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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寒晓被任命为学校的文学社社长,卓剑是美术编辑。
他上任之前,校刊的封面都是手绘的,由美术编辑自己画出来,再一张一张复印,效果再好也难免显得粗劣拙陋。
而卓剑一出马,情况顿时大有不同。在截稿前三天,漂亮得不亚于往常只有在昂贵的杂志上才能看到的封面封底和插画就被压缩成了一个文件包被发进社长寒晓和主编乔俏的邮箱,当这些美丽的图片一幅幅展开在她们面前的时候,乔俏激动得失声惊呼:“太漂亮了!寒晓,我们一定要用这个,一定一定要用这个!”
寒晓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公事公办无动于衷:“这个要印出这种效果肯定是很贵的,咱们经费不够,学校也不会同意为了这种华而不实的花哨效果多给咱们拨款的。”
乔俏岂肯甘心:“啊?怎么能说华而不实呢?漂亮的设计会大大提高我们杂志的受欢迎程度的!你去跟校长磨一磨嘛,或者想办法跑跑赞助,你说那些老板们看到卓剑的设计肯定都得爱不释手啊是不是?他们肯定也会爱才的,肯定会被打动的!”
寒晓敷衍着混了过去,几天没有给乔俏回音,眼看马上就要把整刊的最后定稿交付印刷了,乔俏又跑来找她:“寒晓,卓剑说这个印刷的钱他来出!”
寒晓很震惊:“什么?”
乔俏兴奋得满脸放光,也不知这兴奋是缘于卓剑对他们这份共同事业的慷慨,还是因了她终于跟卓剑说上了话:“他说他爸爸赞助,由他爸爸的广告公司来印,肯定比咱们学校自己的印刷厂强多了!”
寒晓觉得不妥,却也拗不过自己内心那对这份美丽校刊同于乔俏的贪婪。毕竟这是她接手后的第一期校刊,如果真能做出这样的效果,她自己也能一炮打响。
再说了,就算印刷的经费是由卓剑负担的,由于她是社长,这拉到赞助的功劳也至少有几分会记在她的功劳簿上。
无暇多想也不允许自己想太多,她直接打了报告给学校,学校的反应是同样的欣喜和热情,好东西谁不想要?
那天回家的路上,卓剑在路口的大树下执拗地等她。
她试图对他一如往常地视而不见,却被他拦住。两个人如同在玩老鹰捉小鸡,只不过并没有小鸡,只有老鹰同母鸡的对峙。
那一刻卓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多少人小时候每天玩这个游戏都没有冒出来过的念头:为什么老鹰非捉小鸡不可呢?为什么他就只捉小鸡呢?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捉住母鸡呢?
这个煽风点火的念头使得他周身的低气压越发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你居然让乔俏来找我?”
她定了定神,强令自己回复到理直气壮的状态:“我没有叫她来找你,是她自己去找你的。”
卓剑紧跟一步,再度逼住了她:“她是主编,你才是社长,这种事根本就不该她管!”
寒晓已经彻底坦然,问心无愧:“主编又不是光管文字,配图效果当然也在她的责权范围之内。”
卓剑气急败坏:“这一切弄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我这么辛辛苦苦出力又出钱难道是为了她?”
寒晓冷然失笑:“不然你是为了谁?你以为你这么做可以为了谁?这是校刊,是学校的事,是大家的事,不是让你用来做人情的,如果你爸知道,恐怕也不会愿意出钱来替你做这个人情!”
卓剑几乎气炸:我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呀?我连熬两夜不睡做出那些东西来是为了什么呀?我做贼似的躲开后妈去磨我爸是为了什么呀?图片发给你了,你不理我;印刷有困难了,你也不理我;我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求着给你做好人了,你还是不理我!
他对着她的背影攥紧拳头:“哦,现在说得这么轻巧这么高傲,那你有本事别一声不吭就直接上报啊!我现在把这份赞助收回,我看你怎么办吧!”
寒晓脊梁骨一凉,双腿却自有意志地不乱不慢继续倔强前行。
卓剑还真下得了狠手,竟然不顾可能会影响到学校对自己的印象,第二天果真对文学社的负责老师婉转提出了赞助可能会有波折的意思。
负责老师急坏了,马上把寒晓找过去,让她想办法拉赞助。
诚如乔俏所料,一旦看到卓剑的那组设计,谁都割舍不下了,有钱没钱都想把它印出来!
