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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巴干净点儿好不好——”一个年轻而陌生的声音道,气很冲,让文竹立刻记起了朝她大喊“危险”的那个交警,又听他继续道:“——你怎么骂我都没有关系,但请你不要侮辱警服!也请你以事实为依据,等你妹妹醒了好好问问她再说话好不好?!”
“你还越说越有理了是不是?说真格的,我还没见过被撞的救撞人的呢!为什么我妹妹骑车撞了你,你什么事都没有,我妹妹反而伤那么重?我怀疑就是你出手推她了,你要不推她……”
文竹明白了,一定是她哥误会了,立刻张嘴想喊,可是刚一出声头就巨痛,全身也无处不痛,并且她使大劲儿发出的声音马上就给外面争吵的声音淹没了。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你们还懂点儿规矩不——这里是医院,不是自由市场!”显然是大夫的声音,别的声音立刻全都停息了。
门被推开,大夫进来了。文竹大睁着眼睛直望着门外,守在门口的几个人立刻高兴起来,连忙挤了进来……
后来文竹给楚天舒讲起她跟韩杰的恋爱经过,楚天舒边听边笑,道:“老天爷给你设计爱情可真肯花心思——竟然采取了这样特别的手段——袭警!”
人代会开幕当天江缘市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重大刑事案件:
去年下半年,市机械工业局所属的第一机械厂在股份制改革过程中裁撤冗员,分流职工,导致一批工人下岗。下岗工人由一个四十五岁名叫王鸣扬的班长挑头闹事,人代会开幕当天竟跑到厂部示威,说要不解决待遇和安置问题就要冲击人代会会场。
现任总经理就是原来的厂长,叫苟富贵,答应由王鸣扬代表下岗工人出面跟他对话,却想不到王鸣扬进到办公室才发现接待他的是一名副经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的,反正最后谈崩了,王鸣扬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尖刀,照着副经理的胸口和肚子连捅了几下,随后又冲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苟富贵不知什么时候开溜了,只有隔壁的女秘书在,见他一身是血闯进来,吓得尖叫着扑向窗口企图跳窗逃生。怎奈大冬天窗子关得严不好开,她全身发抖拿不成个儿,也使不上劲儿,给王鸣扬一把揪住了,立刻吓遗了屎尿,在接二连三以乱摇头和“不知道”回答了王鸣扬的几个问题后,被王鸣扬照着胸口就是两刀。
王鸣扬返身出了总经理室,一路挥舞着血淋淋的尖刀冲出了大楼,又冲出了厂部大门。
下岗工人都还在外面等着他呢,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大伙儿面前,泪流满面道:“兄弟姐妹们哪——我真对不起你们,事没办成。但是我替你们杀了两个该杀的,就是让苟富胜那个大贪官跑了!现在你们绑了我也好,放了我也好,我知道我是再没活路了。我家里有个瘫痪在床的老娘,还有个也丢了工作的老婆,孩子还上中学呢——我都管不了了,往后就拜托大伙儿多帮衬着点儿了!”说完‘邦邦邦’猛磕了三个响头。这时候远处传来了阵阵揪人心魂的警笛声,有人急切道:“你还不快跑?!”“快跑啊——”王鸣扬起身一溜烟没影了。
由于王鸣扬连杀两条人命负案在逃,并且事情是由下岗工人闹事惹出来的,就不仅仅是刑事案件那么简单了,朝野震惊,高度重视,全市范围内严防死守进行大搜捕。人代会和政协会的气氛更是紧张凝重到了极点,到处森严壁垒,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武警、民警和交警,就连餐厅门口都有站岗的。
那天从一早起代表们就开始分组讨论,提到当前形势严峻的下岗问题,很多代表都提到了王鸣扬事件,楚天舒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经济台跟楚天舒一起驻会的还有主任丁阔雄和记者王英杰。那天讨论开始后不久,丁阔雄突然一脸紧急地找到楚天舒,说两个小时前王鸣扬挟持人质到市政府跟市长谈判,刚刚毙命,他马上要带王英杰赶赴现场采访报道,人代会这边的事就全交给她了。说完也不容楚天舒细问,连跑带颠十万火急地走了。
