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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临城下,民心惶恐,不知道眼下南陈京城百姓的日子,比较起大齐京城百姓的日子,哪一个更加恐慌、更加失措呢?
倪源微微地一笑,算算时间,现在辽人应该已经围城了吧。
他转过头,初升的朝阳在河面上映出万道金光,将一望无际的大河铺陈得光辉灿烂,就如同他倪源将要踏上的道路一般。
这时候,一个枯瘦的老者快步走上了城头,看着倪源的背影欣喜地禀报道:〃主公,前方探马来报,陛下的车驾马上就要到了。〃
〃嗯。〃倪源没有回头,他看着远方的朝阳,一种迫人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水波的那一面,一轮朝阳正在冉冉升起。倪源迎风而立,明朗深刻的面容上满是自信。马上就要成功了,属于他倪源的天下。一切都在他的谋划之中,马上这个天下就要归属于他倪源,归属于他倪家了。
从他倪源归降大齐已经二十多年了吧,他仰头看着天际,这二十多年以来,他每时每刻都在低头俯首,恭谨称臣,同时无时无刻不在殚精竭虑,苦心经营,终于才有了眼前这样的局面。
如今,他的墉州富饶充足,民心所向,墉州的十万子弟兵无一不是他苦心训练出的精锐之师,而大齐不属于他派系的兵力,被他在历年征战杀伐的战场上不动声色地消耗着,如今已经逐渐式微,根本构不成威胁了。近几年以来,他又逐渐将自己手下的势力调出京城。
辽人一旦入了京城,将齐国所有的皇室贵胄、门阀豪族一网打尽,正好将他倪源称帝的前路清扫干净。
而且,马上大齐的皇帝也将要落入他的掌握,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再加上征服南陈、一统天下的功劳,到时候,这个天下还有谁能够与他争锋!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主公,万一辽人不守信义,那该如何是好。〃卢奇凡担忧地说道。虽然辽人的补给联络都卡在他们的手上,但是辽人狼子野心,难保不会另起变故。而且,如今辽人手中还有……
〃他们不违约就罢了,如果他们不守信义,如今南陈旦夕且下,等我攻陷了南陈,再趁机两面夹击,将辽人收拾在京城里。不过是多费一番手脚而已。〃倪源淡然一笑,〃耶律信匹夫之勇,如何能够与我争锋。〃
〃可是辽人手中还有夫人和小姐……〃卢奇凡忍不住说道。
倪源猛地一抬手阻止了卢奇凡的话,他冷冷地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个不用说了。〃
他的语气冷淡自如,但是扶在城墙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为了以后对付辽人和接应妻女,他特意安排早年收服的心腹毒手神医高渊闻入宫。可是却不慎露出破绽,被人莫名其妙地除掉了。危急关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之后也没有再安排人手入宫替代。就让这一步棋子彻底废掉了。
不仅将来对付辽人的时候要多费一番手脚,而且他留在京城的妻女……
倪源摇了摇头,他心志坚毅,很快就将这一份担忧抛在脑后。比起天下来,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不错,只要一切大事都不出纰漏,这一点小细节无关紧要。
想要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终究要付出一些代价的,他连她都能够果断地舍弃,那么现在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沉吟了片刻,倪源向身边的人问道:〃廷宣的车驾到了哪里了?〃
〃根据线报,少主应该已经快要抵达墉州了。〃
倪源点点头,看到卢奇凡欲言又止,问道:〃先生还想要说什么?〃
〃主公……〃卢奇凡迟疑地问道,〃主公何必要让窦峰在快要抵达墉州的时候,才把信笺交给少主呢?〃
〃你是觉得我不应该把这些事情隐瞒着廷宣?〃倪源笑道。
〃主公明鉴,主公既然早就选定少主为继承人,为何一直要把这些大事筹划隐瞒着他呢?〃卢奇凡道。他跟随倪源日久,对于倪家的事务了如指掌,倪源虽然对于长子严厉无情,对于次子溺爱有加,其实他的一番心血教导都耗费倾注在这个长子身上了,而且倪廷宣也是不负所望,文治武功都格外出众,难有人及,可惜就是心肠太软。
