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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园林,又跨越到椭圆庭院王室归隐别苑的枫丹白露。
我对我们谈话内容的跳跃跨度惊叹不已,也被狄兆荣肚子里的渊博知识深深折服。怪不得人家说,家有一老胜似一宝,有故事的老人就像是一本丰富多彩的藏书,等待着你随时随地打开翻阅,而你在不经意中总会获取惊喜。
这时,我听到开大门的声音,然后听到爸爸在门外叫:“阿欢,阿欢。”
我赶紧奔过去,张开双臂向我爸爸扑去,“老爸,我回来了,我好想你哦。”
别看我爸爸年纪一大把了,就爱吃我这套,心花朵朵开地抱着我 “乖囡,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边拍着我的背连声说“来,给爸爸看看,气色好不好,回家让你妈妈给你好好补补”。
“老爸,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我拖着爸爸的手臂向狄兆荣走去。
狄兆荣站在那里微笑,看到我们走近,伸出手来:“陈先生你好,我是狄兆荣”。
我爸爸看到狄兆荣的脸时,明显愣怔了一下,赶紧递过手去,“你就是阿欢带回来的朋友吧,欢迎欢迎。”
“不好意思,大过年的上门叨扰,给你们添麻烦了。”
“阿欢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你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有事没事尽管说。”握完手,我爸爸犹豫地接了一句,“我是否在哪里见过你啊?”
我笑着打断爸爸:“狄先生是我们公司的马来西亚投资方,他最近才从马来西亚过来,你到哪里去认识他啊,攀亲戚也不是您这样攀的。”
“哦,那是我认错人了。”我爸爸如释重负地接了句,“狄先生,怎么不进去,屋里坐。”
“没关系,我觉得这里挺好,我和阿欢正在这里晒太阳呢。”冬天的葡萄藤和紫藤花光秃秃的,像一个蜘蛛网,阳光穿过枯藤,给藤架下的人们带来一片温暖。
“那阿欢你陪狄先生坐坐,我进去看看你妈妈有什么要搭手帮忙的吧。”爸爸和狄先生打了个招呼,先进去了。
晚上,妈妈弄了一桌接风宴招待狄先生,席间爸爸还开了一坛五斤装的女儿红,据说是我爸爸藏了十年以上的私货,没想到今天贡献出来了。觥筹交错间宾主尽欢。男人嘛碰到一起就谈国家大事、国际形势,我和妈妈在一边聊我们女儿家的儿女情事。
喝着说着,两个人还喝出感情来了,性格脾气相投都称兄道弟了。不知怎么狄兆荣和我爸爸说起了他以前也是从上虞肖金乡汇头陈村出去到马来西亚的,我爸爸还兴致勃勃地问他:“是嘛,那我们也算是半个老乡喽,来你说说看你原来住哪儿呢,如果那地方还在的话我明儿个还可以陪你去转转。”
狄兆荣说他原来和父亲一起在一家陈氏大家族家里帮工时,我爸爸插嘴,“老哥,你说说那陈氏大家族叫什么来着,我们家当初也算是氏族,这方圆百儿八里的情况还知道些。”
当从狄兆荣嘴里跳出一个名字“陈恩德”时,我们都惊异了,因为那是我太爷爷的名字。我爸爸忽然想起刚一见到狄兆荣就觉得似曾相识,立刻紧跟着就问,“你原来是不是叫陈宝荣,小名叫阿宝的?”
狄兆荣一惊,连碰翻了手上的酒杯,酒液流到身上都顾不上“你怎么知道?”
我爸爸一听他的回答,勃然大怒,立马一拳朝着狄兆荣的脸上挥了过去,“我怎么会知道,我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而狄兆荣愣愣的,都忘了躲,正好打在左眼睛上。我跟妈妈赶紧上来拦,我爸爸脸红耳赤地冲上前去对着狄兆荣身上左右开弓打了好几拳。我妈妈死命去拉爸爸,“老头子,说清楚再打不迟啊。”
狄兆荣捂着眼睛,只会愣怔在边上呢喃“你是大少爷,阿欢是你的女儿,怪不得,怪不得那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冲着我爸爸跪了下去,“大少爷,请你告诉我,小云呢?”
“你还有脸问我小云,小云都被你害死了!”我爸爸被我和妈妈拦着,涨红着脸指着狄兆荣大骂“都是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害死了小云!”
