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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一端详,心想这俩孩子可真够可怜的,小小子头发挺长,上面布满了灰尘。圆圆的小脸满是泥土,看样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洗脸了,小脸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好象京剧里的大花脸。再看那个小丫头,光着小脚丫,被初春的寒风冻得通红,有的地方已经溃烂化脓。下身一条大人裤子改成的裤补丁落补丁,一件破得不成样子的褂子已看不出什么颜色。腊黄的小脸,瞪着一双吃惊的眼睛,一边吃着麻花,一边眨巴眨巴地看着我们。
走到炕席前,一股刺鼻的臭味熏得我差点吐了起来,我用手捂着鼻子,掀开炕席一看,下面的一男一女已经死了有好几天,男的光着膀子,女的穿件破麻袋缝成的褂子,尸体已经发了,肚子鼓得老大老大。我问小女孩;“这俩人是你们什么人?”
“是俺爹俺娘。”
“你们怎么住在这个地方,他们又是怎么死的?”
小姑娘一听麻花也不吃了,“哇哇”地哭了起来。
“孩子你别哭,有啥事跟叔叔学学,叔叔给你想想招。”
她止住了哭声,抽搭着说:“俺家姓张,原来在前边那个屯子住。俺那屯有个财主叫孙坏水,俺家种他家的地。头年收成不好,交不上租子,孙坏水要把俺卖给拍花的(人贩子),俺爹不干。他们就把俺爹打坏了,又把俺们从家里撵出来,同村种瓜的宋伯伯看我们没地方住,叫俺们住在他家的看瓜棚里。俺爹又急又气,一病没有起来,头几天死了。俺娘原来身体就不好,俺爹死后她一着急也死了。俺跟屯里的叔叔大爷说把俺爹娘埋了吧,可孙坏水不让,屯里人也不敢。俺姐俩也弄不动,只好天天守在这。”
小女孩的话说完后,玉莲抽抽搭搭哭了起来。我当时心里就想,这土豪恶霸真够可恶的!看来共产党打土豪恶霸的政策真是英明,这样的土豪恶霸不打倒,这穷人没个活!
见我还愣愣地站在那里,玉莲说:“你别傻愣着,想想招把这俩人埋了。”
“咱也整不了,花钱雇人埋吧!”
“花钱就花钱呗,你瞅这一家多可怜?”
“你在这呆着,我去屯里找人。”
“我可不敢!”
小姑娘说:“没事,俺爹娘都是好人。”
我俩从小道返回了大道,走了四五里地的光景才来到了小姑娘指的屯子。屯边地里一老一少正在地里扬粪,我上前把情况一说,老头说:“这事我们倒知道,不是我们不肯帮忙,是屯里的孙老财不让。俺也是他的佃户,得罪不起他呀!”
“他要是同意了呢?”
“那没说的,好歹不及屯里屯亲地住一回,别说给钱,就是不给钱,俺也应该帮这个忙。”
“那好吧,你们爷俩在这等着,我们去找孙老财去。”
玉莲在一旁说:“人家能给咱这个面子吗?”
“试试看吧。”
按着老头指点的房子,我们来到了孙老财的家。孙老财是屯子里一个中等户的土财主,人也没啥出奇的,是个干巴瘦的老头。看到我们进院倒是满热情,一口一个长官地叫着。我把情况一说,他为难地瞅着我:“不是我不给长官的面子,他家欠了我三年的租子,大人死啦我想叫小孩顶账。可小死丫头和他爹一样死拉的犟,就是不准我给她找人家。”
“死了,死了,这人一死啥都完了,账也就一笔勾销了。虽说有父债子还的说道,可这俩小孩怎么还?我也知道,你是想把小丫头卖了换几个钱。可你想没想,你虽然得了钱,可把小丫头送进了火坑,你这么做能合适吗?”
“长官,话是这么说,可他家欠我的钱咋办?”
“你总不能叫我替他还吧?”
“那我哪敢哪!”
看他磨磨叽叽不肯吐口的样子,我有点急眼了:“如果你不吐口,那好,我回营里带兵来,把这俩死倒抬到你家当院,什么时候你同意了什么时候埋。”
他听我这么一说,慌了神:“长官,别这样!人,我同意埋,但小丫头我得留下。”
“那不行,你这个人心眼不正。你要是不识抬举,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唉——就依你吧!”
出了孙家的大院,玉莲说;“你挺能唬啊,这当兵的听你调遣啊?”
“对付这帮土豪恶霸我最有办法,他们是吃硬不吃软,你一吓唬他就老实了。不过这俩小孩怎么办?”
