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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外面依旧下着雨,只是比刚才大了一些。两人走过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彼此没有话语。陆茗有一种思绪枯竭的感觉,这场雨并没有给他注入灵感,倒是打湿了他的裤腿,浸湿了对于他价值不菲的小牛皮皮鞋——这是他为约会精心准备的一身行头,平时从来不舍得穿的。根据陆茗后来的回忆,之后他们唯一的一次对话是围绕当时一篇报道展开的。当时有个学者经过5年的调查,发现雨夜城总是晚上下雨的原因是附近的工业污染。当他把这个发现公布于众,引来了全城的轩然大波,不过这种影响力随着他的意外身亡而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话题是传说中午夜流亡在街角巷尾的一名被称为“影”的杀手。这真是一个破坏气氛的话题,可惜陆茗当时已经实在想不到什么可聊的了。
就在陆茗站在她家楼下的那一刻,蒋涵好像提出了一个暗示。这是陆茗到现在也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多年之后,他们偶然聊起往事,蒋涵告诉他,那一天晚上她提出了一个暗示,但陆茗没有觉察。据陆茗回忆,那天在她家楼下,蒋涵只说过一句话:“我家养了一只猫。”这算是什么暗示啊?
告别了蒋涵,陆茗就像一个刚交完答卷的学生,在家中忐忑不安地等待消息。他长时间地注视着手机,时刻留意着一切可能的声响,然而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过去了,午夜两点,依旧没有消息。在他已经十分确定蒋涵已经睡去的情况下,陆茗只得胡乱把被子盖在身上,然后极不情愿地关上了床头那盏圆形的台灯。
想到这里,陆茗淡淡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陆茗以为是唐黄打来的电话,不料却是自己的老板田云。
近来田云十分春分得意。彩虹剧场经过六个月的整修对外重新开放,它那颇具罗马古建筑的风格被装饰得更加气势恢宏:白色大理石墙面,金碧辉煌的吊顶,还有圆形表演台顶部精致的小天使雕像,这一切都让走进来的观众感受到了神话般的风采。果然和预想的一样,这座剧场一对外开放就引起了舆论的轰动。报纸纷纷将它形容成“雨夜城的神话宫殿”、“维多利亚式建筑的完美传承”、“无可取代的珍品”,不过剧场委员会也为此花出不少钱。陆茗在昨天已经非常委婉地向老板表达了他要去参加好朋友的婚礼、不要打扰他这一层意思,不知道他在早上7点钟打来电话是为了什么。
如果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可以没有界限的话,田云刚刚就非常成功地实现了这一点。“陆茗啊,我要马上见你!合约方说有一个条款要立即修改,所以我们要立即过去一趟。”
“可是我……”
“我在开车,很快就到你家楼下了,15分钟后下来见我,就这样了啊拜拜!”
放下电话,陆茗有一种被浇了盆冷水的感觉,他还没来的及发作,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陆茗习惯性地按下接听,才发现这又是一通来自田云的电话。
“听说你今天要去参加婚礼,不是你本人结婚吧?”
这算是关心吗?陆茗心想。“不是的,是我好朋友……”
“那真是对不起了,不过还是要麻烦你跟我去一趟,我快到了你也动作快一点吧!”说着电话就又挂了。
这简直算是雨夜城最糟糕的一个早晨了。两通来自老板的电话加起来还没有超过十秒,而他只说了十一个字,却已经非常生气了:田云不仅毫无顾忌地破坏了美好的婚礼,还大大地冒犯了自己。在田云手下工作果然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这位老板一贯的粗枝大叶已经让两名员工请求调离他的手下。
这时电话第三次响了起来。这是来自唐黄的。电话刚一接通,他就非常焦急地问:“顾问先生,请问你什么时候到场啊?现场还等着你指挥布置呢!”不错,陆茗是这次婚礼的顾问。他至今对自己不被选择成为伴郎耿耿于怀。唐黄安排了他的一位小时候的伙伴张杨担任伴郎,而他根本连一瓶啤酒都不能承受呢。“我刚刚接到电话,我老板让我陪他……”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十分嘈杂的声响,盖过了两人的声音。“我先不说了,这边有点忙呢!总而言之你起来了就好,快点来吧!”说着唐黄也挂了电话。
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到底为什么人们都不能听对方把话说完呢?陆茗非常愤怒地踢了一下衣柜里展开在眼前的穿衣镜,不料收脚的时候被锋利的玻璃碎块戳到,很痛。陆茗一下子瘫坐在草地上,丢掉握着的手机,然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已经冷静下来了,而他也终于发觉,其实真正不对劲的是自己。
那是三天之后的事情。在陆茗已经放弃了希望之时,蒋涵终于来了电话。陆茗接听的那一瞬间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挑选一个什么词作为开场白。好在不等陆茗反应,蒋涵就非常急切地问道:“这信是你写的?”
