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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注册没变,但已是他叔说了算。
要说阿龙收了他叔一百万,却是打死我也不肯信。凭我对阿龙的了解,他不是个金钱至上的人,而且从不沾人便宜。单是某一次他老婆因感叹邻居家的冬瓜个长得大便要了人家一个,却被他逼着给人家去送钱这一点,便足以支持我的观点。
让我意料不到的是,刚一双规,刘阿龙便承认了一百万的事儿,而且理直气壮地解释说,这笔钱是他叔没有公开投标的代价,原是准备交给村委的,可实在太忙,过后就忘了。
其实,关于这一百万,信里已讲得清清楚楚,确是存于他的家里。纪委的同志之所以会有此一问,那是因为乡里托的人起了作用,意图让他主动交待。
一百万放到家里居然忘了,这样的解释没人会信,纪委的同志当然更不信,而我却信,因为我就经常有这样的情况,尤其是对于金钱没有特别嗜好的人,而且这笔钱他实实在在地没有动过,仍完整地原封不动存放于原处。
所以,我便授意他老婆把钱交到了村里的会计处,尽管未来得及下账,但在纪委把他费了好大劲才想起来的存放处与信中所讲的同一存放处核对无误后到他家去取所谓的赃款时,款早已不在他的家中。
纪委的同志感觉受了捉弄,甚为不满,决心追查到底,却终是查无实据,就发了一通火,以巨额资金不按时入账的错误给了他个开除党籍的处分。
人算是放出来了,可支书却是不能再干了。因为实在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我不得不接受了书记的要求,重又暂时代理了村党委的书记。
刘阿龙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村里的分工明确而又有条不紊,让我没费多大劲就稳定了村里的局面,所以我决定去找自打从里面出来就始终躲在家里不肯露面的他。
此时,已是一个月之后,相信情绪该已稳定了下来。
我的到来让他甚觉意外,先是愣了愣,继而便是满脸的愧疚,除了给我敬茶递烟之外,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我细心地注意到他敬茶递烟的动作确不十分熟练,让我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关于他成功地做了六个村的党委书记之后便从不给人敬茶递烟的传言。
这毕竟是一个变化,尽管是细微的,还是让我对他充满了信心。他不说话,他老婆却满腹委屈地跟我唠了起来,唠着眼里竟夹起了泪。
她的话重复、絮叨且毫无次序,在这里不一一记录了,大意是说,自打嫁了他,就没跟着沾半点儿光,先是穷,待人家都好了,他却经常不回家,有哪个女人愿意找这样的男人?出了事,倒是在家了,却是一句话不说,就知道抽烟,一天三四包。
说着,女人咳了起来,他屋里确烟味太足,透着浓浓的烟脂。你不知道,直到你来之前,这个没良心的才终于说了话,竟然要搬到别处去住。你说,现在有哪里会更好?
听着女人唠叨,我注意到他的头发很乱,胡子也已明显有好长时间没有刮了,原本十分注重仪表的他现在就象一个囚犯,女人的话虽有些不着边际,但必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这让我又多了一份担心。
这时候,他突然咳了一声,女人的话便嘎然而止,这充分向我展示了他在家里的威严。女人不说了,他却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却只问了我一句没头没脑的“您真的还信我吗?”。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以给他鼓励,总算让他打开了话头。
他说,这钱我确没有要私吞的意思。说着,他又眼盯着我,在探询我的看法,直到我点了头,他才又继续说了下去,收到这笔钱后,我原准备第二天就交给会计,但第二天突然有个谈判,天未亮我就出发了。在外面一呆就是二十多天,刚回来就出了事,奇怪。
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信是他的堂兄阿虎写的,难免要颇费猜测,遇事猜测也是人的天性。在这里,我们暂且把他的猜测押后再说,先说阿虎写信的事儿。
就在我答应暂代村党委书记的第二天,阿虎就找到了我,说信是他写的。我知道阿虎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但要论他居然做到了这一步却让我没有想到,便睁大了眼睛盯了他半天才问,为什么?
他说,我就是要给他个教训,我顶看不惯他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咳,不想却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显已悔恨交加,我不想多责备他,其实我也没有责备他的理由,但我还是问了一句,难道我便不这样?