“我也犯愁这个事。”
“咱师部有几个人结婚后一直没孩子,明天上班叫他们到师部看有人要没有。”
“可也行,要不咋整?”
出了屯,我们领着那爷俩来到了窝棚前。两个小孩吃饱了站在尸体前瞅着我们,老头问我;“往哪埋呀,这地方都是地,人家不让。”
“哪有乱坟岗子?”
“那可老远了,他俩发成这样我们咋抬呀?”
“就近哪有空地?”
“就大泡子边没人管。”
“好,我这有干粮,你们爷俩先掂巴掂巴(吃点)。我俩去看看地方,回头告诉你们。”
说完后,我俩向大泡子走去。
看瓜窝棚距大泡子有二里多地,玉莲早上不听话非得要穿着高跟鞋,刚才这一通折腾,脚磨起了泡,走道一拐一拐的。她抱怨我说:“不怪六哥说你事多,这年头死倒有的是,你管得过来吗?”
“碰不上就拉倒了,碰上了咋整,俩孩子多可怜?”
“我还真没见着,真有这么穷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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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九十 章 险遭劫难
更新时间:2010…2…4 14:07:12 本章字数:6839
出门碰到的这样的事,哪还有心思去打雁哪。可是当我们快走到大泡子的时候,从南边飞过来一群大雁,在大泡子的上空盘旋了一阵后,先后落在了泡子边。
看到这么一大群雁落下来,心里一高兴就把小孩的事忘了,用眼睛瞄着这群雁。这群雁往下落的时候我特别的注了意,别的没看仔细,我只瞅到一只落在了前面一百多米的一个小土堆后面,身子看不到,小脑袋一探一探的倒看得清清楚楚。用手一指告诉玉莲“那落了一只雁”,玉莲说:“净瞎扯,我咋没看着?”
“你蹲下别动。”
她蹲了下去,我提着枪猫着腰跑到一个土埂子后边,把枪架在了上面,趴在那里瞄准大雁探头的地方,由于距离太远,这雁脑袋探出来就像旱烟袋锅那么大,而且还不稳定。开枪打吧,心里实在没把握,往前爬吧,又怕惊跑了它。于是狠了狠心,当三点成一线锁定了雁头时我就勾动了扳机,只听“砰”地一声枪响,其他的大雁“呼啦”一下都飞上了天,打的这只却没见动静。我急忙提着枪就往土堆跑,到跟前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雁的脑袋竟然让我打飞了。
我狂喜地招呼玉莲:“快过来,打着啦!”
玉莲一听,也忘了脚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到跟前一看:“你还真有两下子,啥时候练的呢?”
“没这两下子,还敢带你出来”
“说你胖,还喘上了!”
我心想这大概也是瞎猫碰着死耗子,碰得巧。
看着大雁可有点犯愁啦,提吧太沉,背吧,血渍糊拉地弄一身。还是玉莲心眼多,看我犯愁的样子说:“咱找个棍抬着不就得了!”
“这地方上哪找棍去?”
“你那枪不就是棍吗?”
我一听才想起来,是呀、这枪也可以当棍使。
解下了鞋带,绑好了雁,我俩高高兴兴地抬着往回走。到了窝棚才想起来,光顾高兴了埋人的地方忘了看。老头说:“没关系,找个地方埋了就行呗,又不是什么象样的人家。”
我说;“老人家,我给你二十元钱,把人埋完后,把两孩子先领回你家,明天早上把他俩送我哪。”然后把我的地点、职务和姓名告诉了他,又告诉那两个孩子:“叔叔明天给你们找个吃饭的地方,你俩要好好听爷爷的话,明早就跟他上叔叔那去。”
按理说安排两个小孩应该是家里的事,叫他们来到我家里就可以了。可我当时有个想法:独九师到营口后,官兵的生活虽然不能和老蛮子部队比,但比原来还是强得多。尤其是这一段局势稳定,营口的商业发达,独九师的官兵们靠勒商人,尤其是军官们克扣军饷都不同程度地发了财,很多人忘记了自己的穷家,忘记了在这个社会上穷苦人还是绝大多数。师部的军官们一唠起嗑,眉飞色舞地说还是国民政府好,比满洲国时强多了,你看咱们吃的、穿的、花的。一听这些话我心里就来气,叫这俩小孩到师部去,就是叫他们看看营口这地方的老百姓穷到了啥地步。
我俩抬着雁回到了家。“胖头鱼”说:“兄弟,你可真有两下子,打着这么大的一只雁!”
“雁倒挺大,不过花了二十元钱。”
“咋回事,不是你们打的吗?”
玉莲把事情经过一学,她打了个唉声:“这年头穷人太多,有的真穷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