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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几乎来到最深处。
凭借记忆走到一座人孔盖上方,敲打铁盖两、三下。
过不了多久,铁盖发出沉重的声响举起,一名年幼少女口齿不清地发问:「有什么事——?」并且探出头来。少女年约七岁,正以惊访的表情瞪着莲太郎。她的眼珠是红色。
「我来找人,可以进去吗?」
「你是警察吗?我们不想离开这里。走开。」
「你搞错了,我不是警察。」
「那么,你是性侵犯吗?」
「嗯?性侵犯?不……不是……」
「那么请你离开吧。」
人孔盖砰咚一声盖了回去。莲太郎张大嘴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等他回过神来,再度敲打盖子。
「我讨厌烦人的性侵犯!」
「慢着慢着!为什么只有警察跟性侵犯两种可能啊!而且你怎么会认定我是后者!」
「因为看到你的长相。」
「可恶……臭小鬼……」
「话说回来,你到底有什么事?」
暗地感到不爽的莲太郎放下伞,用右手取出民警的执照,左手则将存在手机里的延珠照片叫出来。
「我是民警,正在寻找这个孩子。你有看到她吗?」
少女比对执照与照片之后说声:「不认识。」
「我还想问问其它人。你们这里有大人吗?」
「那就是长老了。我去叫他,请你到里面等一下。」
「啊,好……」
少女怪异的发言让莲太郎无法反驳,不过他依然步下梯子,站在下水道。里头空间意外地宽阔,而且比想象中还要干净。
不过经年累月的生活废水强烈恶臭还是让莲太郎感到头痛,少女似乎已经习惯了,只对他说了一句「请在这里等。」便蹦蹦跳跳地往里面走。心情复杂的莲太郎目送少女的背影。
人孔盖下的孩子。在战争中失去父母兄弟变成孤儿的孩子。
等到视力习惯黑暗之后,他开始东张西望,下水道深处传来在管道中回荡的脚步声,一名男子走了过来。对方个头矮小,白发苍苍但是没有驼背。脸上挂着眼镜,给人一种知性的印象。男子手中握着一把底部装有橡胶缓冲垫的手杖,不过以长老而言好像太年轻了。
「我叫里见莲太郎。」
莲太郎递出民警的名片。男子检视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你就是刚才那个奇怪小鬼口中的长老?」
「是啊,不过长老是昵称,哈哈。我叫松崎。哎呀,我也被你吓了一跳。玛莉亚说『有个右手是警察左手是性侵犯的人来了』我还以为是什么猜谜。」
方才那个女孩好像名叫玛莉亚。要让她明白民警与警察的不同,大概很困难吧。
「抱歉,请问你是……?」
「啊,我在这里照顾孩子们。」
莲太郎暗地感到钦佩。对方不是流浪汉,恐怕是自愿住在这里。他的打扮有点脏,但是笑起来便散发强烈的温柔气息。莲太郎总觉得他以前可能是个老师。
对方以中指推推眼镜,望着莲太郎的眼睛:
「这里比外面温暖许多吧?」
「这么说来确实没错。」
老实说刚才进来这里,莲太郎就发现了。他原以为下水道顶多只能遮风避雨,看来搞不好还能轻松过冬。
「因为发电厂排出来的大多是热水。」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样好像很容易生病吧,在这种卫生环境……呃。」
话一出口,莲太郎就觉得自己失言,所以语尾显得模糊不清,不过对方高声笑道:
「其实也不会。相较于我们,她们反而得到原肠动物病毒的好处,所以更能适应这种环境。就算是过去原肠动物杀来这里时,也不可能连下水道一起破坏,所以住起来感觉还满不错的。」
莲太郎望着那个名叫玛莉亚的少女身影消失的下水道深处:
「……她果然也是『受诅之子』。毕竟她可以举起重达六十公斤的人孔盖。」
「你发现了吗?她还无法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希望她有一天能离开这里和普通人一同生活,只是被人发现她的赤眼就危险了,所以她要学会最低限度的自制。」
男子转动手杖,愉快地对莲太郎说明。
莲太郎忍不住思考关于那个名叫玛莉亚的少女的事。
