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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葛婧婧随意提到的一个学生,就算长得像李仁泽,这世上没任何关系长得像的人也多得是,赵兴荣又不是一个心胸狭窄喜欢乱猜疑的市井女人,可是听了葛婧婧的一番话,心还是突然就往下沉了沉。
半个月前赵兴荣收拾衣柜,没注意把李仁泽的一件西服上衣弄掉了,拾起来拍灰时,感觉贴身的小口袋里有样硬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张塑了膜的四寸黑白照片,她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张照片赵兴荣多年前见过,那时候女儿诗韵还在她肚子里,已经七八个月大了,领导特别照顾,叫她有稿子可以在家里写。
那天她正在家写稿,忽然接到了赵兴达学校打来的电话,说赵兴达跟同学传看一本叫《玫瑰梦》的黄书,还自己手抄了一本到处传,影响极其恶劣,叫家长马上过去一趟。
赵兴荣一听就急了,那时候他爸被查出了胃癌晚期,正在住院治疗,她妈备受打击,人都快要支撑不住了,眼瞅着她肚里的孩子又一天天大了——家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赵兴达却还跟着添乱——最可恨的是出的还是看黄书这种恶心事!几年前刚有洁本《金瓶梅》的时候,她爸那个级别的人才能看到,有人送给了她爸一本,赵兴达就曾偷看过,给她爸发现了暴打了一顿。可那时候他毕竟还小不懂事,现在都十七八快高考了啊!
考虑到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爸妈知道,李仁泽又家里外头忙不过来,她决定自己到学校去一趟。
赵兴荣到校后代表家长对没教育好赵兴达做了深刻检讨,又当着校领导的面把赵兴达好一通批评,末了声泪俱下地请求学校能减轻对赵兴达的处罚。
校方见一个大肚子的孕妇跟弟弟动了真气,都连说带劝不敢为难她,也是考虑到她爸的关系,很痛快就答应说可以先不记过,给个警告处分,以后表现好还可以解除。
赵兴荣把赵兴达领回家又收拾了一番,叫他写检查和保证书。
赵兴达耍赖,说没有纸。偏巧赵兴荣的稿纸也用完了,便气急败坏地挨个抽屉翻。打开李仁泽的抽屉时看到下面正好有一打,往出一拽,“呼”地一下带出了一张照片,拾起来一看,就是这张四寸的黑白照片了,只是那时候没塑膜,也一样挺括,一看就是新冲洗出来的。
照片里一个五官轮廓都还不错的村妇搂着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子,应该是站在写有标语的一溜平房前,人照得大了些,后面墙上只现出了一个“承”字,后面跟着的“包”字只露出了小半边。
这女人跟孩子是谁?为什么李仁泽会有他们的照片?当时赵兴荣脑子里就连画了好几个问号。叫她最奇怪的是那孩子,长得怎么跟李仁泽那么像啊?!
赵兴荣翻出了家里的影集,把李仁泽小时候的照片找了出来,对比之下吃惊得眼珠也不会转了,若不是女人带孩子的那张照片背景中有“承包”两个字,她一定会相信那就是一张李仁泽儿时的照片。
晚上李仁泽回来后赵兴荣把照片伸到了他眼前。
李仁泽吃了一惊,接过照片默默地出了会儿神,忽然笑了,道:“你没听说吗——‘姑舅两姨相差不离’——这女的是我大姨的老姑娘,我大姨跟我妈长得特别像,我又长得像我妈,我这表妹的孩子偏巧又像姥姥——都赶一块了,这孩子当然就特别像我了,你可不要乱猜疑啊——”
赵兴荣知道李仁泽家亲戚多,七大姑八大姨的,多半生活在偏远农村,因为他爸妈早年就都去世了,一般也没什么人登他们家的门,所以除了他的兄弟姐妹,他家的大半亲戚她都不认得。李仁泽的大姨她倒是在照片上见过,的确跟*长得挺像的,别的她就不清楚了。
赵兴荣缓过一口气,又问李仁泽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在哪儿拍的。“你还记得前些天我们下乡考察包产到户的事吗?”
“就是你拿回了一大堆木耳、蘑菇、黄花菜的那次?”
