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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
转眼就各奔东西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
谁把它丢在风里
从前的日子都远去
我也将有我的妻
我也会给她看相片
给她讲同桌的你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
闭目哼歌的乔诺希逐渐沉入梦乡,完全感觉不到自己那两行从眼角末梢跃出,自太阳穴滑过的晶莹眼泪
可惜,它们尚未来得及进入乔诺希柔顺亮泽的亚麻发间,就被周围炽热的空气蒸干不见了
“颜茗弦,再见了。。。。。。”温柔宠溺的暖暖笑意再一次在她纯净明媚的年轻容颜上完全绽放开来,像极了那些在高□度的无数夜里,她们一起观赏的漫天繁星一样闪耀美丽
“妈妈,我来了。。。。。。。”呼吸越来越长,单薄燥热的空气已经不足以维持任何一个脆弱的生命在这残酷的世间继续走下去
“诺希!醒醒!”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一股不小力道,迅猛地将她从一堆焦透了的尸体中拖了出来
费力迷糊地微睁开眼睛,戴逸狂躁不安的亲切容颜跃然入眼
“戴逸。。。。。。。”眼眶顿时张大,即刻从死生的交界处骤然回神,心里感慨万千“戴逸!你来干什么!快走!你不要命了!”
戴逸根本没有时间回答她高声激烈的斥责,只是一味拼尽全力地想要把她救出火场
“戴逸,放开我!放开!”一年多来已然宛如死人般波澜不惊的乔诺希终于恢复到当初年少纯净的模样,透出她骨子里本就该有的朝气“戴逸!求求你!快走吧!我的腿已经被烧坏了!根本逃不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何必。。。。”
满面炭火焦灰,一身尘土,部分头发也已经散发出熏臭味却还在吃力拖拉她的戴逸终于火了,一个狠戾的巴掌就这么干净利落地甩在了她残缺不堪的脸上
“乔诺希!你以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你以为你不想活了就可以一走了之吗?!那乔姨的仇谁来报?!你自己的恨谁来雪?!”
“什么。。。。”乔诺希原本空无一物的心里突然波涛汹涌起来,连衰弱无力的瘦小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
戴逸一边吃力地拖扶着她避开随地蔓延的四方火焰一步一蹒跚地朝外挪去,一边咬牙切齿地低语,愤怒赤红的牙肉在烈焰的映衬下越发刺目
“是姜蓉在乔姨的医疗器械上动了手,你妈妈的病情才会突然恶化!姜佑堂根本不是你弄瘫的!你不过是做了顾末的替死鬼!”
“。。。。。。。。”扑朔迷离,光影交错的过往一幕幕在她残破不堪的惨淡心房上渐次涌起,继而逐渐交织成铁证如山的真相
难怪,她明明记得在离开医院前,医生说母亲已经脱离危险了的;难怪,她明明只是把姜佑堂打晕了,最后却被判蓄意伤人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而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卑贱女子,不过是这场权力角逐盛宴上粉墨登场的跳梁小丑,自以为爱得惊天动地,可歌可泣,哪知道
简直就是愚不可及,死不足惜
戴逸没有工夫理会她逐渐恢复血色的惨然面庞上弥散出来的,由各种心痛,惊愕,愤怒,失望,仇恨,怨怼等交融成一片的决烈表情,体力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的她,只能时断时续地勉强进行着和她眷恋将近五年的乔诺希的最后一次交谈
无数豆大的汗液渐次在她被烈火灼伤的额上,脸上,颈上层层聚集,汇拢,最后成股流下,一点一滴地打在被她奋力朝外拖拽的乔诺希几乎全部烧毁的丑陋容颜上
此刻面目近毁的乔诺希再也不是五年前那个让她看过第一眼就怦然心动的俊秀女孩子了,白皙柔嫩的冰肌雪肤早已不复存在,被大片大片暗红赤黑,浊臭逼人的烧伤痕迹包裹覆盖
可是,她那颗执拗顽固的,一直想要守护疼爱她的心,傻得从来不知道怎么改变
“乔诺希。。。我警告你。。。。。。你还有多少仇恨。。。。咳咳。。。没报。。。。”浓烈呛人的烟气百般阻扰,致使她不住开合的薄唇里尽力吐出的每一词每一字都异常艰难“你要活下去。。。就算是。。。以仇恨作为你。。。。全新的骨血肌肤。。。。。你也要。。。。。。。。。
活下去!”
