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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喜难过地说：“早上老爷打听到消息，说三少爷在南苑战死了，连个尸首都没有找到。现下府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二小姐你快走吧！”
李晨冉听了翠喜的话，犹如是晴天霹雳，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嘴里只喃喃地说：“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李晨冉再次醒来发现肯特医生正看着她，关切地问：“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晕倒在陆家的门口？”
李晨冉咬着嘴唇，脸色惨白，发不出声音来，，好一会儿才痛苦地说：“对不起肯特医生，我没办法再工作了，对不起······我的爱人他·······”
肯特医生明白了，这几天他看到了太多的死亡和别离，安慰地拍了拍李晨冉的背说：“我能理解，你这几天注意休息，你的病人我会安排好的。”
李晨冉在床上躺了几天，全身仍是没有丝毫力气，心里充满了自责，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那么无情地对他，他也不会一走了之，总之是她害死了自己的爱人。她挣扎着爬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强忍着一步步挪进了病房后面的竹林。竹林深处，阳光洒落，但李晨冉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她瘫坐在地上，听着沙沙的声音，希望能找到陆剑波的笑语，但只有空寂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哀痛。
这时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箫声，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听了一会儿后，李晨冉疯了般地循着声音找去，她拨开迷雾般的竹叶，看到一个身着灰色军装，满身脏污的背影。李晨冉揉了揉眼睛，抑制住狂跳而出的心脏，慢慢走过去。
箫声停止了，那人转过身来，相貌着实可怕，左眼已经瞎了，眼眶里的肌肉丑恶的深陷进去，一条灰色刀疤似扭曲的蚯蚓从左额角经过鼻梁直贯向右边的下巴，整张脸狰狞之极，犹如鬼魅。
李晨冉捂着嘴，差点儿叫出声来，真是太可怕了。
“吓着你了！”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
“啊！”李晨冉叫出了声，这分明是陆剑波的声音。陆剑波南苑一战后，居然被收尸的村民悄悄救了下来，死马当作活马医，竟然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只是容貌被毁，整个人变得可怕而又陌生。
陆剑波困难地动了动脸上的肌肉，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我知道你讨厌我，现在我成了这个鬼样子，你就更讨厌了。我被国军六十五师收容，马上就要到淞沪前线了，我已经死过一回，什么也不怕了，就是想见见你。”他专注地看着李晨冉说：“现在也看到了，我走了。”
李晨冉哪里还肯让他离开，忙揪住陆剑波的手臂，哭着说：“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我那天对你说的话都是假的，你知道我有多么想你？我以为你死了······”
“你说什么？”陆剑波惊喜的问。
“我喜欢你，剑波，真的好喜欢你，我骗不了自己！”李晨冉泣不成声，感激上苍让自己的爱人活着回来。
一股失而复得的意外喜悦，让陆剑波开心得不得了，他笑着说：“你真是会骗人！把我吓得够呛，”突然他神情黯淡了下来，叹了口气说：“晨冉，我来看看你就很知足了，不再希求别的，你要照顾好自己。”
“拿来！”李晨冉伸出手掌冲陆剑波说。
“什么？”陆剑波不明所以。
“戒指！我们的结婚戒指！”李晨冉坚定地问。
陆剑波低下了头，轻轻地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晨冉，我这个样子，不能害你。”
李晨冉笑着说：“我们结婚吧！除非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即便那样，我也会哭着闹着求你的，你总不会让我太没面子吧。邻居们会说李家的的姑娘不知羞，怕自己嫁不出去，追着要嫁陆家少爷。”
陆剑波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李晨冉楼在怀里。
陆家一楼的大厅里，红色的地毯，彩色的装饰，风雅的油画都被撤走，黑色的帷幕挂了起来，白色的花摆在了放有陆剑波照片的桌子上。
