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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休离的娇贵公子,带着一个小孩子,能过上怎样的日子?尤其还带着不真的骂名…
深秋露寒,空旷的大庭卷起了沙尘,遮蔽了宫殿和晴空,退朝的朝臣们三五成群,准备回去各自的署司衙门办公,前头有人找了温太师寒暄,一行人转往议政厅,去谈那永远纠葛复杂的人事和国事。
杜齐月独留于后,缓慢踱步,仰看天边被吹得越去越远的云朵。
李墨涵的信里,措辞委婉,真情流露,而意志坚定,更不可忽视。杜齐月反复诵读,早已熟记内容,也将俊秀逸尘的字迹深深地刻入心版。
李墨涵,他的名字叫李墨涵。他不以男子惯用的“侍”自称,也不写“我”亦或“奴”,对我不用敬体语,提及自己也不用谦词,而是毫不避讳地落下他的闺名,就像他李墨涵本人亲自出面,与我平起平坐对谈。
在这女尊世界,有主见的男子极少,虽未见过这名男子,但藉由阅读他的手信之后,我真的满欣赏他的。
为了不与女儿分离,他请求我拒绝这桩婚事,不过,话说回来,若我愿意让他带着女儿一起嫁过来呢?
还是娶了吧。反正早晚都要娶,非关政治,非关利益,非关怜悯,非关同情,不必想太多,只是种种因缘刚好凑在一起,那么娶他这样有主见的男子也比较合我胃口,就当——续个缘分吧。
、第3章 不急不赶
李墨涵携带一女,由小侍啸春陪伴,在隆冬酷寒时节上路,赶赴京城成亲,不料半途遇上了大风雪,被困在客栈里五个日夜,待马车进入京城城门后,已是成亲当天的申时初。
两家老太太皆不愿耽误吉时,直接催赶着李墨涵一行人进入杜府,直要新嫁郎速速换了喜服,好能赶上一个时辰后的拜天地时刻。
细雪纷纷飘洒,啸春站在廊下,满头大汗地抱着啼哭不止的小女娃。
“妹妹怎么哭个不停?”李墨涵换了一袭红袄裙,急急奔出客房。
“二少爷啊,小小姐不肯睡,她只认你的香香。”
啸春一脸无辜,他也想帮二少爷照顾孩子,可他就是没有小小姐所熟悉的父亲奶香味啊。
“我来。”
李墨涵立刻接过小女娃,焦躁神色马上转为柔和,轻声细语地哄了起来,
“妹妹乖喔,爹爹在这里,爹爹知道你坐车累了,乖乖睡喔。”
“呜……”妹妹还是哭着。
“乖乖,别哭。”
李墨涵拍哄着小身子,在廊里轻移脚步。
“二公子,着装已妥,请你过去大厅准备行礼。”
京城李府过来帮忙打扮梳妆的两个仆夫提醒道。
“等妹妹睡了,我就去。”
“主君。”
长廊那边跑来华笙,看到红衣服的男子就赶紧鞠躬道,
“主君,李老太太请您过去,要跟我家府主拜堂了。”
“莫不是妹妹又发烧了?”
李墨涵完全没听到她的话,只是凝视着妹妹哭得红通通的小脸蛋,手掌立即摸了上去。
“不会吧,早退烧两天了。”
啸春也靠过来轻触妹妹的额头。
“二少爷,没有啊,妹妹没发烧。”
“你天生热底子的,是你手热。”
李墨涵不放心,试了又试妹妹的额温,再将手掌贴上自己脸颊比较热度,却被手心的冰冷给震愣住,是他冷?还是妹妹热?
“主君……”
华笙已是急得满脸通红,这会儿恐怕发烧想哭的人是她。
“呃,吉时…”
“你跟我娘亲说,我马上过去。”
李墨涵根本没空瞧她,又问啸春道,
“不是还剩一帖药?你马上去煎了给妹妹喝。”
“好。”
啸春抬脚要走,却立刻垮了脸,哀号道,
“我们的箱笼不晓得在哪里呀。”
“主君的嫁奁好像都送到新房里去了。”华笙忙道。
“喂,新房在哪儿?你快带我去。”
啸春赶紧推她,急促地道,“还有哪里可以煎药,你也给我指条路。”
“是谁生病要煎药?”