「受诅之子」全部都是女孩。原本人类怀孕时诞生的新生命在前七个星期都是女性。之后胚胎才会分出性别,部分变成男性。原肠动物病毒对决定性别的因子不知产生什么影响,所以胚胎不会变成男生。
「松崎先生……你自己也是『被掠夺世代』吧……」
「与那无关。原肠动物对人类的侵略,跟不幸在胚胎里就被病毒侵袭的孩子们是两回事。她们『纯洁世代』可是受害者。」
莲太郎忍不住叹息:
「大家的想法都和你一样就好了……我经常这么感慨。」
「这是没办法的事。残留的仇恨不会在十年内消失。大家都对原肠动物这个词汇非常敏感,体内带菌的孩子走在街上,理所当然会让人感到厌恶。」
这位意想不到的同伴让莲太郎心情变好,尽管差点就跟对方热烈聊天,还是瞬间想起自己的目的。
「抱歉,其实我有急事。请问这个孩子来过这里吗?她叫延珠——蓝原延珠。」
松崎看过照片,稍微想了一下之后摇头:
「很遗憾,我没有见过她。」
好吧,当然不可能这么快找到。
莲太郎不会为这种正常的结果泄气。他行个礼准备离去时,不知为何对方却伸出手杖请他暂时留步。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把第三十九区搜过一遍。因为这里是她的故乡。我会一直试着找到她。」
「看样子,你应该是搭档跑掉的促进者吧。」
莲太郎顿时无言,视线在空中游移。松崎似乎光看他的模样就能理解。
「不一定非要那个孩子不可吧?」
「什么……?」
「照顾她们自然让人更加了解,然而民警搭档性格不的例子并不稀奇。拆伙或是搭档死亡时,只要联络IISO与新的起始者签约就行了。虽然IP排行会暂时大幅下降,但是只要有所成绩还是能爬回去,这样对你这种年轻人应该不难。」
莲太郎静静深呼吸,闭上眼睛:
「起始者和促进者什么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不是因为那个关系来找延珠。你是个好人,我感谢你,不过我还是要说——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别多嘴!」
松崎吓得瞪大眼睛,手杖也滑落地面。
莲太郎不禁咋舌,有点后悔自己的口气过于激烈。不过近来遭遇的问题往往令他难以压抑情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抱歉,我原本不打算大吼的。我要走了,再见。」
松崎以怜惜的眼神望着莲太郎离去的背影,接着缓缓回头,对背后的黑暗问道:
「你也听到了吧,他是个好青年。小妹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走真的好吗?」
4
翌日。
莲太郎无言地切断手机通话。懒洋洋的手臂垂下,暂时无法从震惊当中恢复。环顾四周,延续昨曰的阴沉天色,新绿的樱花树几乎快被强风吹走。天空呈现泫然欲泣的模样。响亮的上课预备铃声让校舍外的莲太郎蓦然回神,不过沉重的双腿完全不想走回教室。
第一节与第二节中的下课时间,莲太郎想起没向延珠学校的导师说要请假,走到校舍后方打开手机。
但是对方说出莲太郎意想不到的回答。
莲太郎回头望着校舍,犹豫是否该马上赶回去,不过他很快再度转个方向,重新朝勾田小学走去。
他直接前往教职员办公室寻找延珠的班导。那位导师露出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是的,蓝原同学今天有来。」
莲太郎追溯自己的记忆,这才想起家里的书包跟全套课本都被带走。他不由得痛恨自己的大意。
昨天莲太郎在第三十九区一直找到日落,不过没取得任何有用的情报,只能落寞地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公寓。
莲太郎被导师带到四年三班的教室前方。隔着后方的拉门窗户,窥看里面的情形。
延珠身在教室。明明是下课时间却愣愣坐在椅子上,微微低头,只有那对意志坚强的眼珠仍旧紧盯桌子。她的座位与周围众人的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