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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品一样仔细包好大便,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离她远许多的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人身边。
魏有成吃惊地看着女人的一举一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面捂紧了口鼻,好不容易才把呕到嘴里的酸水咽了回去。
忽然他感觉脚底下有点儿不对劲儿,低头一看,一只脚正踩在一只一次性发泡饭盒上,因为刚刚注意力全在女人身上才没有注意到,这时候担心别是踩了谁的吃食——这种时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赶紧抬脚,脚上的黏度和泛起的气味却立刻就叫他吃惊得瞪大了眼睛——里面装的竟然还是一泡大便!
在屎尿阵的重围中,魏有成除了恶心再没了一点儿睡意,他木然地站在周遭闪着华丽霓虹、气味恶浊、人海狼藉的黑暗中,脑子里对世上的一切全没了概念,只有在想到钱的时候心是痛的,痛得他直想哭,却发现竟然一滴眼泪也没有。
他恨这个世界,更恨钱,尤其这会儿,真觉得钱就跟大便一样臭——也或者就是大便!可是他敢说因为恶心就不要吗?他拼了命要的还就是这种东西……
太阳照常升起,又是火辣辣的一天,挤在人山人海的队伍里,魏有成已经不觉得自己是人了——他就是一条蛐虫,混在无数条蛆虫里,逐臭而生……
突然,人们的头就像是给一股突来的劲风吹歪了,一律歪向了同一个方向。魏有成也歪过去,眼见着一辆辆运钞车开过来了,头戴钢盔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跳下车来,一个个大箱子被搬运了下来——“认购表”终于来了!
人群开始骚动不安起来了,但是还好,秩序还在。可是当发售表格的窗口打开的一瞬,所有人全跟打了鸡血一样突然亢奋起来,世界就像突然卷起了一场山呼海啸的风暴,人浪推着声浪,一浪紧拍一浪,浪浪撞在悬崖上。……
魏有成的位置很靠前,本来他们那里的人都不想挤,可是给后面的人冲撞得不能自已,只能随波逐流一路往前涌。
所有人与其说是在挤,不如说全是在挣扎,魏有成觉得自己在波浪里一会儿升起来,一会儿落下去,一会儿腰上被撞了一下,一会儿头脸被抓了一把……为了护住钱,之前他把所有的钱团成一团紧紧握在了掌心里,这使得他的拳头变得分外地坚硬有力量,可是他不敢使用它,因为它又是多么地脆弱、多么地不堪一击啊!
魏有成被挤得喘不上气来了,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捂着胸口在翻白眼,却依旧给滚滚的人流裹挟着一路向前……
一个年轻姑娘哭叫起来了,不停地想要弯腰或是下蹲,可是哪里由得了她,她马上就给人从前面挤到了后面,很快出现在了魏有成身前。魏有成忽然发现原来姑娘光着*呢,大吃一惊,挣扎着再一看,是她的裙子给挤掉了——应该是拖在脚面上,她一面哭叫一面想要找机会提起来,可是千分之一秒的机会也没有啊,她又给汹涌的人流挤到更后面去了……
魏有成还没缓过神来,忽又听得“啊”地一声大叫,就见一个人像一发炮弹一样从一棵大树上向着售表窗口直跳了下来,立刻就引起了一大片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和咒骂声。那人居然没落地,给人们猛捣着一路传递出去,就好像是一叶小舟在风浪中摇摇欲坠地颠簸着,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几个武警战士马上挥舞着警棍又喊又叫冲进来把他抢了出去。
魏有成已经看到了窗口,马上就要挤到近前了,可是就在这时候,窗前突然高高挂出了一块写有“表已售完”的大牌子——比所有荷枪实弹的武警加起来全好使,就这一瞬,所有的人突然全都不挤了,安静了,朝那四个字直着眼睛,就好像所有人看到的都不是“表已售完”四个字,而是一张死亡判决书,一时间灵魂出窍,好像已经给颗子弹击中了。
魏有成最为痛苦的是他明明已经到了近前,伸出胳膊手都搭上边啦!他眼睁睁看着幸运之神从他眼皮底下溜走了,一边还频频回头朝他扮着鬼脸,坏笑着……
“有内鬼!”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
