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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里路,七姑娘已走得异常吃力,头上步摇仿似摇摇欲坠。换了新鞋,走得久了,难免亏脚。加之她体力不支,这会儿真是软骨头似的,浑身乏力。
噗嗤喘着粗气儿,伸手勾一勾他袍角,仰着脑袋温声求他,“不成了,再走不动。您容我坐下歇口气儿可好?”
这丫头,硬撑着也不肯冲他撒娇。他眸子里隐着丝恼火,板着脸,微微颔首。“去那头,缓够了气再走。”
瞧他给她指了方山石,表面比四下里嶙峋的石头都要平整,足够两人歇息。想一想,扭捏着与他商量。“要不您也过去坐坐?”他给她挑了个好地儿,她便大方些,投桃报李。
既是她先开了口,他自然乐得与她亲近。扶了她坐下,顺势揽了她腰肢半倚在他臂弯。抬手替她拂一拂鬓发。山里幽静,身旁只得她温软馨甜的气息。忽而觉得,如此与她多坐上片刻,心下安宁,尤为满足。
静静靠着他,心里多了分踏实。绯红爬上脖子,她埋着脑袋,一声不吭。这人胸膛结实而开阔,半偎在他怀里,熏熏然,有种昏昏欲睡之感。正觉着舒服,却听这人忽而沉了语气,话里像是带了不悦。
“鞋不合脚?”这样幽静的地儿,他甫一出声,她便吓了一跳。顺着他目光看去,这才发觉,世子正盯着她裙摆下露出小半的绣鞋,神情大是不好。
赶忙把脚掌缩回去,总算明白这人为何突然冷脸。怕他迁怒于人,她赶忙拽着他衣袍,话里有些难为情。
“不是您想的那般。这双软履制得极好,大小很是服帖。”偷偷瞄他一眼,有些事儿她心里约莫能够猜到,却无法宣之于口。譬如,这人是如何得了她尺寸……之前就知晓他绝非君子,后来得了应证,方知他比她所想,更是行事不忌的。
“却是我生来不大会走路,新鞋上脚,总要磨合些时候。后来太太给想了法子,叫人隔了布头,用木槌轻轻捣鼓几下,揉得软和些,方能好些。”
听她如此说来,他神色不见转好,更加阴沉,“那日怎地不说?方才一路为何不吭声?”若非他偶然察觉她转动脚脖子,似有不妥,这丫头便打算一路这么将就下去?
她委屈得很,水汪汪的眸子,幽幽望进他眼睛。“您给的生辰礼,瞧着这般好,也不知经不经得起捣腾。弄坏了如何是好?再说了,路上要叫您知晓,好好的景致,您定是不让我再看,要赶了人回去。如何甘心?”
听她这口气,她还占理了!
被她气得没了脾气,许多话堵在胸口,最后化作带了丝胁迫意味的冷眼。俯下身,平摊开手掌,搁她跟前。看她一脸迷糊,他不耐道,“还不抬脚?”
抬脚?她瞅瞅他厚实的手掌,脑子里转一转,想明白他意图,脑袋拨浪鼓似的摇头不迭。两脚向石墩底下藏得更隐蔽些,小脸通红,不肯就范。
他耐性消磨殆尽,冷着脸,逮了她一把将人整个儿抱起来侧放在他腿上。不顾她一声声急切的叫唤,探手稳稳捉了她脚踝。
眼看这人要褪了她鞋袜,七姑娘大惊失色,离了水的鱼似的,可劲儿扑腾。情急之下,一声儿软糯糯的“不许您无礼”,脱口而出。
他神情有一瞬停滞,当他跟前嚷嚷“不许”的,也就她胆大包天了。默然瞥她一眼,回头一鼓作气,利利索索褪了她鞋袜。
不许无礼?更无礼之事他都做了,还怕她外请中干,徒劳吆喝?
第132章 秋意浓(2)
她莹白的玉足,因着羞涩,微微蜷着脚趾。搁他手心,不及他一掌大小。指甲圆润,纤巧可爱。
这时节本不该畏寒,可他掌心的沁凉,还是叫她不觉哆嗦两下。
“嗯。”咬牙低呼一声,却是他指尖碰着她磨破的脚趾,伤口有些发红,并不十分严重。只是她生来皮肉娇气,不大经得住折腾。偶尔小小的碰撞,连痛楚都察觉不出来,第二日却会留下青紫的印记。
“长本事了。”他俯身侧看她,微微仰着头颅。分明是她坐得端正,比他视线高出一头,却偏偏被他一身气势压得生生矮了一截,懦懦的,怯怯心虚。瞧他阴沉着脸,好似在怪她,一心只顾游山玩水,不分轻重,玩性太大。
于是揪着他锦袍,可怜兮兮,成了缩头乌龟。乖乖伏在他肩头,等到他查看脚后跟同样磨破的地方,她便又嘶嘶抽着冷气,越发叫他有火发不出。
怕一不留神摔下去,她牢牢搂着他脖子,精明的眼珠转一转,心头藏着几分说不出的得意。她好像看明白了,硬碰硬她横不过他,可是换了娇娇软软的腔调,但凡不是大错,世子仿佛拿她没撤?!