他认真地想了想,说,你也是,但不一样,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我也说不清。
我又问,为什么非要捅到省里?
他说,劝又劝不听,去县里乡里多次,可县里乡里都护着他,只能去省里了。
我无心去纠缠这些是是非非,便问阿虎,阿龙就不能再干下去?
阿虎说,只要他改掉了那些臭毛病,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仍一如既往地支持他。
关于这些,我自不能告诉阿龙,但他已明显感觉到了我的走神,又给我递了一根烟,帮我点上,才继续开始他的猜测。
必是因为那事——在他出事前村里逐渐兴起了赌博和迷信风,作为村党委书记,阿龙绝不能坐视不理,因为赌博已经害得张家的后生离了婚,离了婚后婆婆想不开,吞了农药自尽,幸亏抢救的及时才得以幸免。在我们村,迷信总是与赌博相连,二者似乎存在着某种必然的联系,象一对孪生兄弟。受了迷信蛊惑的老太,活过来之后不思是现代医药救了她,反以为是自己命不该绝。从那以后,得了病便拒绝救治,终抛下了不到三岁的孙女而去。
张家后生,不到四十岁,居然也象他娘那样,认为自己逢赌必输命该如此。但追求好命是每个人都有的愿望,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竟找一算命先生给算了算,说闺女就是他的克星,离了闺女,就能逢赌必赢。小子也是输红了眼,丧心病狂,居然真的把闺女投了井,当晚去赌,照样输,待把家里的房子输出去之后,已是悔之晚矣,也投了孩子的那个井。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阿龙与公安一起对两种活动进行了严厉打击,理所当然地便要抓一批罚一批。在此基础上,阿龙在村里建立了暗哨,随时发现随时解决。按照阿龙的想法,只要严打严管,正终能压邪。从此以后,类似这样的公开活动倒是没有了,代之而来的却是关于阿龙是刽子手之类的铺天盖地的大字报,这些大字报极尽人格攻击之能事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居然有不明真相的群众支持他们。
检讨阿龙的做法,确也有过火的地方,为了禁赌,他居然强制清理了没收了村里所有的麻将,只要玩,不管是否赌钱,都被他视为异端。他认为,这是村规民约所无法解决的问题,必须严打,因为那一阵子,他家的门常在夜间被敲响,出来看看却没人。
有人便劝他去找人算算到底是否是鬼缠身,说得甚是恐怖。阿龙偏不信邪,自不能去找,反而认为这是异端示弱的标志,所以就决定首先抓住这个敲门者。
终于有一天被他抓到了,居然是邻居李家的后生在捣鬼。阿龙毫不客气地把他交到了乡派出所,这小子居然信邪教,没几个回合就交待出了一窝。
村里终于稳定了些,却是与李家结了怨,因为李家的后生被判了刑。如此小题大做!显是同情李家的人当然就不能理解,便议论纷纷。
见明的斗不过阿龙,这帮人就组织上访专挑阿龙的毛病,结果自然是查无实据,至后来阿龙干脆不理了,连乡里也对这帮人产生了反感,但这些人仍在不停地闹,还是给阿龙造成了一些坏影响。
人的思维就是这样怪,遇到问题首先便会想到自己的对立面,基于这样的现实,阿龙自然首先想到了他们,可想想又不象,因为他们压根不知道钱的事儿,难道是内部出了问题不成?
阿龙正欲再猜下去,我却灵感突现,便打断了他。
我的不少灵感都是在与人谈话的时候产生的,因为这时候的思维最活跃,常常会因为受到对方的某句话或某个表情的刺激而让人经常会遇到的思维阻滞问题一下子豁然贯通,长时间思考的不系统的片断突然间神奇地连到了一块,便是灵感。所以,我最喜欢跟人漫无边际地闲聊。
有的人便认为这是对时间的浪费,其实,这是不对的。而且无疑地,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情都是愉快的。这里所讲的,或许只是一种特例,并不具有广泛的代表性。
但我当时,确已兴奋不已,嚷道,农民教育问题,对,农民教育问题!确被我们长期忽视了。这不单是你的责任,也有我的责任,还有刘老蔫儿。
之所以说阿龙有帅才,除了个人能力之外,便是他总能从大局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