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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声咆哮响亮异常,远远地传将开去。
那个军官面色一变,就要拂袖而去。
正在这个时候,一声长笑传来:“公谨,因为如此恼怒啊”
公谨是夏言的字,听这声音很熟,夏言转头一看,却原来是孙淡和三个官员走外面走了进来。那三个官员分别是淮安知府和山阳、桃源两县的知县。
夏言见是孙淡,也不客气,怒道:“静远你来得正好,大河卫的千户是你的门人,我来借点船使使,可却不想,堂堂孙淡谦谦君子,门下众人却如此狂妄。”
还没等孙淡说话,淮安知府便道:“夏大人来得晚了,这大河卫的船只都已经被我淮安府借去赈灾了。”
夏言不觉有些惊喜:“静远,真有这事?”
孙淡苦笑:“公谨你可是错怪我了,大河卫不是不借船给你,实在是船已经借出去了。”
淮安知府又接着说:“夏大人你还真是错怪了孙大人了,睢宁那边刚一决堤,孙大人就将我们请了过来,说是愿意将大河卫的船和士卒都借给淮安府救助百姓。他本人还掏了一千两银子出来购买粮食。”
夏言更是吃惊:“连士兵都借出去了,静远,擅自调动军队,将来若朝廷追究下来可如何是好?”
孙淡心中暗道:我孙淡可是钦差,手中有王命旗牌,可便宜调动地方军队,只不过,我这次乃是奉了密令,自然不方便对人讲。
但孙淡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灾情如火,与百姓的性命比起来,孙淡个人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陛下那里,孙淡自然会去解释,也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夏言和淮安知府等人心中敬佩,都一揖到地,再不说什么。而那付林,更是激动得双目含泪。
孙淡忙将众人一一扶起,对夏言道:“公谨,你是总理河道。据我所知道,你们河漕衙门可不缺船只和人手啊。”
淮安知府也连声道:“是啊,夏大人,我等正说要去寻你,找你借船借人呢。”
夏言苦笑:“王恕王大人去不在,夏言可调不动衙门里的一个人一条船。”
“这个王恕,如此空前水灾,他还有心思游山玩水,我当上折子弹劾他。”淮安知府怒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是啊,这个奸贼”众人也都骂个不停。
孙淡道:“大家也不用激动,如今,最要紧的时候救灾。王恕不在,就不用找他。在座各位都是淮安地方大员,今天难得大家都到齐了,干脆做个分工。”
大家也都点头,皆说孙大人说得对。
孙淡看着淮安知府,说:“知府大人是地方官,无论是组织人员船只救人,还是准备粮食赈济灾民,都得由你出头。”
知府颔首:“是,这本是我的职责,我这就去班。”
孙淡又对夏言说:“夏大人,你是河道的,睢宁溃出的决口需要堵塞,洪水需要分洪泄洪,这是你们河道的责任,就落实在你头上了。”
夏言回答:“此乃我的本分,我这就去做。可惜,王大人还没回来。实在不行,我去寻他,守在他身边督办。我就不信,他王恕敢置之不理”
说起来,孙淡只是一个七品官,在众人中品级最低。可他身份特殊,大家听命行事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孙淡安排完毕,站起身来:“就这样,我立即赶去南京找南直隶总督,让他拿些钱粮送来淮安。”
“静远等等,南京那边你去一封信就可以了,不必亲自过去。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呢。”夏言却拦住孙淡。
孙淡有些奇怪:“各位各司其职,还有什么比去南京筹粮筹钱更要紧的事情呢?”
夏言正色道:“静远错了,睢宁大水,南京那边很快就会知道,也肯定会有所行动,你只需写一封信过去即可。如今,淮安这边人心混乱,首要之务是安定人心。”
“对对对,这人心若乱了,无论是抗灾还是赈灾都谈不上。”众人也都连连说是。
孙淡也觉得夏言说得有理,问:“夏大人的意思是?”
夏言道:“如今正值各县童试之期,科举乃是国家轮才大典,即便情况再糟,也不能废弃。如今,静远来淮南主持府试,要想安定人心,莫若如期举行考试。百姓一看如此情形,人心自然安定。”
众人也连连点头:“夏大人所言极是。”科举对一个国家来说乃是压倒一切的政治大事,历史上,即便是亡国之君,即便是在城破的那一刻,该考试一样考试。还有什么比科举更能安定人心的事情呢?