〃知子莫若父,此事关系重大,他性情太过于耿直,必然难以保守秘密,万一引起别人的疑心就不好了。〃倪源苦笑着摇了摇头。〃而且这孩子的心肠太软,我若是不隐瞒着他,他必定不能同意我的行事。〃
别的尚且不说,他与辽军达成秘密协议,将自己的女儿倪晔琳和夫人留在京城,交到辽军的手中作人质的行为他就绝对不会赞成。
无论这个嫡母和妹妹平时对他如何,他也不愿意让她们受这样的苦。
〃少主平日里对主公恭敬有加,必然是不敢违背主公的意思的。〃卢奇凡道。
〃他是不敢违背,只是必然又要多生事端了。不如干脆就让窦峰到了墉州再说。〃倪源忽然笑道,〃我一生行事可谓阴险狠辣、歹毒刻薄,谋略布局都无所不用其极,却料不到偏偏养出了这样一个儿子。〃他言语之间似乎是有几分的失望,可是神情却是极其的自豪。
〃廷宣他宅心仁厚,这样也好,将来我打下这个江山,迟早要交到他的手上,他的文治武功都是上上之选,将来必定是治世守成的明君。〃倪源双手支撑在城墙上,意气风发地看向远方,〃等我平定了这个天下,替他把隐患都拔除个干净吧。〃
太阳升了起来,投射在倪源微微侧过的面容上,那深刻俊朗的五官被勾勒出极端的阴影和光亮,两极的色彩使得卢奇凡看不清楚自己主人的神情,可是他能够想象,那必然是极端的自信和高傲。他深深地低下头去,心悦诚服地说道:〃主公算无遗策,属下佩服。〃
〃少主,事不宜迟,如今我们墉州的十万子弟兵都在整装待发,就等着少主回去,只要我们扼守住关口,辽军有所顾忌,必然不敢南下,顶多只能够在京畿一带徘徊抢掠。只要等到主公攻陷南陈,带着那个没用的皇帝班师回朝,到时候,甚至可以两面夹击,将辽人消灭在城中。〃窦峰在倪廷宣的耳边说道,话语之中的兴奋之意难以掩饰,〃到时候天下归依,皇图霸业指日可成!〃
“皇图霸业……”倪廷宣喃喃道,他的书不停地颤抖起来,手中那一片信签似乎重逾千斤。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有野心以及丝毫不逊于野心的才华的人,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在这样的时候,选择发难。如今的齐京之中……
他猛地调转马头,他要回去,他必须得回去。
“少主,少主!你要去哪里?”窦峰急忙拉住倪廷宣的马缰。
“父亲,父亲他……怎么能够……如今她还在那里,还有妹妹……都在那里……”倪廷宣的语调因为突如其来的伤痛而变得急促走调。
“已经来不及了,少主。”窦峰紧紧的拽住倪廷宣的缰绳说道。
可是那眼神里的沉痛和伤害,让窦峰不敢、也不忍逼视,他低下头去,低声说道:“少主,一切都晚了,如今……如今辽人肯定已经破城了。”
已经破城了!!!
倪廷宣刹那之间脸色苍白,这冰冷绝望的宣判让他瞬间万劫不复,“……一切都晚了……”他喃喃地说道。
手中的信签飘落下来,一阵寒风吹过,将那银白色的信签卷起,夹杂着洁白的雪花,纵横飘飞,如同冬日里的蝴蝶,绝望的展开翅膀……
他回过头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道路。
……(本卷结束) ……
第七卷 红尘尽处·玉碎花折
易容换面
辽人打进来了!现在怎么办?每一个人的心头都有惊惶着这个问题。
齐皓只是愣了片刻的功夫,马上就镇定下来,他当即命令身边的几个将领调集兵马前去被破城的南门堵截,面临危机,齐皓指挥若定,将仅有的兵力尽最大可能地调动起来。
诸将也都知道此刻是生死一线的决战,一旦守不住城池,必然是全城尽赤的下场,一刻不停地奔赴前线。
待全部的将领领命而去,齐皓对着最后一个待命的手下吩咐道。
“立刻将城中储备的所有粮草尽数焚毁!”
苏谧悚然一惊,她抬头看着齐皓,这样的命令固然是不让粮草落到辽军的手,可是辽军一旦缺粮,必然要从民间强行征集,京城的百姓这个冬天恐怕要难以度日了。
她想要说出什么来阻止,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口,眼睁睁看着那个将领领命而去。
可是人还没有走下城楼,忽然从远处传来“轰”地一声巨响,远远地一阵火光冒出来。
怎么回事?齐皓和苏谧面面相觑,两人连忙奔向窗口,向外望去。
“是粮草的方向!?”齐皓大吃一惊,难道说已经有人放火了。是谁这么有先见之明?!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考虑这些了,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城外的喊杀声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