我很少看到爸爸发那么大的火气,特别这几年身体不好,更是养神益气,总是一片和颜悦色的样子。即使在我和丁振凯离婚这件事情上,我爸爸也只不过蹙着眉让我考虑清楚。等我真的离了婚,我爸爸也只是说丁振凯没福气,放弃了自己的好女儿,还说让我不要怕,他会养我一辈子。
我扶着爸爸坐下来,倒杯茶让他缓口气,“爸爸,您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我和妈妈都要担心的。”
我又去扶狄兆荣“荣叔,您那么大年纪了,心脏又不好,有什么事情坐下来慢慢说,反正大家都在,讲清楚。”狄兆荣不肯起来。
我爸爸大喝一声:“谁准你起来的,你就给我跪在那。”
从爸爸的讲述中我才明白,狄兆荣的初恋情人小云就是我的姑姑陈思如,再加上狄兆荣原来茶馆中告诉我的故事,几下一联系我就明白了大致情节。
当初我姑姑的未婚夫婚前来看姑姑时,被狄兆荣制服,他带着我姑姑逃到上海,被人举报后我姑姑被带回,而狄兆荣因为去为姑姑买食物逃过了追捕。后来狄兆荣根据当初的商定逃到了马来西亚,经过多年奋斗出人头地,但是没有依约回来迎娶我姑姑。
而我姑姑被家人带回来后,因为逃婚,被未婚夫认为不洁而退婚。男方家也是大族,因为心里不平,男方还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我姑姑的名声因此坏了,方圆几里的都没有人上门求亲。再加上我姑姑心里一直念着狄兆荣,心想名声坏了也好,这样就免了其他人的求娶,正好名正言顺地可以等。
而我太爷爷被孙女的事情弄得脸上无光,觉得在其他大族面前抬不起头来,再加上本来身体就不好,没过几年就郁郁而终了。
我姑姑一直等着狄兆荣来,从15岁青春年少等到了45岁的暮鼓尘埃,在她的有生之年都没有等到情人信守承诺来到她面前,终于在45岁那年的冬至来临之前香消玉殒。
姑姑一直住在太爷爷留下来的老房子里,至死没有搬离,她怕狄兆荣回来了找不到她。甚至唯一疼她的哥哥劝她一块搬去上虞城里住,她都舍不得离开。
“是我负了她……”狄兆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虽然没有来寻找小云之前也曾猜测过她的各种境况,但乍一听闻噩耗,伊人永隔,还是忍不住心伤。那是一种心头本来还存着一点点念想突然被打破,那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让人一下子觉得生无所恋。
突然,狄兆荣跪着的身影有点摇摇欲坠,人有点往下软倒的趋势。我赶紧过去扶起他,他指着自己的上衣口袋连连喘气,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连忙到他上衣口袋去摸,拿出他随身携带的速效救心丸给他服下。他还是不肯起来,我只好让他跪坐在那里。
我跟爸爸说,狄兆荣有心脏病,如果突然发作的话,这大过年的,到哪里去找医生看病啊。所以让他休息一下,大家情绪不要激动,慢慢讲清楚。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原来狄兆荣就是姑姑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我小的时候大人们对姑姑的情况已经讳莫如深,姑姑的情事成为我们家的禁忌,而我一直以为姑姑身体不好所以没有出嫁。我从小就长得像姑姑,不仅是相貌像而且性情也像,所以姑姑特别疼我。
太爷爷的老房子是明清时期的,戴着古旧的气息。青灰的墙,墨绿的瓦,木制的门窗上有着精细的雕刻,那些雕刻经过岁月的侵蚀已经变得苍老而又枯黄了。房子是四合院式的,有厅堂、有四条小巷、有天井,天井是用青石板铺就的,走在上面会听到很有节奏的脚步回声……那里有我姗姗学步的身影,那里写着我年少轻狂的日记。
童年的纯真在我心中升起,小时候我常粘着姑姑,因为姑姑常给我唱好听的歌,用纸折出各种小玩意,竹车、竹马、竹蚱蜢、风筝、陀螺……全出现在心灵手巧的姑姑手中。她还会做许多好吃又好看的小点心,而我就围着姑姑身边转,这时姑姑总是慈爱地看着我玩,大人都笑我是姑姑的跟屁虫。
即使后来因为爸爸工作变动和我上学的原因,我们搬到上虞市里住。而每到寒暑假,我总是急急忙忙地拉着爸妈让他们送我回老家。因为老家有姑姑在,她的所在就是我心系神往的地方。姑姑也总是特别高兴地等待着我的到来,她会事先准备很多好吃好玩的,就等我回去享用,为此弟弟还妒忌的不得了,暗暗嘲笑我是姑姑的孩子。
可以说我是姑姑看着渐渐长大成人的。我的印象里姑姑很少外出,除了每月的初一、十五必去三里地外的净月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