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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先生将丁平的手拨开,食指抬起丁平的下巴,看着艳艳的红印令苍白的脸色变得漂亮,利落的又给了一掌在另一边。
“这样,漂亮了许多。”满意的点点头,穆先生笑得很魅惑:“宝贝,做得很好。”
丁平的笑生硬而纯真,像在讨好穆先生般,又含着些许委屈。那份委屈淡极,被埋在喜悦之下,即使面前的男人甩的两记巴掌已清晰的起了掌印,依然是羞涩、开心的。像孩子见到了思念的父亲,也像少年重见久违的恋人,更似母亲在望着心爱的儿子……
“那家伙很照顾你。”他所指的是司风,笑突然变得很寒冷,他又说:“看起来,牛郎这行业很合适你。还是狐狸般的脸孔,居然越发的漂亮了。”
似是在欣赏,穆先生许久没说话,丁平本就是不擅言辞的人,一动不动的望着穆先生。
“总是沉默的话,你会将这份有前途的工作一直做下去的,看来你很喜欢嘛。宝贝,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从你的嘴里说出什么喋喋不休的话,哪怕是很该死的话,会不会不一样?当然,我不是叫你……”
丁平的眸子亮起来,穆先生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喜欢被人关注,也不喜欢对方主动。所以,最后的话说了一半,他便停了,收回手搁进口袋里,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嗯。”丁平从喉咙中挤出破碎的声音。
“去领你的任务吧。”穆先生突然又扭回头笑了,很孩子气的挥挥手。
丁平顺从了他的意愿,转身缓步离开,头也没有回。
或许别人会认为丁平一点也不留恋,但……只有穆先生明白,丁平太了解他,丁平怕一回头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至少,不回头的话,丁平能够感觉得到穆先生追着他远去的目光。
“你会喜欢的。”那瞬间穆先生的笑清纯如天使,低低的呢喃缠绵在唇间。
当笑容消失,恢复成了凝冷,丁平的身影已经走进了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玩枪很危险的,特别是陪我玩。”穆先生轻声哼,手中玩着一颗炸弹:“不知道修罗场的大夫有没有兴趣拼你!”
炸弹被抛起,应声栽落的人却不是被炸死的。
夸张的吹吹枪口,穆先生半是嗔怪的盯着跌趴在地面上已经死去的男子,唇畔一抹冷笑勾魂。
“出来打扫卫生了。”话说完,将捏在手中的炸弹安然放回口袋,穆先生缓步离去。一汪鲜艳的血染红了修罗场被脚步踩得厚实的土路,成了一汪粘稠的溪流。
再没有一抹红敢移上他那慵懒的身……
白桑处理完一份文件,惊觉已经很久听不到声音了,便抬起头。
沙发中坐着的人正愣愣的看着手中的资料,背挺得很直,身体以不可觉察的频率抖动着。
“很冷吗?”不以为意的拉开窗帘,任由阳光铺进来,照在丁平脚的前方。
“不,不冷,谢谢大小姐。”
“执行完了不用回来。”白桑厌恶的甩甩头,晃着咯咯作响的脖子。
回来知会她有什么用呢,这该死的任务又不是她给的。
捏了捏纸袋,丁平突然笑了,很浅又很惨淡的笑:“嗯,想必执行完任务很晚了,不方便再打扰大小姐。”
“需要我帮你知会魅惑酒吧吗?”