陆任年和几位太太站在陆剑波的遗像前，二太太几次哭晕了过去，这时陆任年举起酒杯在儿子遗像前洒下一杯清酒，哽咽地说：“我儿剑波······”正待要说下去，这时一个下人像是大白天撞到了鬼，喊叫着：“老爷老爷！三少爷······三少爷······”
陆任年大声呵斥：“疯了吗？······”他突然不做声了，只见陆剑波领着李晨冉漫步走进了陆家。陆剑波的样子实在吓人，几个丫头下人不禁惊叫出来。
陆剑波走到陆任年面前，拉着李晨冉跪了下来，说道：“爸！儿子和您的儿媳回来了。”
“啊！”人群惊呼，这确实是陆剑波的声音，二太太晕了过去。
陆任年瞪着面前的两个人，一时惊喜交集，不知说什么好，怔在了当地。
管家何叔最先反应过来，忙小声吩咐下人把灵堂赶快撤了。
陆剑波看着父亲说道：“爸，我和晨冉决定就在今天结婚，请您成全我们。”
陆任年长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陆剑波的婚礼办得朴素而简单，没有鲜花，没有香槟酒，陆李两家和孙菊芳母女等人聚到白下路的圣保罗教堂里，请了一位牧师主持他们的婚礼。仪式过后，陆家将两位新人接到了陆宅。只有张桂茹暗自不满，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嫁了这么一个怪物，以后必会成了街坊邻里的笑柄。
客人们都散去了，陆家仓促中将陆剑波以前的房间简单装饰了一下，当作两人的新房。陆剑波捧着红烛映照下李晨冉的脸，恍惚地问她：“晨冉，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李晨冉羞红了脸，笑着说道：“难道还是假的吗？我们结婚了，这是真的。要不我咬你一口试试？”她轻轻拿起陆剑波伤痕累累的手臂，轻轻咬了一口。
陆剑波笑起来，脸上流下两道清泪。
“可是我连一件像样的结婚礼服都没有给你做，也没有举办盛大的庆祝宴会，没有······”陆剑波低着头说。
“够了，已经足够了，有你就可以了。”李晨冉满不在乎。
“可是，我答应伯母，要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陆剑波还是有些自责。
李晨冉握住他的手说：“剑波，你已经给了我很多了，你说的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你的心已经给了我，我很满足了。明天你又要走了，我们不要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好不好，就让我这样看着你，把你的样子记在心里。”
陆剑波别过了头，说：“还是不要记得好，怪吓人的，晚上会做噩梦。”
李晨冉伸手抚过他的脸笑着说：“你什么时候扭捏起来，剑波，不管你变成什么样的，我对你的心永远不变，我会一直等你，等仗打完了，咱们就去一个僻静地方，过我们的小日子。”
陆剑波含着泪，将李晨冉拥在怀里，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天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紧接着红日溢出，霞光尽然无余，新的一天开始了。李晨冉奔跑在紫金山的山坡上，面前一条公路，挤满了上前线的士兵，一样的着装，一样的青春年华，一样的慷慨激昂，三个多小时过去了，李晨冉仍旧徒劳的望着，直到长蛇一样的队伍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只知道这条长蛇里，有一个她最爱的人。
陆任年在书房里已经坐了整整一个上午，他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抛在了前线，他的心疼得要命。他诅咒着他的那些同辈，那些仍在军界的老家伙们，他们只会把后生小子当作蝼蚁一样投入水坑，投入火场，看着这些年轻人或马革裹尸，或魂归故里，或灰飞烟灭······
战争是个怪兽，一旦开动起来，谁都无法遏制，他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逃脱厄运。陆任年有时真想让儿子们做一回逃兵，可是他知道这不可能，他所做的是将陆家的财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将陆家还活着的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他敏锐地感觉到，南京已不再是一个久留之地。
第十四章 鏖战前崖
更新时间：2011828 20：28：17 字数：3965
陆剑忠所在的七十一师已经在长江的入海口布防完毕，经过几场血战，陆剑忠升任为全师尖兵团一四四团的团长。他刚视察完阵地，师部的电话便催了过来。
“张德江！”陆剑忠喊他的副官。
一个很精干的小伙子跑到陆剑忠面前。
“随我去一趟师部，拿上战防图。”
“是！”
二人驱车来到二十公里外的师部所在地落霞镇，师长赵耀宗四十多岁年纪，目光炯炯地望着战区图标，看到陆剑忠进来，他转过身说道：“今天叫你来，有重要的部署。”
陆剑忠洗耳恭听。
赵耀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