“对对对,就那次。这不——照片刚洗出来,我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寄过去呢。”
“你现在忙,告诉我地址,我帮你寄。”
“你可得了吧——挺着个大肚子可别到处乱跑了,还是我来吧。”
赵兴荣忽又狐疑道:“嗳——我想起来了,上次你下乡不是说要到你以前插队的那个长岭县吗?我记得你说过你大姨家可是在庆丰县啊。”
“对呀——我大姨家是在庆丰县——你记性可真好。长岭县再往西不就是庆丰县了吗?考察包产到户的事哪能就到一个县呢?外五县我们全转了,到庆丰县时我顺路就去看了我大姨。那天正赶上我这表妹带着孩子回娘家,我一看这小子怎么长得那么像我啊,非常喜欢,就给他们照了这张照片。”
“那你怎么不给你大姨他们全家也照一张?”
“照啦!唉——也不知怎么搞的,底片出了问题,没洗出来。”
李仁泽那一次对答如流,基本上打消了赵兴荣的疑虑。其后不久她就生孩子,坐月子,上班,带孩子。后来她爸去世了,她妈紧接着就病倒了,她又忙着照顾她妈,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早把那张照片的事抛到脑后去了。直到半个月前那张照片阴魂不散地又现了出来,而且还是揣在李仁泽贴身的衣兜里,还塑了膜……
李仁泽这一次的解释似乎也说得通,他说后来他忘寄了,前些天翻抽屉翻出来,照片都发黄了,想想很不好意思,就给塑了膜,打算这就寄去。
这一次赵兴荣真的起疑了:从没听说过李仁泽跟他大姨有多亲啊,也一向没任何来往,他一说起这张照片理由就一套一套的,费挺大劲儿千方百计好像就为了说明他对这张照片一点儿也不在意——却恰恰说明他特在意……
赵兴荣不动声色道:“都隔了这些年了,这孩子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吧?你这时候给人寄这张照片去,不是很奇怪吗?”
李仁泽支支吾吾,只道是自家人,没关系的。
“我看你跟你大姨一家人怪亲的,这些年咱也没个走动可不好。这样吧,哪天咱俩一起下趟乡,去看看你大姨,还有跟你长得这么像的外甥,看他是不是也长成了你年轻时的样子——我还真挺好奇的。”赵兴荣不动声色道,一面注意观察着李仁泽。
李仁泽顺手拿起了鸡毛掸子掸床,一面笑呵呵道:“好呀,等我忙过这一段的。听说我表妹病了,正好去看看。”
李仁泽这样一说赵兴荣倒又疑惑起来——要是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他也不可能答应呀……
台里的事本已让赵兴荣够烦的了,这事就此搁置了下来。
吃罢饭,赵兴荣让葛婧婧帮忙到外语系找到了那个男生,一见面赵兴荣心里就是一紧,她以记者的名义随便问了几个问题,知道他叫吴晓磊,家住长岭县德兴乡三叉沟子村,她妈姓乔……
赵兴荣只感到五雷轰顶——那孩子除了是李仁泽插队时播的种,还会是谁……
赵兴荣回到家从没有过地惊天动地大闹了一回,除了没骂脏话,其他所有的表现完全就像个泼妇,把能砸的都砸了,坚决要求离婚。
李仁泽一直跪着,痛心疾首地不住忏悔,解释说他不是故意要骗她的,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而且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有了孩子的,请求她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尤其是看在女儿的情分上——原谅他。
赵兴荣说她最不能原谅的就是他对她撒谎,而且撒谎的技术还那么高,叫她直接怀疑他的人品,怀疑他还有多少事骗了她,甚至怀疑他对她的爱情……
第三十七章 洋事
楚天舒再没想到她会在机场前面高悬的广告牌上看到郑飞燕的巨幅照片——是张简单的生活照,背景是悠悠东流的紫烟江和新建成的斜拉索跨江大桥。
人没上妆,照片也没经过任何修饰处理,风把郑飞燕的短发吹得像是一篷蒲公英,身上雪白的运动装动感十足地贴身向后。避光的缘故,她微皱了一点儿眉,嘴角挂着一抹含义不明的微笑凝视远方。照片旁题着四个虬劲深情的行书大字:“寻找爱妻。”下面一排豆腐块大小的宋体字印着联系电话,还有五万块钱的酬谢公示。
那是五月中旬的一天,楚天舒到机场既不是乘飞机,也不是接送人,她是专门就机场的生存现状和发展前景去搞调查采访的。
当然了,自宁新艳入主新闻部后,早就不用再搞什么调查采访了,楚天舒最早有这个想法还是在年初市里的“*”期间,当时有人大代表写提案要求撤消一直只赔不赚的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