果然,这人脸色虽不好看,到底没冲她大动肝火。于是她大着胆子,小脚在他手上动一动,催他给她套上鞋袜。“您也瞧见了,皮肉伤,不碍的。”
她肉肉的脚掌在他手心调皮跳动,方才是因着着紧她,半点没有歪斜心思。这会儿瞧她生龙活虎,尚有劲头与他抵赖,掌心这方娇软,渐渐变得不同寻常。
小丫头肤若凝脂,世家贵女从小香汤里养大,浑身透着沁人的幽香。暗香浮动,引得他鼻息一沉,盯着她****的脚踝,连着露在外头一小截小腿儿,他手指蠢蠢欲动,险些被心头燥热迷了神智。而她此刻恰好一副乖顺模样,呼出的热气暖融融喷在他耳后,只叫他万般难耐。
“即刻回去。”他忽而起身,口吻强硬,替她套绫袜时候却是分外当心。
她未曾察觉出他异样,只听见那关键的“回去”二字,脖子一梗,立马不干了。“岂能这时候回去?此地已能听见淙淙水声,该是那飞瀑离得不远,如何也要看一眼才甘心。”
翠屏山以水闻名。山涧小溪,飞瀑幽潭,享着“山水双秀”的美名。她好容易出门一趟,到了翠屏山,闻名遐迩的景致一处也没见着,这不是比没来更令人仰天长叹,无比抱憾么?
于是蚕虫似的扭动起来,力气敌不过他,便回身伸手,死死扣住山石边角,哼哼叫唤着。小模样倔得很,有胆子与他闹,偏偏回望的眼神柔得滴水,满满盛着委屈。
“说好了生辰出来游玩,怎能出尔反尔了?”
他胸膛微微起伏,头一回遇上这丫头丁点儿不见外,放开了与他闹腾,说不出心头是何滋味儿。
横眉冷眼,无声半眯着眼打量她。她抿唇撅嘴儿,手指掰着石块儿,寸步不让。
“听话。”
她默默听着,偷偷观望他神色,知晓他不过吓唬她,于是全当了耳旁风。指头该搁哪儿搁哪儿,纹丝不动。
“还不撒手?!”
他语调阴仄仄,她索性麻花似的扭过去,人虽坐他腿上,上半身探出去,跃跃欲试,险些要趴石墩上去。
她这么着在他身上翻来覆去,不好好说话,拿鼻子冲他哼哼,全然一副小无赖样儿,委实叫他措手不及。
半山道上,男子白底皂靴踏过枯枝,“吱呀”一声脆响,只见半幅华服袍角一闪而过,却是他沉稳迈着步子,继续登山前行。
到底心里偏疼她,他自顾寻了“她生辰”这借口,往常严厉管教尽皆抛诸脑后,眼里除了三分无奈,其余全是于她的纵容。
她趴在他身上,手臂环着他脖子,两手交叠着,指头勾着一双镶东珠的软履。两腿儿在半空摇摇晃晃,只着了月白的绫袜。
“这会儿不羞了?方才闹得不成体统,脸皮还要不要?”虽早有谋算,不想最后竟是这般背她在身上。反手托着她娇软的身子,他好看的眉眼越发英朗起来。
下巴搁他颈窝里,她闷声笑起来。本以为这人不会由着她任性,哪里知晓,他也有软和时候。她的姑且一试,当真令人惊喜。
人都在他背上了,狭长的山道上一眼瞅不到个人影,于是她少了顾忌,“脚疼呢。”翘着小腿儿往他眼皮子底下凑,那意思,害臊跟脸皮,及不上脚疼要紧。
他眼角溢出清浅的笑意,稳稳托着她,不觉一丝负累。树顶斑驳的光影照在他皎皎面庞上,她从身后探着脑袋,偷偷打量他侧脸,只觉世子这时候,真是秀色可餐的……
眼角扑捉到她呆呆盯着他入了神,他眼眸深处异常柔和。不动声色,偏头极快碰碰她近在咫尺的唇瓣,一触即收。再回头,一点儿没有轻薄小姑娘的羞惭,反倒是君子坦荡荡,和煦叮嘱她。“到了水潭,拧了帕子擦一擦发红的伤口。之后也用不上软履。顺带净了手,掰着那山石,也不怕棱角锋锐,划破掌心。”
又偷亲她。七姑娘埋着脑袋,想着这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