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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穿着一身与围了一圈的人群相同的青衫,那青色长衫许是因为主人常年清洗,比旁边人的更破旧些,青色也不知要淡下去多少,袖角领边依旧还有一圈儿紫边,这是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有人穿全民解禁之前的华山派服?
摆明了要脱离末世联盟的华山派,早在各方各面做了改变,派服就是代表。原本袖角领边的那一圈儿紫边在新派服里被取消了,还原成了数千年前华山纯青色长衫∞数个华山高层们绞尽脑汁改变了的小细节,正在暗示引导着华山门下的所有人,他们是一个独立的自主的门派。
就好像是青年头顶上的猩红名字一样,那溜着紫边的青衫放在华山弟子眼中,也是极为刺眼让他们不舒服的东西,这不是和高层唱反调么,好像在暗暗打击着讽刺着鄙视着他们为门派独立所作的一切努力。
外面的人看着那猩红的名字愣愣发呆,里面的人看着面色清淡的青年反应各异,认识青年的人大多神色复杂戒备却不主动攻击,不认识他的人根本挤不进内圈。
这是个极诡异的场景,数以万千计的青色人群随着中间的红色朝着华山山门徐徐移动,没有激烈打斗,没有人大声喧哗或者斥责,只有嗡嗡的低声讨论。
人人都有好奇心,只是多少不同罢了,小三就是好奇心过剩的那一种,那悬浮在人群最正中的猩红色名字像是一只猫爪,不轻不重也不停地挠着他的心窝,搅得他不得安生。
全民解禁之后才加入华山的他刚才本来要去打学点的,可惜路上一听人吆喝,哪里还想得起学点归零的窘迫,撒了欢的朝事发地奔来,远远见到那猩红名字还不知是何事物,寻了个圈外的师兄问了一问,才知道那是个门派叛徒,所以名字在华山弟子眼中猩红若血。
初入江湖的人本就抱着一腔冷不下去的热血,小三加入华山不过一年的时间,被门派洗脑倒很是彻底,门派荣誉的重要性几乎超越了他的性命,所以在听到居然有华山叛徒出现在华山地界里,已是义愤填膺,将自己尚未学习到高级华山武学的事实眨眼间抛到脑后,右手紧握华山粗制松花剑,一股脑儿地向里钻去,一心只想手刃这张狂的门派叛徒。
也亏得他人生的瘦小,十七八岁的年纪仍旧像猴子一般,真被他从这密密麻麻的人群里钻出一条道来,刚刚看到那叛徒的正面,他楞了一下。
青年一身洗得泛白的青衫,那款式倒是华山所属,却是他从未见过的,袖角领边都有一道刺目的紫色边纹,长得郊鱼眼,甚是俊朗,颌下无须,看上去年岁大不了他多少。最怪的是手中腰间背上都没有剑,好似脱离了华山就再不用剑了一样。
小三刚挤进来的时候青年正好朝前跨了一步,似乎一阵柔劲朝前推了一下,小三不由得随着青年的步伐朝后退了一步,与青年之间的距离仍旧是十丈。
自觉被拂了脸面的小三不禁心中羞恼,再一看周围所有同门均是随他一起后退一步,却无人上前清扫门户,那恼怒之意更甚,轻喝一声手力微运,便要拔剑刺去。
他这一剑却是怎也刺不出的,斜地里倏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来,稳稳握住的他躁动的手与剑。那手虽娟秀苍白如女子,却稳固如磐石,任小三如何使劲运功,依旧挣脱不出。
“不可。”
小三循着低喝的地方看去,只见正是带他打点的师兄梦明伸手制止了他,他不由得怒喝道:“师兄你这是何意?难道任这叛徒跨入山门?即便是他武功再强,我也要挡他一挡,莫叫他小瞧了我华山!”
梦明冷冷的侧头看了他一眼,“且不说你武学与他差距多少,你又可知他是何人?”
“管他是何人!”小三眼中怒火狂冒,“我只知他是我们华山的叛徒!”
“他是掌门的亲子!”梦明低吼出声。
小三忽然又愣住了,慢慢转过头看向场中青年,青年似乎是在子他,可仔细分辨就可看出,青年的目光从不曾落下,始终都是越过了他们,看向那山脚的山门,和深藏在山中的殿群。
“那他为何还要叛……”
尚未等他问完,梦明幽然一叹道:“大师兄心里面的想法,又有几个人能猜懂?”
