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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丽娜愣住，心里有丝悸动，他……
“柳灵芝，不许再说了！”柳成光轻轻呵斥，不想女儿说出更多自我贬低的话。
那一句“没娘养的孩子”教他好心酸，不是不知道芝芝受尽了委屈。整小的时候整天被人指着鼻子骂“没娘要的孩子”，芝芝不服气，就跟人打架，带着满身的伤回来，面对的却只有冰冷的四壁，没有人安慰。
有时因为芝芝打架老师没办法，只好来告状，他回来问不出原因就责备芝芝不听话，罚她反思，直到有一天，她做恶梦，哭喊着她不是没娘的孩子，才蓦地发现她总是打架的原因。
柳灵芝看着爸爸眼底的疼，不想让他为难，转身上楼，窝进自己的房间。
班君野一直站在楼上看着，他不知道此刻该怎样安慰芝芝，那些事情，只有当事人能结。请叹一口气，心疼芝芝又要受折磨。
那个女人……仔细的看着张丽娜的脸，班君野确信她不是不爱芝芝，只是，为什么一面对芝芝，态度就那样恶劣？
班君野还在静静的注视着楼下的人，带着深深的疑惑和探究。
“对不起……”柳成光无力的叹息，不想让妻子和女儿相互讨厌，却不知道该怎样让她们和好。而且还有着深深的矛盾，怕她们和好了，芝芝会离开。
张丽娜一愣：“为什么说对不起？”
“为年轻时犯的错，也为了害你和芝芝变成这样！”柳成光一身疲惫，十八年了，他为了年轻时犯下的错整整赎罪了十年，丽娜却一直都不肯原谅。
张丽娜心里忽然更加愤怒，明明她一直觉得这场婚姻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但当她听到丈夫说对不起的一瞬间，却莫名的恼怒他将两人的一起生活的那么多年当成一个错误。
“柳成光，你犯的错，一辈子都弥补不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丽娜，我们都已经老了，没有第二个十八年可以耗，别再彼此折磨了，明天我们去民政局把离婚办了吧！”十八年了，这样的折磨已经够了，不该再继续下去，让大家都痛苦。他曾经犯的错，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赎罪，只是耽误了丽娜一次，不能耽误她第二次，既然现在有机会，就该全部解决，让她去寻找自己想要的。
离婚、离婚，又是离婚，这个男人结婚说一次，离婚却说了千百次，结婚不到三年，离婚似乎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明明当初不顾一切要她的是他，当初不顾她的意愿强迫她嫁给他的是他，为什么提离婚的还是他？
“我不会离婚的，你不让我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柳成光满身的无力：“丽娜，我们何必这样彼此折磨？趁着还年轻，去寻找自己想要的吧！”
时光不可能为他倒流，他能做的只是放开，尽力弥补。
“今天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不会就这样结束！”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去招惹她，毁了她的人生，毁了她的梦想之后想全身而退，做梦！
柳成光笑得很无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样固执，一点都不肯轻易饶人！”
张丽娜端起已经冰凉的咖啡，轻啜一口，满口的苦涩。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搞不懂自己，当初以为只要离开这个男人，心里的矛盾就会消失。可是，十年了，以为都已经准备好了，以为可以彻底的摆脱他了，见到他的一瞬间，所有的决心竟然都溃不成军，又变成以前那个被矛盾紧紧包围的人，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班君野微微皱起眉头，看着楼下各自占据沙发一角的人，心里的疑惑更重：他们真的像对方以为的那样彼此讨厌吗？
No。145 没娘养的孩子
饭桌上的气氛很诡异，每个人低着头看似在专心吃饭，碗里的饭却总不见少。
张丽娜看着女儿头也不抬的样子，知道她是不愿意看见自己，心里很苦涩，想夹一道菜给女儿，伸出去的筷子，却在即将碰到菜的那一瞬间停在空中，然后无力的垂下，因为她突然发现，竟然完全不知道女儿喜欢什么菜，好怕夹到女儿不喜欢吃的菜，换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是啊，芝芝说得对，她是这个世上最称职的母亲，抛下家庭，抛下丈夫，抛下女儿，一走就是十年，不来信，不来电话，也不回来，任算谁都没有办法原谅她，更何况是从小就被她苛责的芝芝？
柳成光看着那突然停住的筷子，一阵叹息，夹起来，放进柳灵芝碗里。
