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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怀远看了看一脸可怜相的高怀仁,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自做孽不可活!你们两个现在的命运怪不得别人,你起来吧!看在你我还是兄弟的面子上,看在你还有妻儿的份上,我这次不追究你便是!起来说话吧!你是兄长,不该跪我!”
高怀仁一听立即面露喜色,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但是也没敢找个椅子坐下,就这么站在高怀远的面前,两只手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好了,拉着自己的袖子角,一脸的局促。
“我来问你,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离家之后都做了些什么?”高怀远开口对高怀仁问道。
一听高怀远这个问话,高怀仁的眼泪便又流了下来,于是开口答道:“往事不堪回首呀!自从那次马二刀跑回来寻我们,要我们拿钱出来抵偿他的损失之后,我心知此事迟早隐瞒不住,后来又得知你当了县尉,更是感到害怕,而那个马二刀派人寻我,我怕父亲知道,于是便收拾了一些东西,连夜逃出了绍兴!
我离家之后,无处可去,于是便跑到了庆元府,可是刚到庆元府,我随身的财物便被小贼偷了个干净,而那里我举目无亲,幸好那里到处都是出海的海船,我于是便搭了一条船,在船上给人家打下手,当了个水手,跑了一趟南洋,可是回来的路上,遇上了风暴,船也翻了,船上的人几乎死光,我命大,在海上飘了两天,被一条过路的船给救了,于是我便跟着别人开始当水手。
后来我在广州安定了下来,跟着别人跑船,可是后来又遇上了海匪,差点被海匪给杀了,于是我便又跑到了福建,在泉州找了份生计,算是安定了下来,前两年还娶了一个渔村的渔家的女子,去年给我生了个儿子。
以为这一辈子我就在泉州扎根了,我也不想那么多事情了,但是没成想,渔村今年过罢年之后,又遭了匪患,杀了渔村不少人,我算是比较机灵,带着妻儿跑了出来,实在是走投无路之下,我带着他们跑了回来,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假如没有事发的话,我求求父亲,他还能收留下我们几口人。
但是当我前几日潜回绍兴之后,才听说父亲已经到扬州赴任,而你也已经是京城的大官了,我更是害怕你不放过我,但是又苦于没有生计,于是便冒险回来,想趁着府中没人照管,找点值钱的东西,出去变卖一下,养活妻儿,顺便到庆元府哪儿再找个水手的活,了此残生罢了!
没成想今天晚上我刚想走,便遇上了你回来,碰了个正着!我真是无脸再见你了,所以便想立即离开!
没想到还是被你知道了以前那件事,都是我的错,这些年过去了,我也知道当年自己实在是不该,早知如此的话,当年我绝不会那样对待你的!后悔我再也没脸见父亲了!多谢三弟不杀之恩,以后即便是做牛做马,我也要报答你的!”
高怀仁含着眼泪,将他这几年的经历说了一遍。
高怀远默默的听着,始终盯着高怀仁的双眼,眼睛是人类心灵的窗户,从眼神之中,便可以看出人的思想,他不敢轻易再相信高怀仁,他要看看高怀仁的眼睛,看他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听罢了高怀仁的话之后,高怀远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得出来,高怀仁确实是和数年前大不一样了,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闪烁不定,而是显得十分清澈、哀伤,当他表示对自己谢意的时候,也并无做作之情,知道他所说非虚!
想他一个富家子,离家之后没有任何生存技能,这么多年来,活下来真是不易,人都是会有做错事的时候,三字经一句就是人之初、性本善,没人生来就是坏人,高怀仁之所以当初会那样做,归根结底还是从小生活环境造就的他自私自利的乖张性格,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砺之后,想必他对人生的态度应该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了吧!
起码他在离家之后,没有去行恶做贼,这一点还是说明,他本质当初并没有坏到不可救药的程度。
“确实不易!那么你妻儿现在何处?你是如何安顿他们的?”高怀远叹息了一声,接着对他问道。
高怀仁叹息了一声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几乎已经到了要饭的地步了,客栈是住不起的,我只能将他们娘俩,暂时安置在了一个破庙里面,刚才我就是想给他们送吃的去!却碰到了三弟你!”