小三呆滞的神色忽然开始消散,渐渐坚毅起来,他低声答道:“不管他是何人,他背叛了门派总没有错,我既是华山弟子,就有责任拦他一拦,哪怕掌门日后降罪于我,哪怕今日我血溅当场,也要让他再跨不进我华山山门!”
梦明面色一冷,死死攥住小三的手,低喝道:“不要莽撞!”一面说着一面硬生将小三拉出了圈子。
梦明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场中的青年,也不知是庆幸还是什么,暗叹一声,又瞟了一眼身边不断使劲挣扎的小三,心中暗暗道:这独立之事,又岂是你们这些个幼辈想像中那样的简单?
联想到与独立有关的武林见面交流会,就联想到了近十年里叱咤青年一辈的那五人,早早脱离了同辈武功高度的他们,就好似五座大山一样,严重阻碍了上古名门的独立大计,更压得无数人喘不过气来。
数来数去,华山之中能与那五人一比高低的,同一辈唯有大师兄一人而已,谁知道他居然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叛派出去,去寻什么虚无缥缈的诡异剑法,实在让人扼腕叹息。
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时候,在许多人快要遗忘他的时候,他又莫名其妙的的回来了,更是以如此张扬高调的方式回归,却没有人再能猜到他这次回来的意图。
被拉出圈子的小三终于不再挣扎,只以淡漠鄙夷的目光冷冷看着梦明,在他心目中,梦明也成了那些势利小人,仰仗掌门鼻息的人物。
梦明站定后松开了攥紧小三手腕的手,眼中各色变换,目送拥挤的人群朝山门行去,他知道身旁的年轻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却不想解释,只幽然在心中道:“他是一个消……”
在青色圈子的最内围,这样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不时有像小三一般热血冲脑的年轻华山弟子对着那猩红名字底下的青年拔洁向,大声怒骂讽刺,均是被身旁年长些的师兄师姐们很是坚决的拦了下来,然后这些师兄师姐们面色复杂地瞟了一眼场中心的那青年,才将冲动的人拉出了圈子。
他们沉默的看着青年,没有人上前质询,他们却需要解释。他们想上前问问,一年之前为什么要悄无声息的叛派,这一年的时间又是去了哪里,既然走了一年后的今天又为何要回来,他身上的街去了哪里?……
他们想问他的太多太多,却又很有默契的一味沉默,因为映像中的他打小就不爱讲话,更不喜去解释,即便是他们问了,也应该是得不到解答的。
事实也是如此,当每一次有年轻弟子出声质询谩骂,他仍旧是一贯的沉默,只以均速却执着的步伐向前跨着。或许他是不屑于解释,他无所谓这些人怎么看他,就像从小到大的那样,他不需要别人的看法,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就像他早早脱离父母幼友在江湖闯荡,就像他决定离开华山,就像他时隔一年顶着鲜红的华山叛徒的名头回到华山。
到了山脚,前面的人终于让开,让他直对着山门,他抬头子山门上那巍峨苍劲的华山二字,跪了下去。
很是虔诚的一拜,然后起身,悠然跨进。
他没有说为什么要拜这山门,或是这华山两字,他身后的有些人猜测他是愧疚,或者祈求救赎,或者就像他不解释一样,有不想给旁人知晓的涵义。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他拜了下去,对很多人来说,这就够了。
圆形的圈子没有保持,很多自山道下来的华山弟子不懂形势,直面这身无渐红字的青年背后跟了不知有许多的门人都会呆滞一下,分不清形势也只能悄悄融入青年背后的队伍。他们形成了一个长方形,跟在这个青年一人背后行走在他们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石板上,朝山上前进。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站在青年的前面,他可以直面时隔一年没有见过的华山美景,可他依旧朝前看着,目光投向了所有人的看不到的远方。
正气堂前,他又一次驻足,看着那古朴的殿堂,堂门里光线昏暗,导致他看不清楚,他眯着眼看面前那熟悉的殿堂,看那门风凌然的正气二字,又一次跪下去。
第二拜,依旧虔诚无比,以头触地,掷地有声。
起身要进,倏然从正气堂里传来一声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