那道菜，刚好是他唯一知道的芝芝喜欢的菜，因为这三天来饭桌上从来不变的，就是那道酸溜土豆丝。
柳灵芝诧异的抬头看一眼老爸，闷闷的回一句谢谢，又低下头继续扒饭。
刚刚，她竟然会以为给她夹菜的是妈妈，以为妈妈还记得她爱吃的菜，抬头的瞬间，被浓浓的失望取代。原来，她不过是在痴心妄想；原来不管她说的多绝情，心里始终还有期待。
柳灵芝，你不过是个胆小鬼，是个口是心非的虚伪家伙。
饭桌上的异常沉默，每个人都有着浓浓的心事，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饭，却总不见真的入口。
实在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柳灵芝将碗筷一丢，蓦地站起来：“我吃饱了！去外面走走！”
再在家里待下去，她会疯掉的！
班君野也放下碗筷，欠欠身，跟上。
两人迈着步子，沿着路边，慢慢的走着，风轻轻的吹来。难得在夏天的夜晚有这样清爽的风，却不足以吹散柳灵芝心里的郁闷。
班君野始终一言不发的跟在柳灵芝身后，看着她显孤寂的背影。她心里，一定很矛盾很迷茫吧？明明是那样想念的人，见面了，却只剩下陌生和针锋相对，是怎样一种悲哀？
柳灵芝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漫无目的的走着，思绪依然混乱的理不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那个人要突然回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来打断他们平静的生活？为什么她对爸爸这样苛刻这样残忍？为什么回来给他们的不是快乐只是更多的烦恼？
妈妈啊，这个缺席了十年的名词，突然站在她面前，叫她怎样去适应？
风，还在吹，用着自己的节奏，完全不管别人的心事。
“君野，你见到你妈妈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吗？”即使没有回头，即使身后的人一直没有出声，柳灵芝也知道他在，因为不管什么时候，班君野总是这样默默的守护在她身边，让她一转身就能看到。
班君野拂开遮眼的碎发，声音被风带的似乎有些远：“嗯，感觉很熟悉，也很陌生，见面前觉得有很多话想说，真正见到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甚至在怀疑，眼前的人是我要找的那个吗？是我十三年来不停等待的人吗……”
柳灵芝继续踢着脚下的石子：“那你见她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第一句该说什么呢？好久不见？好疏离；我想你？好肉麻；终于见面了？好怪异……该说什么呢？那明明是妈妈，本该是世上最近最亲的人，为什么连一句话都那样难开口？
班君野想起那时的情形，忍不住笑了：“第一句话，我竟然傻傻的说了我来了！”
在飞机上，班君野准备了很多很多的话，可是见面的那一刻，却只有那一句“我来了”说出口。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但是当“我来了”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好像只是分别了几天，而不是几十年后的重逢。
“我来了！”柳灵芝细细咀嚼着句话，也跟着笑了，“如果那个人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句，我会很开心的回应她！”
“我回来了”很简单的一句话，即使还要走，至少能让她知道，那个人曾把这里当做家，曾经在这里有过回忆，才能说我回来了！
回来了，多么温馨的词汇啊！
虽然它的背后包含着的是曾经离去。但那些逝去的，我们都可以假装不曾发生过，可以假装不曾在意过，至少现在是那样美好！
班君野还是默默的走在柳灵芝身边，没有开口。
芝芝，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她要的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那个人为什么不懂？为什么看不到芝芝的好？
难道她真的不爱芝芝吗？那初见到芝芝时激动的表情是什么？被芝芝无视时的愤怒是什么？被芝芝指责不称职时流露的悲伤是什么？还有那悬在半空中的手……
“我以前，被人骂是没娘养的孩子……”
班君野的心一疼，这样的经历，他也曾经有过，所以知道是怎样的令人痛苦和恐惧。
“那时候，我一直坚信妈妈还会回来，所以总是大声的回答那些孩子：我是有妈妈的，我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可是，他们还是一直说，一直说，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