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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叠放着一条小暖被,黄底白花,正是她最喜欢的那一条。
她不在家的这一年来,爸爸总是盖着这条小绒被躺在沙发上一个人看电视吗?
犹记得小时候,她总是喜欢看着电视等爸爸回家,而每次都撑不住睡倒在沙发上。等第二天醒来,她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爸爸劝了她很多次不要再等他,但是她不听。于是爸爸就在沙发上放了这么一条小被子。后来,她大了,再也用不到这条小被子了,于是这条小被子就不见了。
而她则一点也没有留意它的消失,就像没有留意它是如何出现一样。
但是现在,它又这么静静地躺在它原来一直躺在的地方,就像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但是,爸爸不见了……
爸爸去哪里了呢?
爸爸,你去哪里了呢?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宝贝乐乐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低沉的男声回荡似是在客厅内回荡。
毛乐乐眨眨朦胧的眼睛,看到爸爸坐在桌边,把蛋糕上的蜡烛点亮,微笑着看向她:“在那里傻坐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吹蜡烛?”
“爸爸!”她扑过去,却被椅子绊倒。
蛋糕消失了,蜡烛消失了,爸爸消失了……
“乐乐,你是你妈妈留给我的小宝贝,是我和你妈妈爱的结晶,我会一直爱你,保护你。”
爸爸,你骗人!
毛乐乐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爸爸你骗人,你说你要一直爱着我,保护我的!
可是你现在去哪了?
爸爸,你回来吧!
我会听话……
“毛乐乐!谁让你这么做的?!”
“没人让我那么做,我乐意!”
“啪!”
“爸!你打我?!”
“我打你,我打你是轻的!老金是你能惹的吗?啊?!你以为你有多厉害?!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
“最后死的是他!”
“那是你侥幸!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上赶着去送死的!你若是活腻歪了,我亲自了结了你,也好过你死在别人手里!”
“我也是为了你啊!如果我不杀他,死的就是你!”
“我不用你管!”
“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早晚要去找你妈,你不能拖着我一辈子!”
爸爸,你是不是……去找妈妈了?
所以,你不要乐乐了?
谭炳文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毛乐乐坐在地上,连忙走过去,把手里的碗放在桌子上,扶起她:“怎么坐在地上?”
毛乐乐的眼睛慢慢看向他,目光茫然而脆弱,让谭炳文心口一疼,揽着她坐到桌边:“来,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去休息一下。”
毛乐乐愣愣地看着被塞进自己手里的筷子,低声道:“爸爸曾说过我的出生,是他和妈妈爱情的证明,是他们爱情的延续,是妈妈忍受了这世间最大的痛苦拼来的。虽然妈妈不在了,但是我还在,他看着我,就看到了妈妈留给他的爱,他就会很幸福。”
谭炳文轻声回应:“嗯,你是他们的骄傲。”
毛乐乐摇摇头,一滴巨大的泪珠砸进她的碗里:“不是的,我是爸爸的累赘。他早就想去找妈妈了,可是因为我,他一直忍着。我知道,这些年他一直都不快乐。他想妈妈了。现在,他终于摆脱我这个包袱了……”她抬起头,眼角赤红,嘴角却颤抖着向上弯起,“我应该为他高兴的是不是?”
谭炳文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心竟可以疼到发颤,他把毛乐乐拢进怀里:“你不是包袱,你是他们的牵挂。”
毛乐乐闷闷的声音从他的怀里传出:“如果我现在哭,会不会显得很自私?”
谭炳文收紧了怀抱,轻吻她的发顶:“想哭就哭吧,他们不会介意的。”
毛乐乐的身体慢慢颤抖起来,轻声的呜咽声渐渐大了起来,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般的痛哭,像一只野兽的悲鸣。
夕阳的余照透过窗帘,为昏暗的房间打下一片阴影。
那样虚弱,那样无力。
毛乐乐从虚空中醒来,眼前逐渐清晰的画面让她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她呆呆地保持着刚醒来的姿势,脑子里一片空白。
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声音隔着门从客厅里传来:
“……没事,……还在睡。”
“今天吗?……外公……抽空……”
“吴家……知道……”
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
谭炳文扭过头看向她:“醒了?饿吗?”