孙淡也觉得夏言说得对,颔首:“对,你不说我倒是忽略了。这样,淮安府的童试就不改期了。各位大人回去,还请抽出时间来主持县试。”
“是。”
又有一个知县问孙淡:“大人,别的地方还好说,可睢宁那边已成泽国,知县方尚祖方大人生死未知。且,睢宁的士子也不知道还剩几个,下官估计也没活人了。没考官,没考生,睢宁的县试怎么办?”
孙淡:“没考官,我来。就算只有一个考生,这次科举也要如期举行。”
第四百四十六章 志气
睢宁。
一只竹篙伸了过来:“读书相公,抓紧了。”
方小姐刚清醒过来,见有一根竹竿子伸过来,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力气,双手一伸,死死地抓住。
那个水手好大力气,只大喝一声:“起”就如《说岳传》中挑滑车的陆文龙一样,将方唯整个地挑了起来。
“扑通”一声,方小姐就掉在甲板上。
这到力量虽猛,可却不觉得疼。
耳边就传来一真喝彩声:“小刀好大力气,不愧是漕帮的好汉。”
眼前逐渐清晰起来,方唯一抬头就看到头顶围了一大圈脑袋。凑得最近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壮实孩子。
这孩子手中正提着一根竹竿,大概就是那个什么小刀吧。
“这算得了什么,我漕帮上下,如我这样的好汉多了去。就说我们水帮主吧,一伸手,提三五个汉子如提小鸡一般。”小刀将手中的竹竿扔给一个水手,伸手去按方唯的肚子,试图将她喝进肚子里的河水按出来。
方小姐冰清玉洁,如何肯让陌生人碰自己的身子,尖叫一声,一伸手拍开小刀的右手:“别碰我”
“哄”一声,船上的水手们都笑了起来:“小刀,人家可精神着呢,死不了。再说,读书人身子金贵,怎么肯让你乱碰。”
小刀一脸恼火,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碰就不碰,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多读了几年书吗?”
又有人笑道:“小刀哥你这话说得,什么有什么了不起,人家读书人一旦中了秀才就有了功名,可见官不跪。你什么玩意儿,不要说见了知县大人,就算是见了一个寻常班头,你不也将头磕得蓬蓬响。如果中了举人,人家就是老爷了。老爷是什么,那可是天上的星宿,天上的星宿可是你那只脏手能乱摸的?”
小刀吓了一跳,一张很不耐烦的脸突然生动起来,吐了吐舌头:“我们帮主说了,寻常人若碰了老爷,手要烂的。还好有你们提醒,小刀在着水上讨生活,若手烂了,没了武艺,还不如投到水里死了干净。”
看得出来,小刀虽然是漕帮的人,往日总装出一副凶横模样,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孩子。这一吐舌头,竟透出一丝天真纯朴来。
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见小刀的怪手终于没有伸过来,方唯心中一松,忍不住又大声咳嗽起来。这一咳竟不可断绝,直咳得她满面潮红,眼泪都出来了。
“大家让让,小相公浑 身都湿透了,再这么下去,可真要冻出毛病来了。还是快些进舱换上干净衣服为好。”一个老人排开众人走了过来。
“是东家。”众人连忙让开。
“相公,快随我来吧。”那个东家带着方唯朝船舱走去,一边走一边问方唯的情况。并说他姓安,是生丝贩子,正在淮安收生丝,准备贩运去房山。至于那个小刀,是漕帮派过来押船的。
漕帮本是大运河上最大的帮派,但凡在大运河上走货的船只,每船都要向他们交纳一定数量的过路钱,再由他们派人护送。
等那个姓安的老板问起自己身世时,方小姐只说自己是睢宁的读书人,家中只有一个老父亲,这大水一起,估计也已经遇难。说到伤心处,方唯忍不住又掉下眼泪了。
安老板也陪同他叹息几声,就扔给她几件干净衣服,关了门走了。
读书人都爱面子,自然不会在普通人面前宽衣解带,这一点,安老板也是知道的。如此,方唯倒没有暴露自己的女儿身。
等换了衣服,又喝了一碗安老板熬的琵琶串贝汤,方唯的咳嗽停了下来,身上也暖和起来。这个时候才想起父亲和方用,禁不住大声痛哭起来。
见她哭得伤心,船上众人也不好怎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