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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棉想她做了一个梦。
飞机降落,乘客大多站立起来收拾贴身物品,准备出舱。梁辰已经牵住孩子的手。孩子一脸兴奋,仰着头和梁辰说着话。秦棉慢慢地起身,伸手摸摸孩子的头。这天真烂漫的孩子又怎么会明白,她的大棉当年是为了什么而5年未曾踏足这片出生成长的土地。
“秦棉,你好,我拼命工作供你上大学,上研究生。你就这样来报答我,报答你爸吗?”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不要脸的女儿来。你走,秦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是你妈,我生不出这么不自重自爱的女儿。”
“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那一夜,多么寻常。照旧只是有人笑,有人哭,有人疯,有人闹。万家灯火,如前日,昨日和明日。于秦棉却是一场最后的审判,她没有隐瞒,没有遮掩。第一次听到母亲对她说那样多的话,可却句句绝情,字字伤人。
眼泪一颗颗的掉落下来。一颗就是一年一月一日,母亲生她,养她,育她。她怎么跪在门口哭诉都还不起这份失望与决绝。
她从来都如此听话。“一辈子都不要回来。”她就真的一直未曾回来过。
秦棉不知道梁辰知道多少这些事。对这些她原本是一潭死水,不愿动也不敢动。可他的一句话炸开了一个缺口,那些死去的念想又活了过来,奔腾了起来。她挡也挡不住了。
出租车拐了一个弯就开到了秦棉熟悉起来的街道上。5年能有多大的变化。她一眼还是能全部认得。这里买过早餐;这里买过练习本;那里高年级的女生推搡过;那里她蹲着难受过。透过行道树,依稀已经能看到那片老旧小区违章搭建的鸽子棚。绿色的塑料板因为日晒雨淋已经失了大半的颜色。
“大棉,你怎么了?要见到外婆了,你不开心吗?”原本趴在窗上看风景的孩子贴到了秦棉身边问道。
“开心,大棉开心。”
“大棉,外婆会喜欢我吗?”
“会的,一定会的。”秦棉手探上孩子软软的头顶,轻轻拂了几下。
车子开进了小区。
有妇人拎着大袋的蔬菜瓜果走在小区失修的路上。车子因为一个凹坑颠了几下。司机抬手按了几下喇叭。妇人避到一旁,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细细望过来。
透明的挡风玻璃外,秦棉分明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才5年,5年。为什么她的头发竟已经如此花白,花白。
车子慢慢地滑了过去,孩子和她说着些话,一贯轻轻碎碎的声线,车子发动机发出些声响。梁辰的手机铃声响起。那一抹苍老的身影消失在了后视镜中。
“停车!”
我的女儿
前面的出租车突然一个急刹车。陆凤云抬头望了一眼,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她站在车门旁望着自己。不曾叫唤与走动。手中的口袋掉落在地上。有番茄滚落出来了几个,手不自觉得握紧。
又下来一个人,陆凤云远远地望过去,那人高大挺拔,一派风度。握着电话的手慢慢的放下来。看着另一侧的她。随后拉开后车门,走下来一个女孩子。身后背着一只粉色的大书包。
陆凤云蹲下去捡地上掉落的东西。捡了几次才捡起有些滚远了的番茄。
梁辰回身拿了东西下来,出租车马上就开走了。他走过去揽住秦棉的肩膀。秦棉抬头望了他一眼。
“去吧!”
