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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于敏正很客气,很愿意坐在这里含笑听江中慢慢涨红了脸,鼓足勇气说当年的不是,与今天的痛悔。
是江中对不起馨兰,房子,家庭,一对拎不清的父母,得,于敏正明白了,和“新结婚时代”的背景设置一样,嗯,艺术来源于生活,但远没有生活这般残忍真实,因为生活中的人,没有能力象电视剧中的主人公那样,在受尽伤害之后,因为编剧的需要,镜头一转,情感复苏如新生。他们,不管是他,还是她,得在时间里慢慢的熬,一寸一寸的养。或许得终生带着心理残疾与情感缺失,然后还得因为各种社会角色的需要,与另一个人,在另一个屋檐下,隐忍的过完一生。
于敏正突然觉得有点疼。虽然他看中顾馨兰也正是因为上述原因。
她不会逃,她不会跑,她不会乱了心思歪了主意。因为她吃过苦了,所以会时时刻意,事事经心。真是个小可怜哪,于敏正曾数次想:落在他掌中,半眯着眼,骗自己,骗别人,以至于每一次轻微的抚摸,都会让她心思百转仟回甚至直逼离开还是留下这个大题目。
顾馨兰落到这个下场,全拜眼前这人之赐。
好吧,虽然好处都落他手里了,于敏正生气的想:第一次,这好处不再是让他感觉到享受,却是有些微的疼。
他于是打断江中的叙述,干脆利落的地说道:“馨兰现在由我照顾,过去的事你不必说给我听。如果你想剖析真心,出路右拐5路车就可直达她的办公室。江先生,再见。”
于敏正花一百元,很小气的只为自己的咖啡买了单。他记得他那天回到家,气愤的把馨兰为他准备的水果茶顺手倒进马桶里。只因这茶与江中在咖啡厅喝的恰是同一款:都是柠檬茶。
作者有话要说:向着大结局飞奔
、73
柠檬片有点大,把厕所给堵了。看到水流缓慢到最后停滞积了满满一汪水在马桶里,再浮上些五颜六色,于敏正本能的退后两步。
“叫物管吧。”他说。
“不用,”顾馨兰轻松应道:“你不是有文件要做吗?我来吧。”
他于是去到书房,坐在电脑前,调到静音,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游戏。和从前一样,他跑到网页上去看了一阵,又写了一段:婉如,我爱的是你,从生命的过去,现在,到将来,你都将在我心里,如蔷薇盛放。而我伏在你的膝下,嗅花香满萦。啊,猛虎,满怀爱意。
分别用的是两个号,一个是他自己:于敏正,另一个则是以婉如的名义回复:踏碎了的蔷薇犹能盛开,醉倒了的猛虎终将醒来。正,我在此地,等你归来。
他这样做,就好象婉如仍然活着,有一日还能回来。回到这个浮生焕然的世界,看声色,嗅犬马,使尽风流,看懂男人,尤其是他,于敏正,不过是最最普通平常的一个货色,他不值得婉如在临终前犹自珍惜的叮嘱道:“敏正,好好活下去。”
那时婉如已经很难说上话了,鼻上插着,嘴里含着,两只透明的管子,呼出去的气多,进去的却少。在静寂的空气里,只听到呼噜呼噜的喘气声在不断作响。她的眼睛永远半闭,唯有手一字一字的写在于敏正掌心。
温热,粗砺。触到他落下泪时,即沉重的在他掌心划过。于敏正懂她的意思,是叫他不哭不哭,将来还有大好前程在。
前程会有。可他,这一生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位姑娘。
因为婉如已经病了很久,所以并不是时常有人再来看她。一个中年看护,时常丢下她,去与人闲话,婉如只能一动不动,寂寞的看着天花板,每每侧耳听见于敏正的脚步声,就会在唇边绽开一个笑。可他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坐在床前相陪,伸出一只手,任她有意无意的摹画。
日月天空飞鸟鱼虫,再过些日子,她将通通不能看到。于敏正那一年也才二十,头上却已有数顶帽子:负心,薄情,无义。如果婉如能狠一点,厉一点,他或许还能得到安慰与喘息。
可她是那样的好,没有一个字的抱怨,没有在他眼前哭泣,甚至因为从前医院里有人说敏正的闲话,不顾一切的搬离。这样完美的痴心,最后想要的不过是在他掌心轻轻划字,以说出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念。一日复一日,一时复一时。时光缓慢的象是已经停滞,余下的唯有煎熬蒸煮烹。以致于在婉如走之后的一些年里,于敏正常会觉得在那个冬日死去的是自己。