这下寒晓可真犯了难。她小小年纪,哪里做过这样的事?虽说参加这种课外活动本来就应该积极主动地锻炼自己的能力,可中学生毕竟不像大学生,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啊。
她的父母亲戚里也没什么用得上的人脉,就算有,毕竟关系到钱,就算数目不大也已足够微妙,不是每个家长都愿意为了孩子学校里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动用这么贵重的关系的。
数来数去,她最强大的人脉居然就是卓剑了。
第七章
老师给出的最后期限来临之前的那天晚上,茹霖和叶兢淮都睡下之后,寒晓硬着头皮走到卓剑的房门前,咬着嘴唇轻轻敲了敲。
屋里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片刻之后,他懒洋洋的脚步声才拖了过来。
门开了,他站在那里,一手扶着门框,并不打招呼。因为背着光,他的脸是黑的,只一双眼睛犹自锐亮。
寒晓垂着脸,听见自己的声音虚虚地打着飘:“对不起。”
他的语气依然冷酷:“一声对不起就行了?”
寒晓有些着急,立刻就沉不住气,显出一副不肯妥协的架势来:“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卓剑顿了一会儿,径直把门关上。
那天晚上,寒晓有生以来第二次失眠。
她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搞砸了。道歉的态度不好,时机白白浪费,此时就算还想端正姿态去好好恳求,他也不可能接受了。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去学校,却发现事情已经搞定,文学社的负责老师跟乔俏两个比着赛地喜笑颜开。
再见到卓剑,她甚至没有看他眼睛的勇气,遑论说出那声“谢谢”。
——
卓剑的漫画表演一连耍了好几个花式,终于有个看起来年龄最大的小女孩清亮亮地问出了声:“叔叔,你是怎么做到的呀?能教教我们吗?”
他欣然应允,大大方方地讲解起基本漫画技巧来。
“小朋友们看,这是一只鞋……对吧?”他刷刷几笔,就勾出了一只形似神更似的鞋子:“你们看,这样,把这条直线改成弯的,这里加一笔让它翘起来,再加上个耷拉的耳朵……看看,怎么样?”
“哈哈哈哈!这只鞋子变得好滑稽哦!”
“有点感觉了吧?咱们再来看这只兔子……小朋友们下回来的时候,记得让阿姨给你们一人准备一张纸和一支笔,按照叔叔教你们的步骤这么画——看,一只兔子就出来啦,很像吧?”
寒晓心里一跳:下回?还有下回?
小朋友们哪里知道她的心事,只顾小麻雀般叽叽喳喳——
“叔叔你好神奇呀!”
“你比我爸爸厉害多了!”
“你比我们老师都厉害!”
“叔叔你要是我亲叔叔就好了……”
卓剑呵呵一笑,将孩子们最纯真的赞美欣然领受。讲完基本绘画步骤,他又开始充花头,随手给那只兔子变换表情,将同样的线条做成不同的处理,居然就会得出迥然相异的效果,奇妙极了。
寒晓遥遥观望,脸上一片平静,一如当年那个假装对他的美术设计漫不经心的小女孩,内心却早已啧啧称奇。作为一个已经丧失了孩童的想象力沦入现实泥沼的成年人,她比孩子们还多出来一份感叹,就是关于他作画的速度。她活了这么多年,这才终于相信原来过去所听说的手绘出一部动画片也并非全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这堂临时的却可能是这些孩子所上过的最别开生面的美术课结束的时候,几个孩子都恋恋不舍。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刚才他们嚷嚷着“叔叔你要是我亲叔叔就好了”的时候,他们是真心这么想的。或许他们更希望卓剑是他们的爸爸,但卓剑委实太年轻,他们才没想到这一节上去。
因此,当他们发现卓剑居然是一直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个小男孩的爸爸时,登时羡慕坏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瞅卓剑又瞅瞅寒寒,恨不得扑到自己妈妈怀里去撒娇:妈妈妈妈,让这个叔叔当我爸爸吧!
寒晓注意到寒寒的眼睛里有一种受宠若惊的骄傲和激动,这种情绪于他而言显然是陌生而新鲜、并且打了几分折扣的。爸爸的这些把戏在他看来并不陌生,因此不至于像那些孩子那么惊喜,而另一方面,在大多数孩子面前,他又是自卑的,这种自卑抵消了爸爸带给他的一部分自豪。
他自卑,因为他没有妈妈。
所以,当大家散开的时候,别的孩子都眼红着他的爸爸,他却眼巴巴地奔向寒晓。
寒晓这回不假思索地搂住他,不再避讳眉眉惊讶而疑惑的目光。她心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