陆凤云不再看他们,自顾往家的方向走,放在身侧的手却一直不停地抖动着。
“妈。”秦棉走上去,轻轻叫了一声。陆凤云依旧往前走着。仿佛她真的就没有在29年前的春天生下这一个女儿。
“外婆。我是秦阳。”孩子跟在秦棉身后,欢欢乐乐的跑跳着过来。立在秦棉身边抬头望着陆凤云,一双大眼睛大又亮。很小的时候,秦棉就是这样望着她说:“妈妈,我要吃糖葫芦。”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她有多久没有想起这些事了。
“外婆。”孩子牵住陆凤云空着的那只手,“我们回家。”
秦棉,一直是她的骄傲。秦林天去世的时候,秦棉才6岁。手中抓着她爸爸送的洋娃娃腻在她的怀中不哭不闹。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她变得安静,听话了很多。成绩一直很好,一路从重点初中到高中升到了重点大学。邻里邻外无不拉着她说你们家的阿棉怎样怎样的好。她却从来没在她的面前说些夸奖的话,她以为她的孩子不需要那些溢美浮夸的说辞。却不想那日她突然回家说那些话。
那是她引以为傲了20年的女儿,聪明,伶俐,听话。那晚,一字一句却如一把刀一样切进她的心里。
退学,怀孕,未婚,生子。
每一件她都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去听清楚,弄明白。
她怎么能原谅,怎么能原谅。
可终于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了。却常常半夜去那个小卧室里,坐在已经很久没有人住的床上想,那人不知过得怎样了。
母女,一场母女,到头又怎么会有恨。只剩下满心的不舍和思念。
“嗯。”陆凤云转头对着孩子笑颜灿烂的脸庞说,“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秦棉在异乡盼了5年,等了5年。现下,陆凤云对着孩子带着宠溺地说出来。她简直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终于回家了。
5年前,因为这一个孩子,她含泪离家,5年后,也是因为这一个孩子,她再次踏进家门。
一切世事,总是难料。
陆凤云依旧没有和秦棉说一句话,和孩子倒是有说有笑了一路。等她自顾进到厨房去准备晚饭。秦棉亦趋亦步地也走了进去。
“妈。我来吧。”秦棉伸手去接陆凤云手中的菜篮子。陆凤云轻轻地带了过去。秦棉一双手伸在那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孩子自己开了电视,梁辰半搂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声音不大,秦棉尴尬地立在厨房听得很清楚。
“去外面坐着。”陆凤云开了水龙头,激烈的水声马上遮盖了电视的声音,秦棉讪讪的收回手,立在旁边。陆凤云关了水龙头,边用毛巾擦着手边说。
“嗯。”
等秦棉从厨房中出来,梁辰转身关切地望了一眼。看见她的眼中闪着盈盈笑意。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天,在后院,秦棉说他不知道她的这些那些,说他不了解她。他便通过父亲找了赵叔叔。那时,他才终于知道她什么时候休学的,她什么时候离开H市的,她什么时候生下孩子的,她什么时候找到工作的,她什么时候进入木易的。她的一切事情变成不长的3页纸,被有人用宋体4号字体整整齐齐的打印,列举着放在他的眼前。一目了然。
可了解一个人又哪有这么简单。
秦棉牵着孩子的手去自己以前的卧室。打开门的一刻,她后悔了。她后悔为什么过去的5年自己竟真的没有回来一次。哪怕是书桌上摆放着的那只破旧的闹钟,也不曾变换过位置。一层不染的床面又是耗费了母亲多少的时间去收拾。
孩子不懂自己母亲的这些百转千回。秦棉慢慢在床上坐下,看着孩子兴奋的在屋子里来回探索。
等秦棉带着孩子从房间中出来,沙发上已经没有人了。她刚有些困惑地望向厨房,梁辰就端着一盘菜从那里出来。身后跟着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陆凤云。
等孩子蹦蹦跳跳地在餐桌边坐下,梁辰已经放下了盘碟,抬起头冲她笑,“过来吃饭了。”
陆凤云闻言也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秦棉是不许孩子在餐桌上说话,嬉笑的。她便就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碗中的饭菜。
菜不多,陆凤云的手艺也没有随着时间而精进许多。只是家常的味道。秦棉吃一口饭,吃一口菜。她坐在陆凤云的下手,一时抬眼去看她的母亲一眼。梁辰坐在对面,吃着自己的饭菜,一直都是安静的。
等这顿安静的有些诡异的饭吃饭,天已经黑透了。
陆凤云正在收拾餐具,秦棉挽起袖子准备帮忙。
“晚上让孩子住这。”
“好。”秦棉张了张嘴,合上再开口只说的出这一个字。
这不是她要的过程,却是她所能想到最好的结局。当梁辰和她并排着走下楼梯的时候,那个曾经大声说再也不要回来的母亲甚至站在了门口,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家人?
“我是孩子的爸爸。亲生爸爸。”梁辰说这些话时,陆凤云拿着菜篮子将菜倒进烧熟的油锅中,“我们准备结婚了。”
“5年前,你怎么不娶她?”等油锅中吱啦吱啦的声音渐渐小了点后,陆凤云拿起锅铲,“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5年前,我不知道她怀孕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她都同意了,你又何必对我说这些。”执着锅铲,陆凤云熟练地翻炒着锅中的菜。“反正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