撑住我的手肘,关切的问:“明慧,你这是怎么了?”说话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我微微退后,轻轻一挣没有挣开他的手,我急道:“九爷快放手!”
他脸色酡红,眼神里半是清明半是迷离,愣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下,同时也退了半步,涩声道:“八嫂,对不住了。方才我看你如此行状,心里急躁了些。”
我忍住痛,向他微微颔首道:“多谢九爷。我刚刚只是行走不慎扭了一下,并无大碍。”
“既无大碍,那就快些回府。”是胤禩的声音。
我抬头,见他站在不远处,眼神灼灼的看着我。
胤禟淡然一笑,拱了拱手说道:“八哥,八嫂,弟弟酒劲涌上来了,先找个地肃静肃静。你们慢走。”说完,略带踉跄的转身而去。
“还不走?”胤禩过来扶住我的腰,我看看他没有表情的脸,低声说道:“贝勒爷尽管放心,明慧自幼也是读过些闺训的,万不会辱没了郭洛罗家的名声。”他身子一僵,脚步顿了顿,咬着牙说:“爷还没昏聩到那个地步!”说着走的仿佛快了些。
看他动气,我索性半倚在他身上,他缓了脚步,两个人慢慢的搀扶着向前走。只听到我的花盆底踩在青石板上,咔哒咔哒的,在这么深的夜里,一声一声,像敲在人的心上。
到了门口,马车已经套好等在那里,胤禩把我扶上去,自己也钻进了车里。
我跟他面对面坐着,车里悬挂的琉璃灯,晃晃悠悠的,他的影子也忽长忽短的,扰的我眼晕。
入夜的京城万籁俱静。我闭着眼睛,听着马蹄声踏过不太平坦的路,还有木头车轮碾过地面咯噔噔的声音。渐渐地,有些神思飘摇。
“明慧。”被胤禩的声音叫的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定定的凝视着我。
胤禩的眼睛不算大,但是难得黑白分明,仿佛白玉盘里的黑玛瑙。有时候我会很阴暗的想,这样一个笑面虎、阴谋家,怎么会有如此干净的眼睛?
“明慧,我……”他仿佛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才接着说:“这两年来委屈你了。”
“贝勒爷言重。”我正了正坐姿,“明慧别无所求,能有个清清静静的日子,我也不觉得委屈。”
他脸色有些难辨,半晌才说 :“今日听闻你在席间说‘两情相悦’,我还以为你是已经放下了当年的事。及至听了你与九弟的解释,才知道你是打定主意要与我划个界线。”
“贝勒爷这话岔了。所谓夫妻,休戚相关,荣辱与共,这界线无论如何是划不出的,除非……”说着,我抿嘴一笑,“贝勒爷是打算休了我,还是想让我死?”
他的瞳孔蓦地收缩了一下,伸出手似乎想捂住我的嘴,但又转而轻抚在我的肩上,他沉沉的说:“这两个字,我以为一辈子不会从你的口中说出来。毕竟当年……”
辘辘的车声停了,车夫在外面恭谨的回道:“贝勒爷,福晋,已经到咱们府门前了。”
胤禩骤然停了口,面色也恢复了平静,他整整衣衫,撩开车帘一弯身跳了下去,又转身来扶我。我一边下车一边暗忖,在我没过来之前,明慧嫁来的大半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人提到的时候,都是一副奇怪的表现?
好在,这个疑惑并没有困扰我很久。在几日后我例行去宫里请安的时候,终于有人告诉了我答案。
车子刚进顺贞门就停了下来,在柳儿的搀扶下,我小心翼翼的下了车,钟粹宫的小苏拉带领我们一路往前走。空旷旷的甬路,让原本酷寒的西北风更加刺骨。我紧紧捧着手炉,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不用日日来请安,否则,累不死,冻也冻死了。
绕过御花园没走多远,就到了钟粹宫。留柳儿和芳儿并几个小丫头在外殿候着,照规矩先去正殿给惠妃娘娘请安。
穿过明间,进了里边暖阁,扑面而来一股子甜暖气息,热腾腾的,带着些果香。本住在偏殿的良嫔也在,她们两个人正坐在暖炕上看内务府送来的新鲜花样子。
宫女帮我脱掉斗篷,我恭恭敬敬的下跪如仪,给两位额娘见礼。
惠妃命宫女将我扶起来,笑道:“瞧冻的这小模样,可怜见儿的,赶紧到炕上暖和暖和。”良嫔也笑着招呼我过去坐。
我坐在炕沿上,看着她二人手里拿的各色衣料,帮她们选了一些,也有认同的,也有被她们驳了的。陪二人闲聊了一会儿,听她们回忆过往,说到已不在世的温僖贵妃,又谈到前些时老十家新添的小阿哥,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惠妃看看良嫔,对我正色道:“明慧呀,我虽不是老八的亲额娘,可他毕竟在我跟前儿长了那么大,照理说有些话我也该讲。况且,你婆婆为人性子弱,又最是和气不过,万事也不愿意开口。说不得我就来做这个恶人了。”
我忙从炕上下来,肃立在当地,恭谨地说:“媳妇恭听额娘教诲。”
惠妃叹口气:“明慧,你是个灵秀的人,额娘想说什么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你们府里太过清静了些,眼瞅着连老十四那儿都有了小阿哥。可老八至今还没个一男半女的,外人看了也不好看不是?”
我低着头,心里暗想,这种事情也不是我能着急的吧?
“你这两年一直无所出,那个马尔泰氏,自从两年前小产,至今也是毫无动静。”她又叹口气,“自从你进门,也不见老八再纳新人,我送过去的丫头,他也就真当丫头那么用。”
听了这句话,我差点笑了,的确,包括我屋里的二等丫鬟石榴和蒲桃,据说也是惠妃送过去的,听名字就知道用途是什么。要说古人也是怪,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