楚天舒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时间,到餐厅门口发现卫兵撤了,所有人全在议论刚刚发生的事,汇集了所有信息后,楚天舒得知了大致情况:
王鸣扬身捆雷管劫持了一辆10路公交车,在车上组织乘客一路高唱歌颂毛主席的革命歌曲前往驻会宾馆,高书记和许市长跟他谈条件,说要在市政府跟他谈判,因为在市政府有利于现场办公,可以尽快帮他解决问题,后来他就挟持客车到了市政府门口。
王鸣扬提出的条件中最关键的两条一是要恢复下岗工人的工作岗位;一是要立刻调查以苟富贵为首的厂领导长期以权谋私贪污受贿,以及非法侵吞下岗工人安置款的罪行,立即逮捕法办他们。说只要答应了他的全部条件,他就释放人质,投案自首。
高书记和许市长表明态度说全都答应他,还按他的要求召集来下岗职工当众承诺说一定要解决他们的再就业问题。苟富贵被传唤到了现场,在全体下岗职工的声讨声中被解除了总经理职务,提请检察机关立案侦察。
王鸣扬决定要履行承诺投案自首了,下车后却不知怎么发现了埋伏的狙击手,突然鬼哭狼嚎地大叫:“有人——有人——你们骗我,我跟你们拼啦——”三步并作两步往车上跑,就在这时候一个警察扑倒了他,雷管瞬时爆炸……
经济广播电台第一时间就报道了人民交警韩杰以血肉之躯捍卫了十八名群众的生命安全、与歹徒同归于尽的壮烈事迹。紧随其后人民广播电台也进行了报道。当天中午和晚上电视也报了,第二天更是上了《江缘日报》和《江缘晚报》的头版头条。全国乃至全世界都被震撼了,各路记者纷纷赶往江缘市。
楚天舒独自一人承担了人代会当天的全部采访报道工作,那天她忙飞了,根本也没时间听广播看电视,第二天早起因为雾凇的缘故,又因为突然解除了戒严令,有种重获自由的感觉,出来赏景,不想就碰到了悲伤过度的文竹……
后来楚天舒才知道韩杰当时正在岗位上值勤,第一个发现了那辆路过站桩却不停靠的10路车有问题,拦下车上去后也被劫持了……
楚天舒真的难以相信那个爱说爱笑总一脸阳光的韩杰就这样没了,他才刚刚29岁啊,跟文竹结婚才一年多一点……
第二十八章 背后一刀
那天张纯良找到李仁泽时,李仁泽刚参加完市里为烈士韩杰举行的追悼会,心情很是沉重,一见面就给张纯良一种病恹恹的感觉。
他们出去喝了酒,李仁泽不时地感慨人生,张纯良也跟着感慨,又讲起了他那些牺牲的战友,两个人都欷殻Ц刑荆固傅檬滞菩闹酶沽恕�
也许是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后来张纯良笑了,道:“我给你讲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吧。”
说两年前有一次他急着去长春办事,眼瞅着要上高速公路了,车坏了。司机赶紧钻到车底下检修,他在路边急得团团转。一辆过路的出租车停下了,司机摇下玻璃窗道:“大哥,我看你挺急的,干脆坐我的车走吧!”
“——我说去长春的出租车我可不敢坐,开得也太快了,前两天还翻了一辆死俩呢!他说:‘我开慢点儿不就得了?’我说不行,上了你的船还不就得听你吆喝了?说完我就回我车里了。想不到这小子不死心,下了车‘邦邦邦’地敲起我的车窗来了,大喊大叫说:‘大哥大哥你听我给你讲人生,人生吧——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该你井死不能河死……’”
李仁泽笑了。
张纯良笑道:“走吧,在这喝闷酒多没意思,到‘居闲馆’薰薰香去。我给你和嫂子准备了不少年货,都在那儿放着呢,顺便拉了去。”
李仁泽苦笑了一下道:“老弟啊,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两年我能帮你的都帮了,你能帮我的也都帮了,不好说我还欠不欠你什么,反正你也知道,我就这么大能耐了。”
“你如今可是咱们江缘有名的企业家、纳税大户,比我的能量大多了,便直接找书记市长办事也要比我的面子大。这个官呢——我现在是越当越觉着没意思,真不打算干了,想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教书去。‘居闲馆’我以后就不去了。你要知道我是什么人就会明白,并不是我本性有多*,很多时候,一个承担太多、压力太大的男人,不过就是以酒色自戕罢了。现在我既然下定决心要辞职——无官一身轻嘛——从前不能放下的一切自然也就都可以放下了。怎么样——老弟,理解吧?理解万岁——这可是现在最流行的一种说法啊!”
张纯良并没有显出半点儿吃惊的意思,他笑*地看着李仁泽,不住地点头道:“理解,当然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