高怀远站起来,对李若虎吩咐道:“若虎,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吧!那件事毕竟二郎不是主谋,咱们也不用给他计较了,你跟我二哥一起去把嫂子和我侄儿接回来,不要再让他们在外面受苦了!即便二哥有错,这些年受得罪也该赎清了!”
李若虎始终没有说话,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听着,当高怀远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默默的点了点头,他也知道,高怀远现在下不了手杀高怀仁了,而且他也听出,高怀仁确实有了悔意,这些年着实受苦不少,于是点了点头抱拳说道:“全听少爷的吩咐!二少爷,我们走吧!”
高怀仁的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双膝一曲,又给高怀远跪了下来:“使不得呀!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爹,现在我已经成了这等模样,岂能有脸再把我那贱内和犬子带回来呢?我还是走吧!我没脸再见父亲了,让他知道的话,只会更加生气!不用了!多谢三弟的恩典!”
第五十九章 改过自新(下)
高怀远起身上前两步,弯腰托住了高怀仁的双臂,将他拖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这么说了,过去的就过去吧!古人贵朝闻夕死,二哥年纪尚轻,并未再有大恶!知道错了就行了!我不计较便是了!
年后父亲到了临安,见了我一面,他虽然没有说太多的话,但是我也看出,他这些年来,一直也在惦记着你,你毕竟也是他的骨肉,他岂能狠下心不原谅你呢?
一切都过去了,即便你以后不能走仕途,但是只要你一心改过,三弟我终不会看着你继续受苦的!何况侄儿年幼,不该跟着你受罪去!去把他们带回来吧!一切有我,你先放心回来住下,父亲那里我会去替你求情的!他绝不会再追究你以前的过错了!去吧二哥,就这么决定了!”
听完了高怀远的话之后,高怀仁一把抱住高怀远,使劲的搂着高怀远宽厚的臂膀,放声大哭了起来。
高怀仁的妻子是个很普通的女子,稍微有些粗糙,但是并不粗俗,一看就知道是个良家妇女,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是她和怀中的那个小孩儿,却显得很干净。
当他们被接进高府之后,高怀仁带着他们来到了高怀远的面前,对他的妻子说道:“这便是我家,这便是我的三弟!以前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情,事发之后怕被杀头,才会离家出走,后来流落到你们家乡,快见过我家三弟,他已经原谅我了!
我们一家三口的苦日子这下终于过到头了!快给三弟见礼!小东西,也快叫叔叔!”说着他还赶紧让抱在他妻子怀中的那个小家伙也叫高怀远叔叔。
他的妻子赶紧跪下,对高怀远叫道:“奴家见过叔叔!您的事情我家郎君已经告诉奴家了,多谢三叔的大恩大德,奴家一家将会没齿难忘!高通,快快叫三叔!”
那个小家伙怯生生的依偎在他娘亲的怀中,有些害怕的看着高怀远,被逼之下,只得口齿不清的叫道:“三猪……”
高怀远立即大笑了起来,伸手将这个小家伙抱在了怀中,笑道:“哎!不是三猪,是三叔!哈哈!小家伙真是可爱!”
高怀仁看着高怀远抱着他的儿子,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面打起了转,仿佛跟做梦一般。
高怀远将看管高府的那个燕老三叫过来,对他吩咐道:“燕老三,你去安排打扫一个宽敞些的院落,让二哥他们一家住下,明天再去买些新衣服,另外告诉家里的人,任何人不得对他们母子无理,否则的话我定不会饶你们!还有!快准备好吃的,让我家嫂嫂和侄儿吃饭!当然还有我们的饭菜,也一起准备,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吧!”
事情能得以圆满处理,燕老三也高兴的不得了,赶紧出去张罗,高怀远和高怀仁一家坐在一桌前面说起了话。
“二哥能翻然悔悟,三弟甚慰!只要二哥以后能好好做事,以前的事情一概不提也罢!二嫂放心吧!只要到了这里,便再也不必有什么担心,三弟虽然无能,但是还能保证二哥你们一家衣食无忧的!父亲那边你们也放心,既然已经有了小侄子,一切都好说的!何况现在父亲连我娶柳儿为妻,都答应了,没什么可担心的!”高怀远感慨的说道。
高怀仁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泪窝这么浅,动不动就想落泪,拉着高怀远的手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恭喜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