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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胡光是做寻呼台生意的,韩梅立刻来了精神,到于娜下了节目进屋时,她已把“*8126”寻呼台好一顿褒奖,又帮胡光分析了市场前景,给他提了不少广开财路的合理化建议,临别许愿:“我正准备做一个有关寻呼台发展状况的专题报道,过两天采访你去!”
还没等韩梅去,第二天胡光就专程赶到台里,将一款价值过千的汉显机亲自送到了韩梅手上,连于娜都大吃一惊。
这事让别人羡慕极了,都纷纷求韩梅也替自己弄一个。
楚天舒把韩梅的机拿在手里掂量来掂量去,作出威胁的样子道:“说,给不给我弄——不给弄这个就是我的了!”
话虽这么说,究竟是开玩笑,韩梅道了她的苦衷,楚天舒也没办法,机的事就一直拖了下来。
眼瞅着前面就是九五年元旦了,楚天舒真不愿意把这种闹心事带进新的一年,那天她下定决心走进了一家店铺——非常小的一家,就歪歪斜斜的一小间平房,很像个违章建筑,白底红字的匾额倒是巨大的,重重地压在房檐上,像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把房子压趴下一样。上面大书特书着一个非常眼生的寻呼台号码——“”。
楚天舒一看门脸和寻呼号就知道老板实力不足——应该就是只跟在豺狼虎豹后边掠食牙秽的秃鹫而已,这样一来倒很符合楚天舒潜意识中的一种“对等”观念,对“拿下它”有了几分信心。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精瘦的男人,鼻子底下镶着半圈小黑胡子,倒是又密又厚锃锃亮营养充足的样子,时不时抬起根食指朝一边抹一下。
楚天舒跟男人说到正题时,他手里正摆弄着刚刚在她指点下从柜台里拿出来的几只机,不时抹着小胡子眼睛一抬一斜地看她一眼。忽而连动作带眼神全都定住了,而眼睛雪亮,眉头拧成个死疙瘩。几秒钟后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就好像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个优雅大方客客气气的年轻女人,而是个强盗,或者是个要饭的——立时手上一阵紧忙活,眨眼就把几只机全数放回了柜台里,一面把头摇得跟拔郎鼓一样,不耐烦道:“不行不行——‘经济广播电台’算个什么玩意儿呀——在那儿做广告还不等于打水漂了?!”
楚天舒本就觉得自己是一幢危楼,那时候感觉里面最关键的一根立柱又给人一下子抽了去,满心里都是“轰隆隆”的倒塌声和遮天避日的烟尘……
墙角一带不只有月光,也有真正的霜,给月华浸润得晶莹闪亮,就好像是立在那里的一根华丽的玉柱,若不是被子上的气味实在难闻,楚天舒真有一种广寒宫里的感觉——是广寒宫也好,孤独不要紧,寒冷也不要紧,没有人世的烦恼,多清静啊!
楚天舒又想起了魏有成,奇怪的是想到的都是他一身的名牌、腕上的手表、手里的烟盒、打火机……从前她从不关注这些,因为要说有钱,张纯良不比魏有成有钱得多?她当然也觉着有钱好,不过她一向没有钱,也从没觉得比别人低气过,可是这会儿都不要说张纯良和魏有成了,只要一想到韩梅腰上的那只机她就羡慕得要命——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吓了一大跳,忽然间都不大认识自己了,不明白物质究竟有种什么样的力量,竟可以让人转眼间就变个样……
那天夜里楚天舒醒了好几次,有一次一边蹲在脸盆上撒尿,一边瑟瑟发抖地打量着墙上的白霜,“适者生存”这个词突然然跳进了她的脑海里,她发誓日子再也不能这样过下去了——必须改变!