“我看见有人大包小包鬼鬼祟祟从后门走了!”又有人喊。
就好像水滴落进了油锅里,人群立刻炸了,群情激愤,吵嚷声一片。武警马上冲上来维持秩序,命令所有人赶紧离开。
忽听得“哗啦”一声脆响,售表窗口的玻璃被砸碎了。人群短暂地静默后突然亢奋,没一会儿的工夫,“表已售完”四个大字的牌子也给砸落了,“哗啦”、“哗啦”的玻璃脆响声此起彼伏,后面的人不解气,冲向了路边的汽车,马上就有好几辆车都被砸了。
几个带头的肇事者被抓了起来,其中就有魏有成,第一块玻璃正是他砸碎的。
后来魏有成听说第二天很多人都扯着大标语上街*了,还包围了市政府和银行,有的地方引发了冲突,也有砸汽车、烧汽车的,特解气。但是当他听说后来政府又紧急增加了50万张认购表,他却因被关了拘留没有机会,懊丧极了。
多年以后魏有成记忆最深的还是他曾经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那叠钱——一使劲儿就直往下淌黑水,就像他绝望的心淌出的腐败的血水。……
那天的夜宴一直持续到午夜以后才散,魏有成喝多了酒,回家就吐了,后来觉也睡不踏实,总做梦,又梦到了一个人在深圳的大广场上排队……遍地大便,可是人们全都在疯抢,一抢到手马上就变成了黄灿灿的金子。他也跟着抢,到手一看却还是大便,黏乎乎的,恶臭恶臭的。……
第四十二章 私人的月亮
夜宴上楚天舒也喝多了酒,没睡好觉,但是第二天仍然精力充沛,全没半点儿疲惫的感觉,叫她很是惊异。
楚天舒是当晚的值班,一过晚六点别人全走光了,她才真正感到没有精气神了。她并不想到楼上食堂去吃饭,一心只想着赶紧编完稿件,也好早点儿回家休息。
忽然机响了,屏幕上一行简单的字:“孙先生请回话。”紧跟着一个9字开头的“大哥大”号码。
楚天舒就像是突然间受到了惊吓,双手一下子扪到了胸口上,一颗心乱跳得压也压不住,眼睛瞪直了。
这一整天楚天舒就像是患上了强迫症一样,一有时间就把孙华年的名片掏出来看,早就把那个9字开头的号码倒背如流了,这时候却仍然难以置信,马上又从挎包里掏出名片比对……
喜悦同着疑问,同着不明所以的激动和慌乱,就像是满屋里突然蹿出了一大群孩子,立刻闹翻了天。楚天舒是那个束手无策的大人,一个也管不住,只好紧搓着两手,在屋地上来来回回乱走。忽然她注意到墙上大镜子里有一个团团乱转近乎神经质的身影,满面潮红,激动不已,马上就又是羞愧不安的了。
楚天舒坐下来试图让自己镇静一下,却发现根本就是徒劳的。拨号码时又觉得那些数字键也不比平常,忽然间好像全是些活物了,比如小蚂蚱、小飞蛾什么的,全都不安分地跳跃飞舞着,叫她劳神费力了好半天才总算捕捉到了它们,没闹出乱子来。
电话一接通先就传来了孙华年朗朗的笑声,楚天舒眼前立刻现出了他笑眼弯弯、牙齿晶莹闪光的样子。
两个人相互问了好。孙华年道歉说“这个时间,也不知是否太冒昧了”。楚天舒羞涩地道“哪里”,然后就都沉默了——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其实两个人都明白这时候是需要一个解释的——为什么呼她?——是个简单问题,却因为一个不问,一个不答,忽然间变得艰深起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下班?”孙华年到底又说话了,口气里透着搜肠刮肚的艰涩。
“今晚我值班。”
“噢?记者也要值夜班吗?”孙华年找到了话题,口气恢复了轻松愉快。“现在我是。”
“又是记者,又是,这么说——你是全能运动员?”两个人都笑了,又都放松了许多。
“那——你吃饭了吗?”孙华年又艰涩了些。
楚天舒试图恢复之前的轻松愉快,笑道:“您问的是——早饭?午饭?还是晚饭?”
孙华年朗声大笑,随后道:“那,我猜——你肯定是太勤奋了,还没有吃晚饭!”
楚天舒忽然意识到他别是想请她吃饭吧……马上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孙华年在电话那端也不说话,好像是非要等她表态不可,楚天舒就更慌乱了。
耳机里隐约传来“扑啦啦”的声音,像是风声,楚天舒仔细辨别了一下,忽然高兴道:“我猜——你是在紫烟江边!”
“对呀——你怎么知道?!”
“我是记者,有什么不知道的?!”楚天舒卖了个关子,很高兴自己很聪明,把两个人都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
两个人都笑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