“呃……我想……”
“出来做任务的时间,她还会给你安排工作吗?那是绝对不准的。”白桑的触怒点很低,凡是涉及到了修罗场,她会立即跳出来吼得超大声。丁平的脸色较之刚刚泛了红晕,白桑盯着那诡异的红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头,但又说不出是怎么个不对。皱了眉,白桑不免想起凌晨时穆先生的造访,她对这对儿搭档已经无语了,索性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的道:“我会知会司风的,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埋下头,她不再看丁平。
“大小姐……”丁平站起身,拘谨得像个孩子:“离执行任务还有一段时间,我可以……”
白桑停了动作,但没抬头。
“我可以在原来的房间里……”
“嗯。”
草草的哼了声,白桑不再理他。
丁平绞了绞手,轻轻退出办公室才舒了口气。
走廊空荡荡的,他的耳畔似乎响起了那一天遇到的小孩子聒噪的声音。
并不好奇那孩子是谁,只是无法忘记了——毕竟鲜少有那么特殊的孩子,有那么霸道的关心。在修罗场的环境里,真心的关怀很少,对陌生人的关心更少。防备都还来不及呢。
叹了口气,丁平向自己原来的房间走去,偌大的修罗场除了野草旺盛了许多之外,不见人影。他当然知道草丛之下埋的都是什么,纵是空旷无树都会无端的阴冷,这本就是个煞气很重的地方呢。
管理宿舍的换了个细瘦的中年女人。
丁平踏进更形阴冷的楼梯口时,她斜了斜眼看过来,浓重的妆令丁平觉得胃不舒爽。
在他走近她的过程中,她向柜面下瞟了眼,迅速得无法教人误会她作为杀手的本质。
“门没锁。”
抛出一句话,她不再理会丁平。
丁平只看了她一眼,便直直走向房间。
推开门,门锁早就坏了,干透了的门板很松,推开时有刺耳的吱嘎声。
房间里的摆设没有变,包括他的床,他的衣物。还像他离开的那天一样,散在那里。似乎离开的数年时间不过是做了个梦,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修罗场。
但是,陌生的尘埃刺鼻的味道、木制家具干燥后松香的味道、散开的衣服上抹不掉的灰暗,都已经令敏感的他无法陷入沉睡。
直直的走到了穆先生的床畔,那张床铺好了,松软的被子很干净,似乎时常有人来睡的。
丁平瘫坐在床畔,棉被陷进去,软软的包着他的身体。穆先生正懒懒的侧卧在墙壁边,支着头邪黠的对着他笑。
他猛的回头,床头空着,是幻觉。
无力的倒下,闭上眼睛,被子里还有熟悉的味道。
只是在那熟悉的味道里,似乎多了丝陌生的气息……今天在白桑的办公室里也闻到过的,类似薄荷的味道。
睁开眼睛,丁平把头埋在双臂间,熟悉的MILDSEVEN使他沉寂,这味道不是穆先生的而是他自己的。
抬起头,在以前放置着医药箱的地方有一包没有拆过封的烟,年数已久,烟包略微鼓胀。
是他从来没有收起来过,还是被谁刻意放在了那里呢?
丁平撑起头,当时的情景记得不真切了。是谁,吩咐了,要将这房间保持原样?是穆先生还是白桑呢?
翻了翻身,被子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起伏不平,硌着他的腰。
迟疑了片刻,丁平起身,小心又似是不舍的揭开被子。
被子里面很细心的铺了一只沉重的袋子,是西装呢。
丁平将它拎起来,一张折得乱七八糟的收据落下。拾在了手中,坐在了床边,他将它展开。
时间是昨天,金额触目可观。
他曾经来过?昨天曾经来过?或者没有离开,睡了一夜后,刻意在林荫路等着自己呢?那他是睡在自己的床上吗?
丁平甩甩头,将纷乱的思绪甩出去,小心拉开袋子。
很漂亮的西装,码数正合他的身材,料子偏厚,似乎考虑到了他那特殊的体质。
只不过……丁平皱眉将它丢在了身后,片刻时间他的心乱成了一团,困难的吞咽着口水,他又飞快的转身,扑到了那衣服上。
心痛。
是讽刺还是表白?或者只是无心的。
不等他想下去,刚刚剧烈的动作,扑开了更多的被子,几只小小的盒子摆在他面前。
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支名贵的表,正精确的跃动数字。杀手的时间。
打开第二个,一枚很简单的胸针,据说是品位的象征,杀手的奢望。
打开第三个,一只精致的打火机,最近上过广告的名品,杀手的致命伤。
……打开最后一个,炫亮的白金环,很简单的款式。盒子的凹槽证明应该是一对儿完全相同的,但此时里面只有一个。另一个在哪?丁平的心乱得几近恍惚。捏起它眯起了眼睛打量着,圆润而饱满的环重重的悬在他的两指中间。
越发的读不懂穆先生了,丁平想。
这就是他执行任务的所有行头吗?那个心细如发又毫不拘于小节的家伙,到底将他置于何处?真正在意的话怎么会这么对他?不在意的话何必非要羞辱他?
想不通,也无法搞明白。丁平将那些盒子非常小心的移到压不到的地方,纵然他难以克制自己的怨怼,也无法粗暴的对待穆先生的馈赠——即使它们令他心痛。
若是你的意思,我便如你所愿。
丁平凄然一笑,钻进了穆先生的被子里,埋起了头。
55 敷衍
海关的钟指向八点,马路上的人和车一下子少了许多。
眯起眼睛,丁平向窗外看了一眼。
十五楼不算高,但会教人有俯瞰万物的自负,与高处不胜寒的悲怆。
一只手擎着水晶杯,杯中有艳得像石榴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