第二十四章 烈火危情
12月初的一天,凌晨四点多——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间,天气异常寒冷,楚天舒正在睡梦中,突然电话铃响了,先就吓了一跳,接起来一听,是部主任丁阔雄,开口就道:“赶快,市图书馆着火了……”
楚天舒打车还没走上一半的路程,就见半边天空红光闪闪,浓烟滚滚,很快就看见了几条长长短短的暗红色火舌,伴着滚滚浓烟,躲在黑着脸默然矗立的各样建筑物后面伸伸缩缩,就像是魔鬼在天边做法。司机不时配以幸灾乐祸的画外音:
“我刚从那边过来——都他娘的烧了半个多小时了!”“风大火急,里面又尽是些书啊报啊什么的,不就跟柴禾一样?我看非烧塌架子了不可!”“真他娘的怪了——一个放书的地方,咋这时候着火了呢……”
四面八方鸣响着救火车尖锐的笛声,撕心裂肺,震耳欲聋。楚天舒很快就看见了六层楼的市图书馆,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点燃的一堆巨大的篝火,火光冲天。
出租车被警察拦住了,楚天连忙下车亮出了记者证,警察就只放她一个人过去了。
楚天舒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一路飞奔向火场,很快就感觉吸进肺里的全是烟火气,好像马上自己也要被点着了。
无数道白亮的水柱呼啸着,威龙般扑向燃烧的大楼,中段和西部烧得特别厉害,黑烟白烟混着水雾同着冲天的火光一起在半空里跳荡,就好像这里是群魔的竞技场,各路魔头正一面狂欢舞蹈,一面你争我夺,开着一场你吃我、我吞你的盛宴——那样的疯狂和血腥连天空也要震惊,于黑沉沉长天之外,瞪着因愤怒而满是血丝的眼睛。
火舌和烟气在强有力的喷淋中逐渐从一些窗口里退出来,那些窗口便是漆黑的,像是一只只给抠去了眼珠的眼睛。下面的场地上来往穿梭着大大小小数辆鲜红的消防车,在流火的光影中更像是一片片流动的鲜血——好像全是从那些可怕的眼洞里流出来的。
楚天舒到了火场外围连声咳着,一面深恐自己来晚了。火光和烟气里人影憧憧,呼喊声声,跑的、站的、忙的、看热闹的都有。前面不远也不知是哪家电视台的记者架着机器正在拍摄,还有人在不停地拍照。
楚天舒来回乱窜,到处寻找自己人。忽然肩膀上给人重重拍了一把,急回头,竟是韩梅的一张兴奋的笑脸——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滋润鲜艳,如沐春风,眼睛水润灵活地转动着,就像是一双美丽的鸟儿在花朵间跳来跳去,神采飞扬,若不是眼前当真烈火危楼,情势紧急,楚天舒真以为她是来参加一场篝火晚会的呢!
赵兴荣和丁阔雄很快就赶到了,给楚天舒和韩梅一人手里塞进一只“大哥大”,说台里已经安排好了,提前启动直播,叫她俩赶快分头采访,不间断地往回发现场报道,原则只有一个:实事求是。
这样重大的直播任务在经济台还是第一次,楚天舒和韩梅虽是台里最倚重的两名记者,毕竟都刚当上记者没几天,还在学习摸索阶段,一上来就接受这种对于有经验的老记者也很艰巨的任务,对她们来说实在是莫大的考验。
她俩却初生牛犊不怕虎,给烈火刺激着,兴奋异常,斗志昂扬,根本也不在乎被撵、被骂、被拒绝,什么禁区都敢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采访,此起彼伏呼应着,马上就搞得有声有色了。
大火直烧了两个小时还没被完全控制住,天就蒙蒙亮了,火场四周被看热闹的群众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楚天舒和韩梅碰到了一起,商量着下一步还应该就哪些问题分头采访。韩梅眼尖,忽然朝人群外的一个方向凝了神,马上抬手一指道:“许市长!”
楚天舒放眼一看,果然,远远地就见好几个人团团簇拥着半谢顶的许市长正从一条冷僻的小路上急匆匆地往火场中心拐过来。
楚天舒和韩梅亮着眼睛对视了一眼,马上同时往直播间拨电话,一面往人群外面挤。
楚天舒的电话是最先接通的,她这时也挤出了人群,立刻对着话筒道:“听众朋友们,现在许市长也赶到火灾现场来了,马上我和韩梅就要对许市长进行现场采访!”话音一落,两个人立刻一路飞奔,出其不意地一下子截在了许市长前面。
因为刚刚是自己抢了先,楚天舒很有几分不好意思,一站住脚就把手中的“大哥大”塞给了韩梅。
韩梅也不客气,立刻对着话筒道:“许市长,您好!我是经济广播电台记者韩梅,现在我们正在对火灾进行直播报道,请您给广大市民讲几句话吧!”她的语气听上去简直就是欢天喜地热情洋溢的,说完紧往前两步,把“大哥大”朝许市长递了过去。
许市长愣住了,他身后跟着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许市长不接电话也不做声。后面一个人忽然一个箭步蹿上前来,一把夺过韩梅手中的“大哥大”按了关机,随即朝两人劈头盖脸厉声道:“搞什么搞——谁让你们直播的?乱弹琴!你们是哪个台的?!”
楚天舒情知是闯了大祸,只是还搞不明白怎么就闯了祸,吓坏了,见韩梅也不做声,正六神无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