活下去。。。。。。
老天爷。。。。。。。。。。
请你让我活下去。。。。。。。。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
好多好多的,恨;好多好多的,怨;好多好多的,伤;好多好多的,痛;
这些贯彻肌骨,缠尽体肤的每一寸烧伤裂痕,全部都是乔诺希这一生也掩盖不去且数之不尽的,好多好多的怨恨和伤痛
而这些好多好多的怨恨和好多好多的伤痛,都是由曾经独属于颜茗弦一个人的,好多好多的爱衍生出来
“诺希!!活下去!!!”终于费尽生命最后一丝气力将乔诺希推出火场的戴逸,笑了
明朗单纯的孩子模样和高一那天晚上向尚未成熟的乔诺希告白的时候一模一样
“乔诺希。。。。”
“嗯?有什么事?”
“我喜欢你呢。。。。。”
“拜托!你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
是啊,我喜欢你不关你的事
我喜欢你,却从来不敢奢求你和我交往,奢求你爱上我,那真的是太奢侈了
我只求你活下去,哪怕以仇恨为骨血
答应我,好不好
“戴逸!!!!!!!!”
眼睁睁地看着被烈火隔在里面,微笑着逐渐倒下的戴逸,乔诺希再怎么无坚不摧的心,终于在这最后一刻,碎成了粉末
她曾经灵动修长的双腿已经遭酷热无情的剧烈大火烧残了,再也站不起来
所以,颓然趴于地上,只能以手勉强撑起小半个上身的,面目全非的乔诺希,只能选择一点一点地,挪动烧焦熏臭的躯壳一寸一寸地朝戴逸爬过去
成股汇集的鲜血,温柔无声地自她灼烂撕裂的焦黑肤肉上蜿蜿蜒蜒地滑落下来,在这片火焰温度异常炽热的场地边上,飘散出独属于人血的那种黏腻的铁锈腥味
在激烈明亮的火色和朦胧温婉的月光下,以脆弱手肘支撑柔软的泥土地面,咬牙死撑,一寸一寸地朝着戴逸永远倒下的方向迟缓爬去的乔诺希,完全没有注意现在面目尽毁的自己到底是个怎样丑陋邪魅的模样
她曾经粉嫩通透的双臂,如今只剩失去大片白皙皮肤的焦烂血肉,而那两处被她用作支点的,支撑着她不停朝前挪动的手肘关节,竟然烧得露出了最里面的几片软骨
那些难得有机会暴露于空气中,本该洁白如雪的骨头表面早已附上让人不忍直视的焦黑
乔诺希全然不觉,带着满身的伤痕与血泪,还在一点一点地,死力地朝戴逸爬过去
被她裸;露的黑色手肘骨撑过的那些柔软的泥土地面,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人眼般大小的凹面,凌乱不堪地分布在她一路爬过去的地上
流淌不息的刺目鲜血,从不间断地沿着她被烧断了的血管缺口流出,一点一滴地,填满了那一个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凹面,像无数巧夺天工的小小血池
过往五年的所有回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交融汇集成源源不断的河流,彻底冲刷走了乔诺希这一年来宛如行尸走肉的颓丧和低迷
“到了毕业那天,我和你,就是,我们了”
“好。。。。我们。。。在一起吧”
“茗弦,你知道吗,苜蓿草一般都只有三片叶子,大约是每十万株里才有那么一株长成四叶。而这四片中,第一叶是亲情,第二叶是友情,第三叶是爱情,而最后一叶,代表幸运。所以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这一生都能拥有完整的亲情,友情和爱情,还有数之不尽的幸运。”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就是我唯一的那一叶爱情”
“诺希,求求你。。。要我。。。。。把我撕碎。。。。吃了我。。。。。。。。”
“我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你不要插手我和他之间的事,也不要让我做什么选择,因为你不可能比比得上他”
“我早就说过,我们都是女孩子,是不会有未来的。将来,你我都会嫁给适合自己的人,又何必去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呢?”
“真恶心。。。。。。”
“。。。。。。。。。。”
挂在脖子上的精致吊坠里紧紧包裹着的正是那片一直被她视若珍宝的四叶苜蓿草,如今只剩下一叶了,其余三叶全部化为了灰烬
而这唯一残留的一叶,或许就是戴逸赔上自己的生命作为祭品才勉强换回的,幸运
四叶草,幸运草
爱情,友情,亲情
我都不要了
只求让我活下去的那份幸运,因为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
一年前,失魂落魄的乔诺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