她摇摇头,抬抬手示意他继续,不用管她,然后像游魂一样飘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红肿的双眼下挂着两抹浓重的青黛色,乍一看像个女鬼。
她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混沌的意识被激得清爽了许多。
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倚在门边的男人,毛乐乐微微扯了下嘴角:“不吭不响地站在那里,想吓死人吗?”
谭炳文走过去,从身后搂住她:“用脸颊蹭蹭她的头发:“我可舍不得。”
毛乐乐垂下眼帘,掩住目光中的复杂之色,低声问:“你刚才是在和谭阿姨打电话?”
谭炳文“嗯”了一声,没有下文了。
“你是不是需要回去一趟?”毛乐乐扭过头看他。
谭炳文趁机在她的唇上偷了一个吻:“你和我一起回去。”
毛乐乐捂住嘴皱眉:“我还没有刷牙。”
谭炳文轻笑,吻吻她的额头:“我不介意。”
毛乐乐看着他,眼睛有点干涩,她微微挣了一下:“我还要洗漱。”
谭炳文顺从地松开手,揉揉她的头发:“我叫了外卖,你睡了一天一夜,一点东西都没吃,喝点粥吧。”
毛乐乐点点头。
谭炳文这才走出去,体贴地帮她关上门。
毛乐乐回过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睛中闪过一丝的犹豫。余光却突然瞟到旁边的剃须刀,有些软化的目光陡然坚定起来。
伸手拿起那个剃须刀,轻轻按下开关键,嗡嗡震动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响起,带着轻微的回声。
手指渐渐缩紧,她低语:“爸爸,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毛乐乐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外卖已经送来了。
谭炳文正坐在桌边等她:“先喝点粥垫一垫,一会儿到了本宅再吃别的。”他口中的本宅是指谭家的本宅,就是当初他和无双订婚的地方。
毛乐乐走过去坐下,却道:“我就不去了。”
谭炳文闻言也没劝说什么,应声道:“那今天就先不回去了。”
毛乐乐微微一鄂:“你应该回去的。你外公的事不是有眉目了吗?”
谭炳文握住她的手:“我外公那边有我妈,我舅舅,我小姨,还有一大帮子侄子、侄女、孙子、外孙,不缺我一个。”
言下之意,她就只剩下他一个了吗?
毛乐乐心口一痛,鼻子又有点发酸。
她勾勾嘴角:“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我没那么脆弱。”
谭炳文怜惜地看着她:“在我面前,你不用故作坚强,不用那么累,把所有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毛乐乐眼前笼起一层水雾,她眨眨眼:“你琼瑶男主附身吗?我是说真的,你放心回去吧,我一会儿要去见一个人,有赵锋陪着,你不用担心。”
谭炳文不担心才怪:“要见什么人?我陪你去。”
毛乐乐耐心回道:“你不可能一直把我拴在身边,走到哪带到哪,我不是经不起风雨的娇花。我爸爸的事情,我想自己解决。“
谭炳文看着她,她毫不妥协地回视。
最后谭炳文无奈让步:“带上保镖。”
毛乐乐知道这是他的底线,于是欣然点头。
谭炳文暗暗在心里叹气,自从遇到了这个女人,从来不妥协退让的他一次又一次地妥协退让,并且每次都很心甘情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吗?
盯着毛乐乐喝下了一大碗海鲜粥,谭炳文才离开。
毛乐乐带着他留下的四名黑客帝国一样的保镖,招摇过市地来到了和赵峰他们约定的地点。
和赵峰在一起的正是毛博涛生前的心腹之一——云都会所VIP区主管高杨。
两人见毛乐乐进来,都站起来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乐姐。”
毛乐乐把保镖都留在了外面,她走过去坐下。
高杨将一个录音钥匙扣推到毛乐乐面前。
毛乐乐恍惚了一下,这个钥匙扣是她前年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里面录的是她为父亲唱的生日歌。
她将那个笑嘻嘻的小娃娃握在手里,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涛叔,我们不必绕来绕去了。这么些年来您为我们田家劳心劳力的我都看在眼里,可是您看看您的地位比一些新进的毛头小子还不如,难道您就一点也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
“二少说笑了。我已经老了,本来就不如年轻人。”
“涛叔,何必如此自谦呢?就算您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乐乐想想啊,她一个女孩子在这个男人堆儿里辛辛苦苦地打拼实在是很不容易。您难道不想为她谋划一下吗?”
“多谢二少关心,乐乐这几年都是在