廊里又走来一个女子,语气清润温和。
“啊,府主。”
向来口拙的华笙此时更加的口拙了。“是主君的妹妹,不不,是妹妹小姐……”
“杜…姑奶奶大人。”
啸春更是吓了好大一跳,原本猛推华笙的双手放了下来,规规矩矩地敛在裙边,低下头,动也不敢动。
“杜大人,我这就请主君过去了。”李府仆夫甚是机灵。
李墨涵心下怦怦地跳,日暮飞雪,光线昏暗,他看不太真切这位新任妻主大人的长相,却能感受到她并非过来催促他赶快过去拜堂的,而是来关切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那徐缓有力,温润亲和的嗓音吧,好似冬日来到了炉火边,看烧滚的热水蒸腾出温热的氤氲,心房不觉地就整个暖和了起来。
纵使如此,她毕竟还是他陌生的妻主大人,周遭一下子变得安静,只有细雪沙沙和妹妹已转为虚弱的哭声。
“是孩子生病了?”
杜齐月很快就看出端倪,立即吩咐道,“华笙,快去请赵大夫过府。”
心想还好自己有过来看看,不然,还不知人家的女儿生病了,到时让他误会自己是个自顾自的自私鬼呢!
“现在?”
华笙略为迟疑,她这一来回,势必看不到自家府主拜堂,但她没有再问,随即跑去。“我这就去。”
“不用了,我们还有药。”李墨涵不想刚来就麻烦人家。
杜齐月看着这个总低着头,外表看似纤细柔弱,实际个性却相当倔强的小男人又道。
“还是给大夫瞧过,才能安心。”
安心?李墨涵心头又是一跳,头没抬拿着喜服的袖口擦了擦妹妹的汗水。
“这儿冷,别待在廊下。”
杜齐月转头吩咐陪同她一起过来的老男人,
“王叔,你带主君去新房,那边暖和多了,再备好热茶和热水。”
“好咧。”王叔应道。
李墨涵还是知道分寸的,心想:她这般的安顿好我们之后,也该是我得尽这新夫的义务了。
“我马上过去大厅。”李墨涵低声说道。
“不急,吉辰为酉时,你先让妹妹安歇了,再过一刻也不迟。”杜齐月温和地对他说道。
闻言,李墨涵即红了眼眶,喉头微哽,双臂又将妹妹抱紧了些。
心下暗道:能多些时间便好。
“谢谢……”
“谢什么?这一路上让你辛苦了。”
杜齐月露出温煦的笑容,以手掌轻轻地抚上李墨涵怀里小女娃的脸颊。
李墨涵微诧的望着杜齐月,原本就饱含水气的眼眶,听她这么一说,泪水顿时失去了控制,颗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怎么了吗?”杜齐月慌忙的问道,不想一句话竟然将人弄哭了…
这里的男人…跟水似的,泪水真丰沛。
“没,对不起,我…”
“没事就好。”
“咯咯…”
温热的触感让妹妹绽开笑容,便将小小脸颊偎上了那温温又暖暖的掌心。
李墨涵此时见妹妹似乎没有刚刚那么难过了,一颗高悬惊惶的心终于像是让什么给托住,安稳了,眼眶却再度地湿润了。
“妻主大人,我让啸春给妹妹换件衣服。”李墨涵垂头低声说道。
“好。你慢慢来,不赶。”
不急,不赶,她的声音始终温柔和缓,不急也不赶。
李墨涵有些恍然,这一个多月以来,母亲的催嫁,他不得不仓促地离家,然后车妇赶路,包括他在内,所有的人都在急,都在赶,赶得他焦躁不安,急得他心烦意乱,如今要再度成亲了,他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不用再急再赶了吗?
看着李家二公子所展现出父爱护犊的态度以及他的神情,从紧绷到放松,再到一脸的茫然…
而这一幕幕都刻进了杜齐月的眼眸里,此时,她整整的心被他触动了。
这个男人绝对会是个好男人,而且…很让人会想要好好的来疼惜,怜爱他……
“是。”
“那我回大厅了。”
“是。”
雪花零散,渐渐地细了,疏了,星光透出云层,淡淡地点亮了整个夜空。
等杜齐月走后,李墨涵等人就被李叔带到新房里去了。
红烛燃烧,喜字艳红,在这个新房里,新嫁郎并非一人独坐等待着新娘的到来,而是忙着照顾他的女儿。
新娘,新嫁郎皆是二娶再嫁,两家早已取得共识,免了迎娶的繁文缛节,办得简单隆重即可。
杜老太太还特地从青城赶来主婚,李尚书也过来观礼,新人拜过天地,祭过先祖,由李府的厨子摆上一桌家宴,就算是正式成亲了。
但李墨涵一刻也坐不住,他勉强陪了母亲和仅仅喝了一口酒,吃了两口菜,便退席回了房。
“呜。”小女娃儿哭了一声,吸了吸鼻涕。
“妹妹乖乖睡。”李墨涵柔声哄骗,俯身亲了亲那张粉嫩的小脸。
被困在客栈那几天,妹妹生了病,才刚退烧便赶着路上京,一路颠簸折腾,连他这个大人都深感舟车劳顿了,更何况是个才四个余月大的小娃儿呢?
赵大夫调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