他没有家人可以倾诉,更不能吐齿给任何人。他,被钉在了钉板上,连垂死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立此存照,日日给自己的良心欣赏。其实只要心思再偏那么一寸半寸,他就会活得比谁得自由爽快。
前途好,长相好,学历好,上无婆婆,下无姑侄,房子车子一应是全的,银行里有存款,足够供一位太太两个小孩过上富裕的生活。这样的条件,哪怕他不愿意做花花公子,也足以成为姑娘岳母眼中的全福青年。
然而他被缚住了,他的心,不得动弹,哪怕面对的是他的妻,他也不能畅快自由的呼吸,做一个自满的夫,得意的父。
他只能枯坐在电脑前,想象婉如仍然活着。暗夜,空气里泛着清香,家,堆满了各色书籍和资料。在他花了大价钱购买,花了大力气装修的房子里,他仍然是一个寂寞而孤独的男人。而他的妻子,并不需要他出现在书房之外的任何场合,哪怕帮忙。于敏正急急的冲上前问:“好了吗?你不行,还是我来吧。”
怎么不行,顾馨兰扶着腰站起来,神气指着马桶说道:“看,已经好了。”
两只柠檬皮被扔在厕所垃圾桶里,明黄黄的。顾馨兰没有问,更没有张口烦恼的训斥道:“于敏正,你在幼儿园里没学过不能在马桶里乱倒垃圾吗?”
顾馨兰什么都没说,自然更不会开口问:“敏正,听说你今天我的前男友见面了?说些什么?”
她不会紧张,不会盘问,不会一直一直担心于敏正会“误会”些什么。正如他,于敏正一出咖啡厅就把此事掷之脑后,不会就此耿耿于怀,也不会把馨兰的过去刨个干净。他所做,或是能做的,不过是在家里把一杯柠檬茶倒进了厕所马桶。对这样的反常,顾馨兰的反应是网购了一台煮茶机。
黑色的机子摆放在书房里,与煮茶机同时送进来的还有一盒普洱。
“消食养胃都不错,泡清淡点吧,否则晚上不好睡。”顾馨兰笑盈盈的说。
这样体贴入微的妻子,夫复何求啊。在拉开一个合适的距离之后,他们会永远如此,相敬如宾,彼此妆容整齐,既看不到面具下的邋遢,也不看到平淡神色后隐含的伤悲。
哪怕他们都曾因为这样或是那样的原因失去过最最心爱的男人,或是女人。可是即便有这样的相似之处,于敏正也看不出有朝一日他们会有依偎在一起取暖的希望。
江中来找过于敏正之后的数日,数周,于敏正都没有看出顾馨兰有什么不同。或许该有不同的人应该是他,于敏正:嫉妒,气恼。顾馨兰是否在暗中窥伺这两种情绪,于敏正观察不出来,他想尽力发脾气,可是他做不到。馨兰,很好。很尽为人妻子的本份,可是,在暗中,在私底下,他会也揣测想道:馨兰,和婉如一样,是恨着他的吧。
婉如
于敏正在心里模糊的喊了一声。顾家的沙发床很硬,哪怕床上已厚厚的垫了两床被子,可依然让人觉得不舒服。
天就要亮了,曾在黑夜尽头反复徘徊的脚步第一次挣扎着想要奔向温暖明丽的地方。
于敏正闭着眼,听见有人声轻响。是顾爸,看见他就扬起一个笑问道:“睡得好吗?”
“好。”于敏正利索的穿衣,“爸,我陪你去吧。”
顾爸有晨炼的习惯。
从前于敏正与顾馨兰一齐回来,也是陪过的。
可那时于敏正与馨兰是睡在一个屋。
哪象现在这个样子。成也就罢了,不成岂不是害了自家孩子。顾妈反应极快,连声说:“今天还晨练什么?老顾,带上饭盒,买两笼汤包回来做早点,要齐记发啊,敏正最喜欢吃那一家。”
顾妈打发顾爸出门,顺便再给于敏正使个眼色,“去看看馨兰起来没有?”
关起门来发生什么那都是自家的事,自己不说,别人就没理由知道。而且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谅于敏正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总之,这事成也好,不成也好,都是自家门后的事。顾妈想,不管于敏正天好地好,总要让馨兰顺了这口气。如若不然,哪怕姓于的就是个王子呢,她也不能随随便便的让馨兰嫁了,面上光鲜,心里闷着一辈子的气。
这样的傻事,她自己担下了也就罢了。还想应在她女儿身上?呀呸,也就是顾大伟那个糊涂不懂事的男人,才会以为女人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