“我……”陆茗有点说不出话来。这三天经历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陆茗已经想好了应对蒋涵各种各样反应的回答。不过讽刺的是,他绝不会想到,蒋涵会像语文老师询问上交了作文的学生一样问他:“这信是你写的?”
“说呀,到底是不是你写的啊?”蒋涵非常急切地又一次问他。“我要你说实话。”
蒋涵话语中流露出的认真和果决让陆茗非常震惊。他用去珍贵的一秒细细品味蒋涵透露的感情成分。直觉告诉他,蒋涵是非常认真地提出这个问题的。似乎有一些责怪,也有一些好奇,但没有属于情侣之间特有的娇嗔。是什么让她等了三天才回话?不过陆茗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他生怕蒋涵下一次说话会发作。
“是我让别人帮我写的。”最后他不得不承认。
“那他是不是对历史特别热衷啊?”
“你说得没错。”此时陆茗的心已经彻底冷却,只恨不得这次谈话快点结束。
“你可以安排我跟他见一次面吗?我正好在做一个关于中古欧洲骑士的专栏,有些事情想想他请教。”
陆茗发现自己错了。蒋涵的最后一句话就像是给他的五脏六腑送去一阵寒意,让它们统统冻结了一般。他忘记后来是怎么让这场谈话继续下去的了。不过他更想忘记的是自己去找王一凡,拜托他带话给唐黄的时候那份尴尬。“因为他写的信被别人看重了。”他只能轻描淡写地这样说。
于是三个人的一次聚会就被安排在了蒋涵工作报社楼下不远的一家咖啡厅里了。
陆茗简单处理了下伤口,然后贴上一枚创口贴,接着套上袜子,穿上一双闪亮的尖头皮鞋。现在是7点零4分。陆茗提其他的提包,非常不情愿地走出他住的地方。这是在4楼一间临街的公寓,剥落的外立面、连接各楼层的小平台上落满的鸽子粪以及沿着鸟粪生长的小树都暗示这是一栋历史悠久的建筑。据说这是一栋殖民时期英国人建造的别墅,里面住着一位小姐——一位有着悲惨命运的小姐。起先是被迫答应嫁给一位公爵,后来随他远征到这座小城,而公爵在远征的第二个年头就染病去世了。从此这位小姐的活动范围就仅限这栋建筑内部。她最大的享受就是坐在阳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和为数不多的几位朋友吃下午茶。命运仿佛是故意戏弄她,让她活了一百零一岁,尝尽了人间的孤独。她死后也没有回到祖国,而是葬在了这栋建筑的地下室。不过至今也没有人发现她的尸骨,或者疑似下葬她的地方。
陆茗倒觉得住在这里十分方便。这栋房子两边都是宽阔的车道,而它就像是一座孤岛一样不屈地耸立在城市的中央。为了工作方便,陆茗3年前租下了这里的一间房子,而自己在郊区买下的公寓则用来出租。这纯粹是无奈之举,他心中是十分不想把自己买下的新房子租给别人的。据说这家伙喜欢在墙壁上作画,公寓里已经被画满了他的著作,如同一个疯狂纹身的嬉皮士。在他搬走之后,陆茗第一次推门进入这属于自己的公寓,不禁惊呆了:墙壁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人物,他们有着同一张脸孔,好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的表现。扭曲的身体、痛苦而狰狞的表情随处可见,让人毛骨悚然。天花板上则画着完全不同的一个人:她穿着一袭白衣,赤着脚,左手放在胸前,右手则握着一把小刀。细细观察,她的脸庞好像与这位画家极为相似,而环绕在墙壁上的人脸则是一张女人的脸。陆茗顺着顺时针方向,这个人变得越来越消瘦和萎缩。他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最终在卧室尽头,一个堆满白色石灰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女人干枯的尸体。
这个案件在雨夜城引起了轰动。而陆茗更是被吓得三天说不出话来。不得已警察只好等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